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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群書治要360 (第二冊)
《群書治要》序

《群書治要》是唐太宗李世民( 西元五九 年——六四九年)於貞觀初年下令編輯。太宗 十六歲隨父從軍,起義平定動亂的社會,戎馬倥傯十餘年。二 十七歲即帝位後,偃武修文, 特別留心於治平之道,休生養民。

太宗英武善辯,遺憾早 年從軍,讀書不多。鑑於前隋滅亡之失,深知創業不易,守成維艱,在位期間,鼓勵群臣進諫,批評其決策過失。 令諫官魏徵及虞世 南等, 整理歷代帝王治國資政史料,擷取六經、四史、諸子百家中,有關修身、齊家、治國、平天下之精要,匯編成書。上始五帝,下迄晉代,自一萬四千多部、八萬九千多卷古籍中,博采典籍六十五種,共五十餘萬言。

書成,如魏徵於序 文中所說,實為一部「用之當今,足以鑒覽前古;傳之來葉,可以貽厥孫謀」的治世寶典。太宗 喜其廣博而切要,日日手不釋卷。曰:「使我 稽古臨事不惑者, 卿等力也」。由是 而知,貞觀之治的太平盛況,此書貢獻大矣!誠為從政者必讀之寶典。

然因當時中國雕版印刷尚未發達 ,此書至宋 初已失傳,《宋史》亦不見記載。 所幸者, 日本金澤文庫藏有 鐮倉時代( 一一九二 ——一三三○年)日本僧人手寫《群書治要》的全帙。並於清乾隆六十年,由日人送回中國本土。上海商務印書館四部叢刊和臺灣分別以此版為底本影印出版。二○一○年歲末,淨空幸得此書,反覆翻閱,歡喜無量,深刻體會古聖先賢之文化教育,的能為全世界帶來永恆之安定和平。最極關鍵者,即國人本身,必須真正認識傳統文化,斷疑啟信。聖賢傳統文化實為一切眾生自性流露,超越時空,亙古彌新。學習關鍵,端在「誠敬」二字。《曲禮》曰:「毋不敬。」前清康熙曰「臨民以主敬為本」「誠與敬,千古相傳之學 ,不越乎此」。程子曰:「敬勝百邪。」說 明修身進德、 利世濟民 ,唯「誠敬」二字,方能圓成。若對古聖先王之教育毫無誠敬,縱遍覽群籍,亦難獲實益。孔子曰:「述而不作,信而好古」是也。

過去孫中山先生於三民主 義講演 中(民族主 義第四講)曾云 :「歐洲的科學發達、 物質文明的進步,不過是近來二百多年的事。講到政治哲學的真諦,歐洲人還要求之於 中國。諸君都知道世界上學問最好的是德 國,但是現在德國研究學問 的人,還要研究中國的哲學,甚至於 研究印度的佛理,去補救他們科學之 偏。」

英人湯恩比博士更云:「欲解決二十一世紀 的社會問題 ,唯有孔孟學說與 大乘佛法。」靜觀今日世界亂象紛呈,欲救世界、救中國,唯有中國傳統文化教育能辦到。老祖宗留傳至今的治國智慧、理念、方法、經驗與成效,均是歷經千萬年考驗所累積的寶藏結晶。《群書治要》至 珍至貴!果能深解落實,天下太平,個人幸福,自然可得;背道而行者,則不免自招災殃,禍患無窮。淨空深知今日《群書治要》之 重現,實有 其神聖使命,歡喜委託世界書局重新影印出版一萬套,擬贈兩岸三地暨世界各國、各黨、各級領導共同學習,則和諧社會、大同之治的世界指日可待。欣見《群書治要》重新出版在即,閻初仁者囑余為序,謹以此數語,表隨喜讚嘆之意。

淨空 二○一○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於香江

《群書治要三六○ 》系列序

《群書治要》乃集中國古聖先王修齊治平之智慧、方法、經驗、效果,是為大成,亦是歷經千萬年考驗所積累下來的文化結晶。這部寶典既能幫助唐太宗 開創「貞觀之治」,奠定大唐三百年盛世的基礎,也必能為當今各階層領導者,提供珍貴借鑑。 不僅如此,對於不同領域、不同身分的社會大眾,此書亦如同智慧源泉般,能使身心安 樂、家庭幸福、事業永續。

本中心導師釋淨空老教授,念念不忘中華文化的承傳,二○一○年底,幸蒙祖宗庇佑,這套寶典最終送到了老教授手中。老人家深知此書是解 決當今社會問題 的一劑良方,歡喜不已,立即委託世界書局翻印流通。導師在馬來西亞拜訪納吉首相與 馬哈迪前首相時,簡略的介紹了《群書治要》內容,兩位長者當時便迫切的表示想看到英文譯本。導師由此想到,可從《群書治要》中節錄,選成三百六十條,譯成白話文並翻譯成各國文字,方便大眾每天閱讀。導師將這個任務交給了本中心,這就是中心編輯《群書治要三六○》的緣起。導師預計在若干年間,每年從《群書治要》當中選取三百六十條原文,並譯成各種不同國家的文字、語言在全世界流通。導師認為,這是中國對於整個世界和平做出最大的貢獻。

