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治要綱目

君道 修身:
戒貪 使命 勤儉
懲忿 遷善 改過
敦親 反身 尊賢
納諫 杜讒邪 審斷


臣術:
立節 盡忠
勸諫 舉賢

貴德:
尚道 孝悌 仁義
誠信 正己 度量
謙虛 謹慎 交友
學問 有恆 處世


為政:
務本 知人 任使
至公 教化 禮樂
愛民 民生 法古
綱紀 賞罰 法律
慎武 將兵 征伐
武事

敬慎:
微漸 風俗 治亂
鑒戒 應事
慎始終 養生

明辨:
邪正 人情 才德
朋黨 辨物 因果
 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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君道 修身 > 反身

武皇帝ヾ諱炎,字安世,文帝太子也。泰始五年,廷尉ゝ上ゞ西平民麴路々,伐登聞鼓ぁ,言多妖妄あ毀謗。帝詔曰:「狂狷ぃ怨誹い,亦朕之愆ぅ。勿罪也。」孫盛陽秋云,泰始八年,帝問右將軍皇甫陶論事,陶固執所論,與帝爭言,散騎常侍鄭徽表求治罪。詔曰:讜言う謇諤⑪,直意盡辭,所望於左右也。人主常以阿媚爲患,豈以爭臣爲損乎。陶所執不諐⑫此義,而徽越職奏之,豈朕意乎。乃免徽官也。(卷二十九 晉書上.紀)

【註釋】ヾ武皇帝:晉武帝,司馬炎,廢魏主奐為陳留王,稱帝為世祖武皇帝,在位二十五年。ゝ廷尉:職官名。秦始置,九卿之一,掌刑獄。ゞ上:呈報。々麴路:人名。麴音「渠」,qú ㄑㄩˊ,姓。ぁ伐登聞鼓:擊登聞鼓。伐,擊也。登聞鼓,為各個封建王朝在朝堂外特別設置的鼓,百姓若有諫議或冤屈要上達,即可擊鼓。あ妖妄:荒謬怪誕不實在。妖,邪惡不正的。妄,荒謬、虛假的。ぃ狂狷:過於激進與過於保守的人。狂,意氣奔放,志在進取的人。狷,狷介,有所不為。い誹:音「匪」,fěi ㄈㄟˇ。以語言毀謗他人。ぅ愆:音「千」,qiān ㄑㄧㄢ。過失。う讜言:讜音「檔」,dǎng ㄉㄤˇ。正直之言,直言。⑪謇諤:謇音「檢」,jiǎn ㄐㄧㄢˇ。諤音「餓」,è ㄜˋ。正直敢言。⑫諐:同「愆」。

【白話】晉武帝司馬炎,字世安,文帝司馬昭的太子。泰始五年(西元二六九年),廷尉呈報西平人麴路,擊登聞鼓,說了很多對朝廷荒謬、虛假的、毀謗的言論。武帝頒布命令說:「狂狷之徒的怨恨,毀謗言論,也是朕的過失所引起,不要怪罪他們。」


管子ヾ曰:「身不善之患ゝ,無患人莫己知。民之觀也察矣,不可遁逃。故我有善則立譽我,我有過則立毀我。當人之毀譽也,則莫歸問於家ゞ矣。」(卷三十二 管子.小稱)

【註釋】ヾ管子:管仲,名夷吾,春秋時齊國宰相。ゝ患:憂慮。ゞ家:左右近臣。

【白話】管子說:「只須擔心自己沒有盡善盡美,無須擔心他人不了解自己。百姓明察秋毫,沒有什麼可以逃過他們的眼睛。所以我有善行,百姓就會立刻稱讚我;我有過錯,百姓就會立刻詆毀我。當君王聽到百姓有所稱讚或詆毀時,就不必回去詢問左右近臣。」


今夫桀、紂則不然。有善則反ヾ之於身,有過則歸ゝ之於民。有過而歸之於民,則民怒;有善而反之於身,則身驕。往ゞ怒民々,來ぁ驕身あ,此其所以失身ぃ也,可無愼乎?(卷三十二 管子.小稱)

【註釋】ヾ反:回過頭來,返也。ゝ歸:屬於。ゞ往:推過。々怒民:使人民積怨、憤怒。ぁ來:邀功。あ驕身:驕傲、驕縱。ぃ失身:失去地位及生命。

【白話】現今夏桀、商紂不是這種做法。有善行、功勞歸功於自己,有過失統統推卸、指責於臣子、百姓。有過失歸罪於人民,就會引起人民憤怒;有好的歸功於自己,就會增長自己驕傲、自滿。推過導致人民越來越憤怒,邀功則自身越來越驕縱,這就是夏桀、商紂失去王位與生命的原因,能夠不謹慎小心嗎?