《治要》取材於經、史、子,共計六十六部,五十卷。其目錄是將《周易》、 《史記》、 《六韜》等經史子的書目,逐次排列。本中心編譯之《群書治要三六○》,將整套書概括為六條大綱:君道、臣術、貴德、 為政、敬慎、明辨。每條大綱下,又歸納了《治要》論述的相關要點作為細目。希望本書的綱目,對於讀者領納《群書治要》全書的精神,能有所幫助。

群書治要三六○》的編譯工作剛開展,隨即得到了中國大陸、港台地區及馬來西亞本地許多仁人志士的協助,在此一併致上真誠的謝意!

由於中心編輯小組的德行、學識有限 , 本書肯定有許多 疏漏之處,懇請諸位仁者不吝賜教指正。衷心祝福大眾在古聖先賢智慧的引領下,身心和諧、家庭和樂、事業和順,並希望本書能幫助社會化解衝突、消弭對立,走向安定、幸福、美滿、和平的大同世界。讓我們攜手並進,共創和諧!

馬來西亞中華文化教育中心 謹識

二○一三年三月三十日

壹、君道

一、修身

甲、戒貪

【一】聖人守其所以有,不求其所未得。求其所未得,則所有者亡矣;修其所有,則所欲者至矣。( 卷四十一 淮南子)

(白話)聖人安守自己本具的性德,而不貪求自己未獲得的。貪求自己未獲得的,反而已擁有的會喪失掉(因為貪求則無福,更有甚者會貪贓枉法,將福報折盡);如果修養自己本具的性德,想得到的就會自然得到(因為性德具有無量的智慧德能福報)。

【二】絕無益之欲,以奉德義之塗ヾ;棄不急之務,以修功業之基。其於名行,豈不善哉?(卷二十八 吳志下)

(註釋)ヾ塗:同「途」,引申指途徑、門路。

(白話)斷絕無益的欲望,來遵循道德仁義之路;放棄無關緊要的事情,來修習建功立業的根基。這對自己的名聲與品行,難道不是很有益的嗎?

【三】福生於無為,而患生於多欲。故知足,然後富從之;德宜君人,然後貴從之。故貴爵而賤德者,雖為天子不貴矣;貪物而不知止者,雖有天下不富矣。( 卷八 韓詩外傳)

(白話)幸福產生於內心知足而無所外求,而憂患產生於人的欲望過多。所以一個人知道滿足,然後富裕會隨著到來;德行適合領導民眾,然後尊貴就會隨之而來。所以看重爵位而輕視德行的人,雖然做了天子也並不高貴;貪求財物而不知休止的人,雖然擁有天下也並不富足。

【四】有以欲多亡者,未有以無欲危者也;有以欲治而亂者,未有以守常ヾ失者也。( 卷四十一 淮南子)

(註釋)ヾ常:常規、常道。

(白話)有因為欲望太多而滅亡的,沒有因為無欲而陷入危險的;有因為想要治理卻混亂的,沒有因為遵循常道卻失敗的。

【五】三代ヾ之興,無不抑損情欲;三季ゝ之衰,無不肆其侈靡。(卷二十九 晉書上)

(註釋)ヾ三代:指夏、商、周。ゝ三季:指夏、商、周三代的末期。

(白話)夏、商、周三代之所以興盛,無不是因為領導者對自己的七情五欲加以節制;三代末期的衰敗,無不因肆意奢侈浪費。

【六】日月欲明,浮雲蓋之;河水欲清,沙石穢ヾ之;人性欲平,嗜欲害之。 夫縱欲而失性,動未嘗正也,以治身則失,以治國則敗。( 卷四十一 淮南子)

(註釋)ヾ穢:污染、玷污。

(白話)日月本欲明亮,卻有浮雲遮蔽它;河水本欲清澈,卻有沙石污染它;人性本欲寧靜,卻有嗜欲妨害它。如果放縱欲望而喪失了本性,那麼行動就沒有正確的時候,以這種心態修身則自身會陷入危殆,以這種心態治國則會使國家衰敗。

【七】天下之愚,莫過於斯,知貪前之 利,不睹其後之患也。(卷十二 吳越春秋)

(白話)天下沒有比這更愚蠢的了,只貪圖眼前的利益,而看不到身後的禍患。

【八】今人之所以犯囹圄ヾ之罪,而陷於刑戮ゝ之患者,由嗜欲無厭ゞ,不修度量々之故也。( 卷四十一 淮南子)

(註釋)ヾ囹圄:監獄。ゝ刑戮:受刑罰或被處死。ゞ厭:滿足。々度量:法度。

(白話)人們之所以犯監禁之罪,而遭刑罰、殺戮之禍,是因為其嗜欲沒有止境,(心靈墮落)而不以法度自我要求的緣故。

【九】夫物暴長ヾ者必夭折,功卒ゝ成者必亟壞。( 卷二十二 後漢書二)

(註釋)ヾ暴長:急遽生長。ゝ卒:突然。後多作「猝」。

(白話)任何東西迅猛生長必然會夭折,功業倉促而成必然會很快衰敗。

乙、勤儉

【十】儉,德之恭ヾ也;侈,惡之大也。( 卷二十九 晉書上)

(註釋)ヾ恭:通「洪」。大。

(白話)節儉是偉大的美德,奢侈是嚴重的惡行(因為節儉可培養愛敬之心,奢侈則產生很大後患)。

【十一】古言非典義,學士 不以經心;事非田桑,農夫不以亂業;器非時用,工人不以措手;物非世資,商賈不以適市。士 思其訓,農思其務,工思其用,賈思其常。是 以上用足而下不匱。(卷四十九 傅子)

(白話)古時,言談不符合經典義理的,學士不會留心;不是耕田養蠶之事,農夫不因之而擾亂本業;器具不適宜當時使用的,工人就不動手去做它;物品不是社會需要的,商人不把它運到市場。士人想著聖賢的訓誨,農民想著務農,工人想著器物的實用,商人想著經營常用的物品。因此,在上者用度充足,百姓的需要也不缺乏。

丙、懲忿

【十二】損。君子以懲忿窒欲。(可損之善,莫善損忿欲。) (卷一 周易)

(白話)君子看到損卦,就知道應當善於掌控自己的憤怒,克制自己的欲望。

【十三】秦始皇之無道,豈不甚哉?視殺人如殺狗彘ヾ。狗彘,仁人用之猶有節。始皇之殺人,觸情ゝ而已,其不以道如是。而李斯又深刑ゞ峻法,隨其指而妄殺人。秦不二世 而滅,李斯無遺類々。( 卷四十九 傅子)

(註釋)ヾ彘:豬。ゝ觸情:觸發情緒。ゞ深刑:嚴刑。々遺類:指殘存者。

(白話)秦始皇殘暴無道,豈不是太嚴重了嗎?看待殺人如同殺豬狗。豬狗,仁人使用牠們尚且有節制。始皇殺人,只是因觸怒了自己而已,他不按道義行事達到了如此程度。李斯又進一步施行嚴刑峻法,按自己意圖胡亂殺人。結果秦朝不滿兩代就亡國,李斯也全族絕滅。

丁、遷善

【十四】子曰:「見賢思齊焉,見不賢而內自省也。」(卷九 論語)

(白話)孔子說:「看見賢人,便應當想著向他看齊;看見不賢的人,便應當自我反省(是否有和他類似的情形)。」

【十五】太上樂善,其次安之,其下亦能自強也。( 卷三十五 曾子)

(白話)人最高的境界是樂於為善,其次是習慣為善,其下是能夠勉勵自己努力為善。

戊、改過

【十六】益。君子以見善則遷,有過則改矣。[從善改過,益莫大焉。](卷一 周易)

(白話)君子看到益卦,就知道見到別人的善言善行就應該努力效仿,有過錯就 要立即改正。

【十七】人誰無過?過而能改,善莫大焉。( 卷五 春秋左氏傳中)

(白話)哪個人沒有犯過錯誤?犯了過錯能改正,沒有比這更大的善行了。

【十八】太上不生惡,其次生而能夙絕之,其下復而能改。( 卷三十五 曾子)

(白話)人最高的境界是沒有惡念,其次是有了過錯能早早地斷絕,其下是錯誤復犯後終能改過。

【十九】子曰:「君子不重則不威,學則不固。主忠信,無友不如己者。過則勿憚改。」主,親也。憚,難也。(卷九 論語)

(白話)孔子說:「君子內心和外表不莊重,便沒有威儀,學問都不堅固。親近忠信之人(以他們為師),不和與自己志不同、 道不合的人交朋友 。有了過失,不要怕改正。」

二、敦親

【二十】刑ヾ于寡妻ゝ,至于兄弟,以御ゞ于家邦。(卷三 毛詩)

(註釋)ヾ刑:法。指以禮法相待(依鄭玄箋註)。ゝ寡妻:嫡妻。ゞ御:治理。

(白話)修養德行首先給自己的妻子做個好榜樣,處處以禮法相待,由此擴展到作為兄弟們的表率,進而就可以用來治理一家一國了。

【廿一】君之於世 子也,親則父也,尊則君也。有 父之親,有君之尊,然後兼天下而有之。( 卷七 禮記)