君上不度ヾ聖王之興,而下不觀惰君之衰。逆政ゝ之行,有司ゞ不敢爭々,以覆社稷ぁ,危宗廟あ矣。(卷三十三 晏子.諫上)

【註釋】ヾ度:音「跺」,duò ㄉㄨㄛˋ。推測,指審慎察知之意。ゝ逆政:違背治國的做法。ゞ有司:古時官吏的別稱,代表職責有專司的意思。々爭:音「正」,zhèng ㄓㄥˋ。規勸,同「諍」。ぁ社稷:稷音「記」,jì ㄐㄧˋ。本指土神和穀神。因社稷為帝王所祭拜,後來代稱「國家」。あ宗廟:天子或諸侯祭祀祖先的專用房屋,後來代稱「王室」、「國家」。宗,在室內對祖先進行祭祀。廟,古時用來祭祀祖宗的屋舍。

【白話】現在國君,上不推度聖王興盛的原因,而下不考察惰君衰敗的情況。國君違背治國的行為,而有關的官員也不敢規勸,導致社稷傾覆,宗廟危亡的後果。


不出戶以知天下,聖人不出戶以知天下者,以己身知人身,以己家知人家,所以見天下矣。不窺ヾ牖ゝ以見天道ゞ。天道與人道同,人君淸靜,天氣自正;人君多欲,天氣煩濁。吉凶利害,皆由於己也。其出彌々遠,其知彌少。謂去其家,觀人家;去其身,觀人身,所觀益遠,所知益少也。是以聖人不行而知,不見而名ぁ,上好道,下好德;上好武,下好力,聖人原小知大,察內知外也。不爲あ而成。上無所爲,則下無事,家給人足,物自化也。(卷三十四 老子.德經)

【註釋】ヾ窺:音「虧」,kuī ㄎㄨㄟ。微視。ゝ牖:音「友」,yǒu ㄧㄡˇ。窗戶。ゞ天道:自然萬物發展變化的規律。々彌:音「迷」,mí ㄇㄧˊ。更加。ぁ名:明白,此指由觀察內部情形就能推知外面的狀況。あ不為:不妄為,不刻意去做。

【白話】感官是不可靠的,所以人們常被事物的表相迷惑。只有了悟了「道」,吉凶利害,皆由於己,才能明白世事變化,不再迷惑。所以聖人不出家門,就知道天下的事理;不望窗外,就懂得自然界的規律法則。反而是那些事必躬親的人,出門走得愈遠,就愈迷惑,領悟的道理就愈少。因此,聖人不必親身經歷就能推知事理,不必親眼看見就能察內知外,順應萬物本性,不必刻意去做就能成就功業。


凡人臣之事ヾ君也,多以主所好事君。君好法ゝ則臣以法事君,君好言ゞ則臣以言事君。君好法則端直之士々在前,君好言則毀譽ぁ之臣在側。(卷三十六 商君子.脩權)

【註釋】ヾ事:服侍。ゝ法:法度。即法律規範和行為準則。ゞ好言:好音「號」,hào ㄏㄠˋ。喜愛言談,指喜好聽信誹謗或挑撥離間的話。々端直之士:端正剛直的人士。ぁ毀譽:非議與稱讚。

【白話】但凡人臣侍奉君主,多半依君主的喜好來侍奉他。君主愛好禮法,則臣下便以禮法來侍奉他;君主喜好言談,則臣下便以言談來侍奉他。君主喜好禮法,則端正剛直的臣子在他的跟前;君主喜好言談,則好以言論毀譽他人的臣子在他身邊。


無ヾ寵ゝ納ゞ侮々,開寵非其人,則納侮之道也。無耻過ぁ作非。耻過誤而文之,遂成大非。(卷二 尚書)

【註釋】ヾ無:不要。ゝ寵:啟用自己寵愛、親近的人。ゞ納:招來。々侮:輕慢,輕賤。ぁ耻過:恥於承認自己的過錯。耻:同「恥」。

【白話】不要任用自己寵信的人,為自己招致羞侮。不要羞於承認自己的過錯與失誤,而試圖加以掩飾,終將鑄成大錯。


 