(白話)君王對於世子,從親疏關係而言是父親,從尊卑關係而言則為君王。君王對於全國民眾既具有父親的親愛,又具有君王的尊嚴,然後才能君臨天下、擁有百姓。

【廿二】《傳》曰:「周之同盟ヾ,異姓為後。」誠骨肉之恩,爽ゝ而不離。親親ゞ之義,寔々在敦固。未有 義而後其君,仁而遺其親者也。( 卷二十六 魏志下)

(註釋)ヾ同盟:《左傳•隱公十一年》及《三國志•陳思王植傳》通行本均作「宗盟」。宗盟,指天子與諸侯的盟會。ゝ爽:差失不合。ゞ親親:親愛親屬。々寔:同「實」。確實實在。

(白話)《左傳》上說:「周朝天子與諸侯盟會,異姓諸侯排列在後。」實在是因為骨肉之間恩情深厚,即使有過失也不會離棄。親愛親屬的道理,確實應當敦厚堅貞。未曾有忠義的臣子會怠慢君主,也未曾有仁德之人會遺棄自己的親人。

【廿三】君子篤於親,則民興於仁;故舊不遺,則民不偷ヾ。(卷九 論語)

(註釋)ヾ偷:澆薄不厚道。

(白話)在位的君子,若能厚待他的父母兄弟,民眾就會興起仁愛之風;不遺棄他的舊友故交,民眾就不會對人冷淡無情。

三、反身

【廿四】孔子曰:「人能弘道,非道弘人也。」故治亂廢興在於己,非天降命不可得反也。( 卷十七 漢書五)

(白話)孔子說:「人能光大道義,不是道義去光大人。」所以國家的安定與動亂、興盛與衰亡,都決定於君主自己,而並非天命不可挽回。

【廿五】子路問君子。子曰:「修己以敬。」曰:「如斯而已乎?」曰:「修己以安百姓。修己以安百姓,堯、舜其猶病ヾ諸ゝ!」(卷九 論語)

(註釋)ヾ病:難、不易。ゝ諸:「之乎」二字的合音字。

(白話)子路問怎樣才算君子。孔子說:「以敬來修治自己,使身心言語統歸於敬,處處合禮,這就可以算是君子了。」子路又問:「這樣就夠了嗎?」孔子說:「修治自己來讓百姓得到安樂。修治自己進而令百姓得以安樂,這件事就是連堯、舜那樣的聖君,恐怕也難做得周到呀!」

【廿六】主者國之心也,心治ヾ則百節ゝ皆安,心擾則百節皆亂。(卷四十一 淮南子)

(註釋)ヾ治:指心緒安寧平靜。ゝ節:骨節。人身骨骼聯接的部分。

(白話)君主好比是國家的心臟,心安則全身都會安定,心亂則全身都會紊亂。

【廿七】故天下不正,修之國家;國家不正,修之朝廷;朝廷不正,修之左右;左右不正,修之身;身不正,修之心。所修彌ヾ近,而所濟彌遠。禹ゝ、湯ゞ罪々己,其興也勃焉, 正心之 謂也。(卷四十九 傅子)

(註釋)ヾ彌:更加愈發。ゝ禹:姒姓,名文命,鯀之子。又稱大禹、夏禹、戎禹。後被選為舜的繼承人,舜死後即位,建立夏代。ゞ湯:契的後代,子姓,名履,又稱天乙。商開國之君。々罪:歸罪於。

(白話)所以,天下不正就要整治國家,國家不正就要整治朝廷,朝廷不正就要整治身邊的臣子,臣子不正就要加強自身的智慧德能,自身不正就首先要調整自己的思想。所整治的愈切近,所成就的愈遠大。夏禹、商湯常常檢討自己的錯誤,國家的興盛就很快,這是調整自己思想的結果。

【廿八】唯不推心ヾ以況ゝ人,故視用人如用草芥。使用人如用己,惡(wū)ゞ有不得其性者乎?古之達々治者,知心為萬事主,動而無節則亂,故先正其心。其心正於內,而後動靜不妄,以率先天下,而後天下履正ぁ,而咸保其性也。斯遠乎哉?求之心而已矣!(卷四十九 傅子)

(註釋)ヾ推心:以誠相待。ゝ況:比,引申為推及、推測 。ゞ惡:相當於「何」、「怎麼」。々達:通曉、明白。ぁ履正:躬行正道。

(白話)正是沒有推己及人去體諒他人,所以看待用人如用草芥。如果任用別人就像任用自己,(如此感同身受)怎麼會不了解人民的性情(順應民心而治)呢?古代能通達治國之道者,明白心是萬事的主宰,行為無節制,就會使國家動亂,所以首先端正自己的思想心態。假如思想心態端正,無論動還是靜,都不會胡作非為,自己做天下人的表率,天下人就會踐行正道,從而皆能保有其良善的本性。這些要求遙遠嗎?不過是求之於自心而已呀!

【廿九】故上老老ヾ而民興孝,上長長而民興悌,上恤孤而民不背。所惡於上,無以使下;所惡於下,毋以事上。( 卷七 禮記)

(註釋)ヾ老老:以敬老之道侍奉老人。

(白話)所以在上位的人能尊敬老年人,那麼百姓的孝敬之風就能興起;在上位的人能敬事長者,那麼百姓的愛敬之風就能興起;在上位的人能體恤孤苦無依的人,那麼百姓之間就不會相互背棄。不喜歡上司對自己的一些做法,就不要這樣去對待下屬;不喜歡下屬的一些行為表現,自己就不要以同樣的方式來對待上級。

【三十】堯舜率天下以仁,而民從之;桀紂率天下以暴,而民從之。(卷七 禮記)

(白話)堯王、舜王以「仁」領導天下,百姓就跟著他行仁;夏桀、商紂以暴戾橫行天下,百姓就跟著他做壞事。

【三十一】夫上之所為,民之歸ヾ也。上所不為,而民或為之,是以加刑罰焉,而莫敢不懲。若上之所為,而民亦為之,乃其所也,又可禁乎?(卷五 春秋左氏傳中)

(註釋)ヾ歸:趨向、歸附。

(白話)上位者的所作所為,百姓會趨向效法。上位者所不做的事,而百姓有人做了,因此加以懲罰處分,就沒有誰還敢不加以警戒。若上位者所做的,百姓也有人做了,這乃是勢所必然的,又怎能禁止得了呢?

【三十二】孔子曰:「人而不仁,疾之以甚,亂也。」故民亂反之政,政亂反之身。身正而天下定。是以君子嘉善ヾ而矜不能,恩及刑人,德潤窮夫ゝ。施惠悅爾,行刑不樂也。( 卷四十二 鹽鐵論)

(註釋)ヾ嘉善:讚美善人。ゝ窮夫:鄙賤之人。

(白話)孔子說:「對待不仁的人,憎惡得太過分,那就必然立即作亂了。」因此,下民亂了,要從朝政上反省原因;朝政亂了,要從執政者自身反省原因。自身思想觀念、行動舉措都正確了,天下自然安定。所以,君子能夠讚美善良的人,又能夠同情那些不能為善的人,對受刑的人給予恩惠,對鄙賤之人也施與恩德。在施與恩惠時內心滿懷喜悅,而在不得已需要執行刑罰時就會感到難過。

【三十三】是以天萬物之覆ヾ,君萬物之燾ゝ也。懷生ゞ之類,有不浸潤於澤者,天以為負;員首々之民 ,有不霑濡ぁ於惠者,君以為恥。( 卷四十七 政要論)

(註釋)ヾ覆:保護、庇護。ゝ燾:覆蓋,引申為庇蔭。ゞ懷生:指有生命之物。々 員首:指百姓。ぁ霑濡:浸濕。指蒙受恩澤。

(白話)因此,上天是萬物的庇護者,君主是萬物的保護者。凡是生靈,只要有一個沒有得到滋潤,上天就會覺得有所虧欠;百姓之中,只要有一人沒有得到君王的恩惠,君主就會覺得這是恥辱。

【三十四】《象》 曰: 山 上有水, 蹇(jiǎn)ヾ。君子以反身 ゝ修德。除難莫若反身修德也。《彖》曰:蹇,難也,險在前也。見險而能止,智矣哉!(卷一 周易)

(註釋)ヾ蹇:跋行艱難。ゝ反身:反求自身。

(白話)《象傳》說:山上流水跌宕曲折而下,行動艱難,這是蹇卦的象徵。君子看到此卦,就想到在困難之時應該反省自身,修養自身德行。《彖傳》說:蹇卦,象徵著艱難,就是前面有危險的意思。看到險情能夠停止,這是明智之舉啊!

【三十五】修己而不責人,則免於難。( 卷四 春秋左氏傳上)

(白話)修養自己的德行,而不去責難別人,就會免於遭受禍難。

四、尊賢

【三十六】仁人也者,國之寶也;智士也者,國之器也;博通ヾ之士也者,國之尊也。故國有仁人,則群臣不爭;國有智士,則無四鄰諸侯之患;國有博通之士,則人主尊。( 卷四十二 新序)

(註釋)ヾ博通:廣泛地通曉;了解各種事理與知識。

(白話)有仁德的人是國家的珍寶;有才智的人是國家的重器;博通的人是國家所尊貴的。因此,國中有仁者,那麼群臣就不會爭權奪利;國家有智士,那麼國家就沒有四鄰諸侯侵擾的擔憂;國家有博通的人,那麼國君就會受到尊崇。

【三十七】尊聖者王;貴賢者霸;敬賢者存;嫚ヾ賢者亡。古今一也。(卷三十八 孫卿子)

(註釋)ヾ嫚:褻瀆、輕侮。

(白話)尊重聖人的君主會稱王於天下;重視賢人的君主會稱霸於諸侯;恭敬賢人的君主,國家會存在;怠慢賢人的君主,國家就會滅亡。從古到今都是一樣。

【三十八】夫善人在上,則國無幸民。 諺曰:「民之多 幸,國之不幸。」是無善人之謂也!(卷五 春秋左氏傳中)

(白話)有德行的人處於上位,國中就沒有心存僥倖的人。俗話說:「如果百姓多存僥倖心理,那將是國家之不幸。」說的就是沒有有德之人在上位執政啊!