吳阪之馬,庸夫統銜ヾ則為弊乘,伯樂執轡ゝ即為良驥,非馬更異。教民亦然也。故遇禹、湯則為良民,遭桀、紂則為凶頑,治使然也。故善治國者,不尤斯民而罪諸己,不責諸下而求諸身。(卷四十七 政要論)

【註釋】ヾ銜:馬嚼子。青銅或鐵製,放在馬口內,用以勒馬,控制牠的行止。ゝ執轡:轡音「配」,pèi ㄆㄟˋ。謂手持馬韁駕車,引申為駕馭。

【白話】吳阪這個地方的馬,平庸的人來駕馭就是劣馬,伯樂來駕馭就成了良駒,並不是馬的不同(而是駕馭者不同)。教化人民也是同樣的道理。所以,百姓遇到大禹和湯王這樣的聖君則是良民,遇到夏桀和商紂這樣的暴君則成了凶惡愚頑之民,這就是不同的治理所造成的。所以,一個善於治理國家的君主,不會怪罪自己的百姓,而是反省自己的過失;不會斥責自己的部下,而會反過來要求自己。


君能為善,則吏必能為善矣;吏能為善,則民必能為善矣。故民之不善,吏之罪也;吏之不善,君之過也。嗚呼!戒之戒之!(卷四十 賈子)

【白話】君主能夠行善,那麼官吏就必定能夠行善;官吏能夠行善,則百姓必定能夠行善。所以百姓不善,是官吏之罪;官吏不善,是君主的過失。啊!對此要警惕而又警惕啊!


愛人者,則人愛之;惡人者,則人惡之。知得之己者,則知得之人。所謂不出環堵之室ヾ,而知天下者,知反己之謂也。(卷十 孔子家語)

【註釋】ヾ環堵之室:四面土牆。形容居室簡陋貧寒。

【白話】愛別人的人,別人也愛他;憎恨別人的人,別人也憎恨他。知道自己修身有得,就知道能獲得眾人的支持。所謂不出小屋而知天下,就是懂得反回頭來修養自己。


古之大君子,修身治人,先正其心,自得而已矣。能自得,則無不得矣;苟自失,則無不失矣。無不得者,治天下有餘。故否則保身居正,終年不失其和;達則兼善天下,物無不得其所。無不失者,營妻子不足。故否則是己非人,而禍逮乎其身;達則縱情用物,而殃及乎天下。(卷四十九 傅子)

【白話】古代聖明君主,修養自身、治理人民,首先端正自己的思想,使自己保持在正道之中而已。自己能持守正道,那麼做任何事情都能得當;假如自己失去正道,那麼做任何事情都會失當。做事都能守正而得當,治理天下就有餘力。所以時運不通時則保全自身、遵循正道,終年持守中和;時運通達時則兼濟天下,使所有人事物各得其所。假如做事都偏離正道而失當,那麼養妻育子尚且不足。所以(失去正道的君主)時運不通時就會肯定自己、指責別人,導致災禍降臨其身;時運通達時則放縱欲望,揮霍無度,以致殃及天下。


原ヾ天命ゝ,治心術ゞ,理好惡,適情性々,而治道ぁ畢矣。原天命,則不惑禍福,不惑禍福,則動靜あ脩理ぃ矣;治心術,則不妄喜怒,不妄喜怒,則賞罰不阿い矣;理好惡,則不貪無用,不貪無用,則不以物害性矣(本書不以物害性矣作不害物性)。適情性,則欲不過節,欲不過節,則養性ぅ知足矣。四者不求於外,不假於人,反諸己而已。(卷八 韓詩外傳)

【註釋】ヾ原:參究,推究。ゝ天命:指宇宙自然的規律、法則。ゞ心術:內心。々情性:情感,秉性。ぁ治道:這裡指修養自己的方法。あ動靜:行動與止息。ぃ脩理:當代趙善詒先生認為,「脩」為「循」之形訛,「脩理」當作「循理」。今從之。い阿:ē ㄜ。徇私,偏袒。ぅ養性:謂修養身心,涵養天性。

【白話】參究天道自然的規律,修正自己的心念,調理自己的好惡,使自己的情感秉性保持適度,如此治國之道就完備了。參究天道自然的規律,就不會不知道禍福的起因與發展,清楚禍福的起因與發展,那麼行動與止息都能恰當合理;修正自己的內心,就不會胡亂高興或發怒,不胡亂高興或發怒,賞罰就不會偏袒;調理好自己的好惡之情,就不會貪圖無用之物,不貪圖無用之物,就不會因外物而傷害了本性;使自己的情感秉性保持適度,欲望就不會超越節度,欲望不超越節度,便能涵養天性、知道滿足。這四個方面不必向身外尋求,也不必藉助他人,只需反過來要求自己而已。