【三十九】無善人則國從之。《詩》曰:「人之云ヾ亡,邦國殄瘁ゝ。」無善人之謂也。故《夏書》曰:「與其殺不辜,寧失不經ゞ。」懼失善也。(卷五 春秋左氏傳中)

(註釋)ヾ云:句中助詞,無義。ゝ殄瘁:同義詞連用,指困窮、困苦。ゞ經:常法。

(白話)沒有賢人,國家就會隨之衰敗。《詩經》說:「賢人不在了,國家就遭禍殃。」這是由於失去賢人的緣故。所以《夏書》說:「與其錯殺無辜,寧可失之於不用常法。」就是害怕失去賢人。

【四十】故王者勞於求賢,逸於得人。舜舉眾賢在位,垂衣裳,恭己無為,而天下治。( 卷四十二 新序)

(白話)當君主的人尋求賢才是辛勞的,得到了賢才就輕鬆了。大舜舉用了很多賢能的人,使他們各得其位,自己垂衣正身,恭謹律己,凡事不用親為,就使得天下太平。

【四十一】古者明王之求賢也,不避遠近,不論貴賤,卑爵以下賢ヾ,輕身ゝ以先士。(卷三十六 尸子)

(註釋)ヾ下賢:屈己以尊賢。ゝ輕身:謙卑降低身分,不自恃。

(白話)古代明智的君王為國家尋求賢良人才,不論關係親疏,不管地位尊卑,都會放下自己的爵位來迎接賢良人才,降低自己的身分來善待有德士人。

【四十二】今君之位尊矣,待天下之賢士,勿臣而友之,則君以得天下矣。(卷三十一 六韜)

(白話)如今君主的地位尊崇,若對待天下的賢士,不把他們當作臣下,而以朋友相待,那麼君主就可以得到天下了。

【四十三】周公攝ヾ天子位七年,布衣ゝ之士,執贄ゞ而所師見者十人,所友見者十二人,窮巷白屋々所先見者四十九人,進善者百人,教士者千人,官ぁ朝 あ者萬人。當此之時,誠使ぃ周公驕而且吝,則天下賢士至者寡矣。(卷四十三 說苑)

(註釋)ヾ攝:代理。ゝ布衣:借指平民。古代平民不能衣錦繡,故稱。ゞ贄:初次見人時所執的禮物。古代禮制,謁見人時攜禮物相贈。々窮巷白屋:窮巷,冷僻簡陋的小巷。白屋,指平民或寒士的住所。ぁ官:授給某人官職、使為官。あ朝:拜訪。ぃ誠使:假使。

(白話)周公代理天子執政七年,(非常禮賢下士,同時不吝分享智慧經驗及培養人才),未做官的讀書人中,他帶著禮物以尊師之禮拜見的有十人,以朋友之禮會見的有十二人,優先接見的窮巷陋屋中的貧寒之士有四十九人,隨時向自己提供善言的有上百人,受到他教導的讀書人有上千人,被選拔在官府朝廷服務的有上萬人。在那時,假使周公對人驕傲而且吝嗇,那麼天下的賢士來見他的就很少了。

五、納諫

【四十四】為人君之務,在於決壅ヾ;決壅之務,在於進下;進下之道,在於博聽;博聽之義,無貴賤同異,隸豎牧圉ゝ,皆得達焉。(卷四十七 政要論)

(註釋)ヾ決壅:消除壅蔽。ゝ隸豎牧圉:指奴役、童僕、放牧、養馬的人。

(白話)做君主的關鍵,在於能夠去除蒙蔽;去除蒙蔽的關鍵,在於能夠讓下屬進諫;讓下屬進諫的方法,在於廣泛地聽取各種意見;廣泛地聽取意見,就是要能夠做到無視下屬的高低貴賤,即使是奴役、童僕、放牧、養馬的人,也要能夠讓他們的意見傳達進來。

【四十五】欲知平直,則必準繩ヾ;欲知方圓,則必規矩ゝ;人主欲自知,則必直士。唯直士能正言。(卷三十九 呂氏春秋)

(註釋)ヾ準繩:測定 物體平直的器具。準,測平面的水準器;繩,量直度的墨線。ゝ規矩:規和矩。校正圓形和方形的兩種工具。

(白話)想要知道物體是否平直,就一定要依靠水準器和墨繩;想知道是否方圓,就一定要依靠圓規和矩尺;君主想知道自己的過失,就一定要依靠直言之士。

【四十六】古之賢君,樂聞其過,故直言得至,以補其闕ヾ。(卷四十九 傅子)

(註釋)ヾ闕:疏漏。

(白話)古代的賢明君主,樂於聽人指出自己的過失,所以能聽到正直的話,藉以補救缺點。

【四十七】明君蒞眾ヾ,務下之言,以昭外也;敬納卑賤,以誘賢也。其無拒言,未必言者之盡用也,乃懼拒無用而讓ゝ有用也。(卷四十四 潛夫論)

(註釋)ヾ蒞眾:治理百姓。ゝ讓:通「攘」,排斥。

(白話)賢明的君主治理百姓,務求臣下之言,來昭示於朝廷外;恭敬地接納卑賤之人,來吸引賢士。君主不拒絕進言,未必所有的進言都採用,只是擔心拒絕無用的意見而會使有用的意見受到排斥。

【四十八】仁君廣山藪ヾ之大,納切直ゝ之謀。(卷二 十二 後漢書二)

(註釋)ヾ山藪:山林與湖澤。ゝ切直:懇切率直。

(白話)仁德的君主有著像高山、湖澤那樣大的胸懷,可以接納懇切率直的謀略。

【四十九】今群臣皆以邕為戒,上畏不測之難,下懼劍客之害,臣知朝廷不復得聞忠言矣。夫立言無顯過之咎ヾ,明鏡無見玼ゝ之尤ゞ。如惡々立言以記過,則不當學也。不欲明鏡之見玼,則不當照也。願陛下詳思臣言,不以記過見玼為責。( 卷二十四 後漢書四)

(註釋)ヾ咎:罪過、過失。ゝ見玼:顯露瑕疵。見,同「現」,顯現、顯露。玼,玉的斑點,引申為缺點、毛病。ゞ尤:過失 、罪愆。々惡:討厭、憎恨。

(白話)今天群臣都以蔡邕的下場為鑑戒,上怕受到難以預料的災難,下怕有刺客來行刺,臣知道朝廷不會再聽到忠言了。發表言論不該因指出過錯而被責處,明鏡不該因照出污點而被怨尤。如果討厭設立史官秉筆 直書記錄過失,那就不該學習古人(設立史官)。如果不想被鏡子照出污點,就不該去照了。希望陛下仔細考慮臣說的話,不因為指出過錯和反映污 點而責備大臣。

【五十】能容直臣,則上之失不害於下,而民之所患上聞矣。( 卷四十九 傅子)

(白話)能容納正直的臣子,則君主有失誤也不會貽害百姓,而百姓的憂患君主也能聽到。

【五十一】君明則臣直。古之聖王,恐不聞其過,故有敢諫之鼓ヾ 。(卷二十六 魏志下)

(註釋)ヾ敢諫之鼓:設於朝廷供進諫者敲擊以聞的鼓。

(白話)君主聖明臣下就正直。古代聖明的君王唯恐聽不到自己的過錯,因此設立了讓進諫者敲擊以便領導者知曉的鼓。

【五十二】堯舜之世,諫鼓謗木ヾ,立之於朝,殷周哲王,小人ゝ 怨詈ゞ,則洗目改聽,所以達聰明々,開不諱ぁ,博採負薪あ,盡極下情也。(卷二十三 後漢書三)

(註釋)ヾ謗木:相傳堯舜時於交通要道豎立木柱,讓人在上面寫諫言,稱「謗木」。ゝ 小人:平民百姓。ゞ怨詈:怨恨咒罵。詈,咒罵。々聰明:指明察事理。ぁ不諱:不隱諱。 あ負薪:指地位低微的人。

(白話)堯舜的時候,在朝堂設敢諫之鼓,立書寫諫言之木,殷周二朝的聖王,對待百姓的怨罵,總是洗耳恭聽,真誠接受,所以才能夠明察事理,讓別人直言不諱,廣泛聽取普通百姓的意見、全面詳實地了解民情。

【五十三】禹之治天下也,以五聲聽。門懸鐘鼓鐸(duó)ヾ磬ゝ,而置鞀(táo)ゞ,以待四海之士,為銘々於筍簴(sŭnjù)ぁ曰:「教寡人以道者擊鼓;教寡人以義者擊鐘;教寡人以事者振あ鐸;告寡人以憂者擊磬;語寡人以訟獄者揮鞀。」此之謂五聲。是以禹嘗據一饋而七起,日中而不暇飽食。曰:「吾不恐四海之士留於道路,吾恐其留吾門廷ぃ也!」是以四海之士皆至,是以禹朝廷間,可以羅雀い者。( 卷三十一 鬻子)