傳ヾ曰:「審好惡,理情性,而王道ゝ畢矣。」能盡其性,然後能盡人物之性;能盡人物之性,可以贊天地之化。治性之道,必審己之所有餘,而強其所不足。蓋聰明疏通ゞ者戒於大々察;寡聞少見者戒於雍蔽ぁ;勇猛剛強者戒於大暴;仁愛溫良者戒於無斷;湛靜あ安舒者戒於後時;廣心浩大者戒於遺忘。必審己之所當戒,而齊之以義,然後中和之化應,而巧偽之徒不敢比周ぃ而望進。(後補卷二十 漢書八)

【註釋】ヾ傳:《韓詩外傳.卷二》云:「理好惡,適情性,而治道畢矣。」ゝ王道:以德治國之道。ゞ疏通:通達。々大:「太」的古字,表示程度過分。ぁ雍蔽:蒙蔽;隔絕。雍:通「壅」,堵塞。あ湛靜:湛音「陳」,chén ㄔㄣˊ。沉著冷靜。湛:「沈」的假借字(後世「沈」字多寫作「沉」)。ぃ比周:結黨營私。比:勾結。

【白話】經傳上說:「審察自己的善惡,調理自己的情性,而王道也就在其中完成了。」(調理情性後)能夠完全開顯、發揮自己的本性,然後就能明瞭及發揮他人和萬物的本性;能明瞭及發揮他人和萬物的本性,就能輔助天地化育萬物。調理情性的方法,一定要分辨自己有餘之處,然後勉力彌補自己的不足。一般說來,聰明通達的人,應戒除過分的苛察;見聞不廣的人,應避免閉塞不通;勇猛剛強的人,應杜絕過於暴烈;寬仁慈愛、溫和善良的人,應警惕不夠果斷;沉著安靜、行動舒緩的人,應防止錯過時機;心胸廣大的人,應戒備遺忘事情。一定要仔細分辨自己應當警戒的地方,並用義理調整自己,這樣才能達到性情中和有度,而巧佞虛偽之徒不敢相互勾結營私,企望晉升。


孔子曰:「君子者盂ヾ也,民者水也。盂方則水方,盂圓則水圓。」上何好而民不從?(卷三十六 尸子)

【註釋】ヾ盂:音「於」,yú ㄩˊ。盛食物或漿湯的容器。

【白話】孔子說:「君王就好像是器皿,黎民百姓就好像是水。器皿是方的,水就呈現方的形狀;器皿是圓的,水就呈現圓的形狀。」領導者有什麼喜好而百姓不效仿趨從的呢?


上求材,臣殘木;上求魚,臣乾谷ヾ;上求楫ゝ,而下致ゞ船;上言若々,下言若綸ぁ。上有一善,下有二譽;上有三衰あ,下有九殺ぃ。衰殺皆喻儉(儉作踰)也。傳曰:上之所好,下尤(尤作有)甚焉。故有九殺也。(卷四十一 淮南子)

【註釋】ヾ谷:山間的水流。ゝ楫:音「及」,jí ㄐㄧˊ。船槳,短曰楫。ゞ致:奉獻,獻納。々:音「官」,guān ㄍㄨㄢ。織絹以細絲入杼。《淮南子》通行本作「絲」。根據下文「下言若綸」,推斷此處當為「絲」字。《禮記.緇衣》中「王言如絲,其出如綸」可為佐證。ぁ綸:音「倫」,lún ㄌㄨㄣˊ。粗絲線。あ衰:減少。ぃ殺:降等;減少。與「衰」相近,都比喻節儉。《群書治要》小註為「衰殺皆喻儉」。「天明本」校勘記云「儉作踰」,是當時校勘者用所搜集的《淮南子》許慎、高誘註本,比對《群書治要》中相應的小註而記錄的。近代吳承仕先生認為:「等衰隆殺,禮家之常言,過制為奢,降省為儉,故註以『衰殺喻儉』也。《治要》所引近之。誤『儉』作『踰』,翩其反矣。」今從吳說。

【白話】領導要用木材,下屬就會毀壞林木;領導要吃魚,下屬就會放乾河谷的水;領導要用船槳,下屬就會獻上整條船隻;領導說的話若像一根細絲,下屬說的話就會像一根粗絲繩。領導有一分善行,下屬就有兩分讚譽;領導奢欲減少三分,下屬就會減少九分。


 

孔子曰:「人能弘道,非道弘人也。」故治亂廢興在於己,非天降命不可得反也。(卷十七 漢書五)

【白話】孔子說:「人能光大道義,不是道義去光大人。」所以國家的安定與動亂、興盛與衰亡,都決定於君主自己,而並非天命不可挽回。


子路問君子。子曰:「修己以敬。」敬其身也。曰:「如斯而已乎?」曰:「修己以安百姓。修己以安百姓,堯、舜其猶病ヾ諸ゝ!」病,猶難也。(卷九 論語)

【註釋】病:難、不易。諸:「之乎」二字的合音字。

【白話】子路問怎樣才算君子。孔子說:「以敬來修治自己,使身心言語統歸於敬,處處合禮,這就可以算是君子了。」子路又問:「這樣就夠了嗎?」孔子說:「修治自己來讓百姓得到安樂。修治自己進而令百姓得以安樂,這件事就是連堯、舜那樣的聖君,恐怕也難做得周到呀!」


主者國之心也,心治ヾ則百節ゝ皆安,心擾則百節皆亂。治猶理也。節猶事也。以體喻也。(卷四十一 淮南子)

【註釋】治:指心緒安寧平靜。節:骨節。人身骨骼聯接的部分。

【白話】君主好比是國家的心臟,心安則全身都會安定,心亂則全身都會紊(音「問」,wèn ㄨㄣˋ)亂。


故天下不正,修之國家;國家不正,修之朝廷;朝廷不正,修之左右;左右不正,修之身;身不正,修之心。所修彌ヾ近,而所濟彌遠。禹ゝ、湯ゞ罪々己,其興也勃焉,正心之謂也。(卷四十九 傅子)

【註釋】彌:音「迷」,mí ㄇㄧˊ。更加、愈發。禹:姒(音「四」,sì ㄙˋ)姓,名文命,鯀(音「滾」,gǔn ㄍㄨㄣˇ)之子。又稱大禹、夏禹、戎禹。後被選為舜的繼承人,舜死後即位,建立夏代。湯:契的後代,子姓,名履,又稱天乙。商開國之君。罪:歸罪於。

【白話】所以,天下不正就要整治國家,國家不正就要整治朝廷,朝廷不正就要整治身邊的臣子,臣子不正就要加強自身的智慧德能,自身不正就首先要調整自己的思想。所整治的愈切近,所成就的愈遠大。夏禹、商湯常常檢討自己的錯誤,國家的興盛就很快,這是調整自己思想的結果。


唯不推心ヾ以況ゝ人,故視用人如用草芥。使用人如用己,惡ゞ有不得其性者乎?古之達々治者,知心為萬事主,動而無節則亂,故先正其心。其心正於內,而後動靜不妄,以率先天下,而後天下履正ぁ,而咸保其性也。斯遠乎哉?求之心而已矣!(卷四十九 傅子)

【註釋】推心:以誠相待。況:比,引申為推及、推測。惡:音「屋」,wū ㄨ。相當於「何」、「怎麼」。達:通曉、明白。履正:躬行正道。

【白話】正是沒有推己及人去體諒他人,所以看待用人如用草芥。如果任用別人就像任用自己,(如此感同身受)怎麼會不了解人民的性情(順應民心而治)呢?古代能通達治國之道者,明白心是萬事的主宰,行為無節制,就會使國家動亂,所以首先端正自己的思想心態。假如思想心態端正,無論動還是靜,都不會胡作非為,自己做天下人的表率,天下人就會踐行正道,從而皆能保有其良善的本性。這些要求遙遠嗎?不過是求之於自心而已呀!


故上老老ヾ而民興孝,上長長而民興悌,上恤孤而民不背。所惡ゝ於上,無以使下;所惡於下,毋以事上。(卷七 禮記)

【註釋】老老:以敬老之道侍奉老人。惡:音「勿」,wù ㄨˋ。討厭,憎恨。

【白話】所以在上位的人能尊敬老年人,那麼百姓的孝敬之風就能興起;在上位的人能敬事長者,那麼百姓的愛敬之風就能興起;在上位的人能體恤孤苦無依的人,那麼百姓之間就不會相互背棄。不喜歡上司對自己的一些做法,就不要這樣去對待下屬;不喜歡下屬的一些行為表現,自己就不要以同樣的方式來對待上級。


堯舜率天下以仁,而民從之;桀紂率天下以暴,而民從之。(卷七 禮記)

【白話】堯王、舜王以「仁」領導天下,百姓就跟著他行仁;夏桀、商紂以暴戾橫行天下,百姓就跟著他做壞事。


夫上之所為,民之歸ヾ也。上所不為,而民或為之,是以加刑罰焉,而莫敢不懲。若上之所為,而民亦為之,乃其所也,又可禁乎?(卷五 春秋左氏傳中)

【註釋】歸:趨向、歸附。

【白話】上位者的所作所為,百姓會趨向效法。上位者所不做的事,而百姓有人做了,因此加以懲罰處分,就沒有誰還敢不加以警戒。若上位者所做的,百姓也有人做了,這乃是勢所必然的,又怎能禁止得了呢?


孔子曰:「人而不仁,疾之以甚,亂也。」故民亂反之政,政亂反之身。身正而天下定。是以君子嘉善ヾ而矜ゝ不能,恩及刑人,德潤窮夫ゞ。施惠悅爾,行刑不樂也。(卷四十二 鹽鐵論)

【註釋】嘉善:讚美善人。矜:音「今」,jīn ㄐㄧㄣ。憐憫,同情。窮夫:鄙賤之人。

【白話】孔子說:「對待不仁的人,憎惡得太過分,那就必然立即作亂了。」因此,下民亂了,要從朝政上反省原因;朝政亂了,要從執政者自身反省原因。自身思想觀念、行動舉措都正確了,天下自然安定。所以,君子能夠讚美善良的人,又能夠同情那些不能為善的人,對受刑的人給予恩惠,對鄙賤之人也施與恩德。在施與恩惠時內心滿懷喜悅,而在不得已需要執行刑罰時就會感到難過。


是以天萬物之覆ヾ,君萬物之燾ゝ也。懷生ゞ之類,有不浸潤々於澤者,天以為負;員首ぁ之民,有不霑濡あ於惠者,君以為恥。(卷四十七 政要論)

【註釋】覆:保護、庇護。燾:音「到」,dào ㄉㄠˋ。覆蓋,引申為庇蔭。懷生:指有生命之物。浸潤:浸音「進」,jìn ㄐㄧㄣˋ。滋潤。員首:指百姓。霑濡:霑音「沾」,zhān ㄓㄢ。濡音「如」,rú ㄖㄨˊ。浸濕。指蒙受恩澤。

【白話】因此,上天是萬物的庇護者,君主是萬物的保護者。凡是生靈,只要有一個沒有得到滋潤,上天就會覺得有所虧欠;百姓之中,只要有一人沒有得到君王的恩惠,君主就會覺得這是恥辱。


〈象〉曰:「山上有水,蹇ヾ。君子以反身ゝ修德。」除難莫若反身修德也。〈彖ゞ〉曰:「蹇,難也,險在前也。見險而能止,智矣哉!」(卷一 周易)

【註釋】蹇:音「簡」,jiǎn ㄐㄧㄢˇ。跋行艱難。反身:反求自身。彖:tuàn ㄊㄨㄢˋ。

【白話】〈象傳〉說:「山上流水跌宕曲折而下,行動艱難,這是蹇卦的象徵。君子看到此卦,就想到在困難之時應該反省自身,修養自身德行。」〈彖傳〉說:「蹇卦,象徵著艱難,就是前面有危險的意思。看到險情能夠停止,這是明智之舉啊!」


修己而不責人,則免於難。(卷四 春秋左氏傳上)

【白話】修養自己的德行,而不去責難別人,就會免於遭受禍難。


 

立德之本,莫尚ヾ乎正心。心正而後身正,身正而後左右正,左右正而後朝廷正,朝廷正而後國家正,國家正而後天下正。(卷四十九 傅子)

【註釋】尚:超過、勝過。

【白話】君主樹立品德的根本,沒有比正心更重要的了。心正,然後自身言行就正;身正,然後左右近臣的觀念和行為就正;近臣正,然後朝廷的政治風氣就端正;朝廷正,然後國家就能治理得當;一個國家能治理得當,然後天下就會起而效法。


曾子曰:孔子弟子曾參也。「吾日三省ヾ吾身:為人謀ゝ,而不忠乎?與朋友交,而不信乎?傳ゞ不習乎?」言凡所傳之事,得無素不講習而傳之者也。(卷九 論語)

【註釋】三省:多次反省。三,表多數或多次的。省,反省檢點。謀:籌劃辦事。傳:老師所傳授的,同時也是自己將傳給學生的學問。

【白話】曾子說:「我每天都要多次反省自己:為他人辦事是不是盡心盡力了?與朋友交往是不是講究信用了?老師傳授的,同時也是自己將傳給學生的學問,是不是已經反覆溫習並身體力行了?」


天子無戲言。言則史書之,禮ヾ成之,樂歌之。(卷十一 史記上)

【註釋】禮:表示隆重而舉行的儀式、典禮。

【白話】天子沒有不慎重的話。話一說出口史官就會記載,用禮儀來完成它,用鼓樂來歌頌它。


子曰:「躬自厚ヾ,而薄責ゝ於人,則遠ゞ怨矣。」責己厚,責人薄,所以遠怨咎也。(卷九 論語)

【註釋】躬自厚:指重於自責。躬,自身、自己。薄責:用低標準來要求。遠:音「願」,yuàn ㄩㄢˋ。避開。

【白話】孔子說:「要求自己要從嚴,要求他人要從寬,就能遠離怨恨。」


君不肖ヾ,則國危而民亂;君賢聖,則國家安而天下治。禍福在君,不在天時ゝ。(卷三十一 六韜)

【註釋】不肖:不賢、沒有才能。肖,似、像。不肖,指不如人。天時:指上天的意旨。

【白話】君主不賢明,則國家危亡而人民動亂;君主賢明,則國家安定而人民有序。國家的禍福,取決於君主賢與不賢,而不取決於上天的意旨。


「朕躬ヾ有罪,無以萬方ゝ;萬方有罪,罪在朕躬。」無以萬方,萬方不與也。萬方有罪,我身之過。(卷九 論語)

【註釋】朕躬:我、我身。多用於天子自稱。萬方:萬邦、各方諸侯。

【白話】商湯王說:「我本身有罪,請上天不要牽連萬方之民;萬方之民有罪,都是我沒做好榜樣,沒有教化好他們,故其罪責由我一人承擔。」


故明王有過則反ヾ之於身,有善則歸之於民。有過而反之身則身懼ゝ,有善而歸之民則民喜。往喜民,來懼身,此明王之所以治民也。(卷三十二 管子)

【註釋】反:還歸,回。懼:警戒恐懼。

【白話】賢明的君王有過錯就歸之於自身,有了善行就歸功於百姓。有了過錯反省自己,自己就會警惕;有了善行歸功百姓,百姓就會喜悅。歸功於百姓而讓百姓喜悅,歸過於自己而讓自己警惕,這是明君能治理好人民的原因。


《傳》曰:「禹湯罪己ヾ,其興也勃ゝ焉;桀紂罪人ゞ,其亡也忽々焉。」由是言之,長民治國之本在身。(卷四十七 政要論)

【註釋】罪己:引咎自責,歸罪於己。勃:興起的樣子。罪人:歸罪於人。忽:迅速。

【白話】《左傳》上說:「夏禹、商湯罪責自己,因此德行、智慧、能力不斷提升,自然人心凝聚,他們的國家勃然興盛;夏桀、商紂怪罪別人,因此自身過惡不斷增長,自然人心離散,他們的國家迅速滅亡。」由此可見,使國家長治久安的根本在於君主自身。


孟子告齊宣王曰:「君之視臣如手足,則臣之視君如腹心ヾ;君之視臣如犬馬,則臣之視君如國人ゝ;君之視臣如土芥ゞ,則臣之視君如寇讎々。」芥,草芥也。臣緣君恩(舊無恩字補之)以為差等。(卷三十七 孟子)

【註釋】腹心:肚腹與心臟,皆人體重要器官。國人:路人。土芥:泥土與草芥。比喻為不足愛惜的賤物。寇讎:讎音「愁」,chóu ㄔㄡˊ。亦作「寇仇」。仇敵、敵人。

【白話】孟子告訴齊宣王說:「君主看待臣屬如同自己的手足,那臣屬就看待君主如同自己的腹心;君主看待臣屬如同犬馬,那臣屬就看待君主如同陌路人;君主看待臣屬如同塵土、草芥,那臣屬就看待君主如同仇敵。」


景公問晏子曰:「富民安眾難乎?」對曰:「易。節欲則民富,中聽ヾ則民安,行此兩者而已矣。」(卷三十三 晏子)

【註釋】中聽:審理案件非常恰當。

【白話】齊景公問晏子說:「想使人民富足安定,困難嗎?」晏子回答說:「很容易。君主節制貪欲就會使人民富裕,公正判案就會使百姓安定,做好這兩件事就夠了。」


明主者有三懼:一曰處尊位而恐不聞其過;二曰得意ヾ而恐驕;三曰聞天下之至言ゝ,而恐不能行。(卷四十三 說苑)

【註釋】得意:順心如意而有所成就,或引以自豪。至言:最美善的言論、最合宜的道理。

【白話】英明的君主有三種恐懼:一是身居高位而怕聽不到別人談論他的過失;二是事事稱心滿意而怕變得驕傲起來;三是聽到天下非常有道理的話,而怕不能實行。


昔成湯遭旱,以六事自責曰:「政不節耶?使民疾耶?宮室榮耶?女謁ヾ盛耶?苞苴ゝ行耶?讒夫ゞ昌々耶?」(卷二十二 後漢書二)

【註釋】女謁:謁音「業」,yè ㄧㄝˋ。宮中得勢嬪妃的進言。苞苴:苴音「居」,jū ㄐㄩ。賄賂。古代行賄恐怕人知,故以草葦包裹來掩飾。讒夫:進讒言的人。昌:通「猖」。肆意妄為。

【白話】從前成湯遭遇旱災,便以六件事自責說:「治理政事不符合法度嗎?役使百姓過度嗎?宮室是不是太奢華?得勢嬪妃進言干政形成風氣了嗎?賄賂盛行嗎?進讒言的人太猖狂了嗎?」


曾子曰:「上ヾ失其道,民散久矣。如得其情,則哀矜ゝ而勿喜。」民之離散,為輕漂犯法,乃上之所為,非民之過也,當哀矜之,勿自喜能得其情也。(卷九 論語)

【註釋】上:指在上位的為政者。哀矜:哀憐體恤。

【白話】曾子說:「在上位的人失去為政之道,民心離散已久。如果掌握了百姓犯罪的實情,就應該哀憐體恤他們,而不要因為自己的辦案能力沾沾自喜。」


上失其道,而殺其下,非理也。不教以孝,而聽ヾ其獄ゝ,是殺不辜ゞ也。(卷十 孔子家語)

【註釋】聽:裁決、斷定。獄:訴訟案件。不辜:指無罪之人。

【白話】君王偏失了為政之道,而誅殺他的臣民,這是不合理的。不用孝道教化人民,使他們明理,而有犯錯就定他們的罪刑,這是殺害無辜。


致治ヾ之術,先屏四患,乃崇五政。一曰偽,二曰私,三曰放,四曰奢。偽亂俗,私壞法,放越軌,奢敗制。四者不除,則政無由行矣。俗亂則道荒,雖天地不得保其性矣;法壞則世傾,雖人主不得守其度矣;軌越則禮亡,雖聖人不得全其行矣;制敗則欲肆ゝ,雖四表ゞ不能充々其求矣。是謂四患。興農桑以養其生,審好惡以正其俗,宣文教ぁ以章其化,立武備以秉其威,明賞罰以統其法,是謂五政。(卷四十六 申鑒)

【註釋】致治:使國家在政治上安定清平。致,達到。治,指治世,指政治清明、社會安定。肆:放縱。四表:指四方極遠之地,亦泛指天下。充:滿。文教:禮樂法度;文章教化。

【白話】達到政治清明的方法,先要除掉四患,才能推行五政。四患指的是:一是弄虛作假,二是圖謀私利,三是任性放縱,四是奢侈浪費。弄虛作假就會擾亂社會風氣,圖謀私利就會破壞法令綱紀,任性放縱就會助長越軌行為,奢侈浪費就會敗壞規章制度。這四大禍患不除,那麼德政也就無從施行了。風氣混亂,道德觀念就要淪喪,即使是天地,也不能保全人們的本性;法制破壞了,社會就要崩潰,即使是君主,也不能堅持守衛那些法度;行為越軌,道德規範就跟著消亡,即使是聖人也不能維護正道;規章敗壞了,欲望就會橫行無忌,即使國土遼闊四方,也不能滿足他的需求。這就叫做「四患」。提倡耕織來養育人民,明察人們的喜愛和憎惡來端正習俗,宣揚禮樂典章來昭示朝廷的教化,建立軍備來確保國家的威嚴,嚴明賞罰來統理國家的法律。這就叫做「五政」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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