(註釋)ヾ鐸:古代樂器,大鈴的一種。古代宣布政教法令或遇戰事時用之。青銅製品,形如鉦而有舌。其舌有木製和金屬製兩種,故又有木鐸和金鐸之分。ゝ磬:古代打擊樂器,狀如曲尺。用玉、石或金屬製成。ゞ鞀:有柄的小鼓。々銘:刻寫在器物上的文辭。ぁ筍簴:即「筍虡」。古代懸掛鐘磬的架子。橫架為筍,直架為虡。あ振:揮動、搖動。ぃ門廷:宮門、朝門外的地方。い羅雀:形容門庭寂靜或冷落。

(白話)禹王通過聆聽五種聲音來治理天下。朝堂門上懸掛著鐘、鼓、鐸和磬,旁邊擺放著鞀,以此接待天下士人,並在懸掛鐘磬的木架上刻著銘文,說:「以道教導我的請擊鼓;以義教導我的請敲鐘;教導我如何處理國家大事的請搖鐸;告知我國家憂患的請擊磬;告訴我訴訟之事的請搖鞀。」這就是所謂的五聲。因此,禹王曾經在吃一頓飯的期間七次起身處理政務,一直忙到正午都沒有時間吃飽飯。禹王說:「我不怕天下的賢者停留在路上,我擔心沒有及時聽取寶貴建議並加以處理,而讓他們滯留在我的門庭啊!」因此天下士人紛紛到來,也因此,禹的朝廷很清靜。

【五十四】昔高祖ヾ納善若不及,從諫若轉圜(yuán)ゝ。( 卷十九 漢書七)

(註釋)ヾ高祖:指西漢高祖劉邦。ゝ 圜:同「圓」。

(白話)當年漢高祖採納善言唯恐來不及,聽從諫言就好似轉動圓形之物那樣順暢迅速。

【五十五】通直言之塗,引而致之,非為名也,以為直言不聞,則己之耳目塞。耳目塞於內,諛者順之於外,此三季ヾ所以至亡,而不自知也。(卷四十九 傅子)

(註釋)ヾ三季:指夏、商、周三代的末期。

(白話)敞開直言之路,招引獲得諫言,不是為取得好名聲,而是認為聽不到正直的言論,自己就會耳目閉塞。自己耳目閉塞,阿諛的人又凡事順從自己,這就是夏、商、周三代末年的君主滅亡的原因,而他們自己卻不知道。

【五十六】扁鵲不能治不受鍼藥ヾ之疾,賢聖不能正不食(食疑受)善言(善言作諫諍)之君。故桀有關龍逢(páng)ゝ而夏亡;紂有三仁ゞ而商滅。故不患無夷吾々由余ぁ之論(論作倫),患無桓、穆之聽耳。(卷四十二 鹽鐵論)

(註釋)ヾ鍼藥:針灸、藥物。鍼,同「針」。ゝ關龍逢:桀的臣子。桀作酒池塘丘,為長夜飲。龍逢力諫被殺。ゞ三仁:指微子、箕子、比干三人。々夷吾:即管仲。ぁ由余:一作繇余,春秋時天水人。為秦穆公出謀劃策,使秦位列春秋五霸。

(白話)扁鵲不能醫治不接受針灸和藥物的疾病,賢人和聖人也不能糾正不接受勸諫的國君。因此,夏桀雖有關龍逢,夏朝還是滅亡了;殷紂雖有微子、箕子、比干三個仁人,但商朝還是滅亡了。可見不用擔心臣子沒有像管仲、由余那樣好的見解,就怕國君不能像齊桓公、秦穆公那樣願意聽取諫言。

六、杜讒邪

【五十七】是故為人君者,所與遊ヾ必擇正人,所觀覽必察正象,放鄭聲ゝ而弗聽,遠佞人ゞ而弗近,然後邪心不生,而正道可弘也。(卷二十五 魏志上)

(註釋)ヾ遊:交遊、結交。ゝ鄭聲:原指春秋戰國時鄭國的音樂。鄭國的音樂多為靡靡之音,故稱放蕩不雅正的音樂為「鄭聲」。ゞ佞人:善於花言巧語、阿諛奉承的人。

(白話)所以說,做君主者,他所交往的一定要挑選正直的人,所觀看的一定要選擇正大光明的景象,拋開庸俗的音樂而不聽,疏遠諂媚 的人而不接近,這樣才能使邪惡之心不生,而正道也可以得到弘揚了。

【五十八】或問:「天子守在四夷ヾ ,有諸?」曰:「此外守也,天子之內守在身。」曰:何謂也?曰:「至尊者,其攻之者眾焉,故便僻(piánpì)ゝ御侍ゞ ,攻人主而奪其財;近幸妻妾,攻人主而奪其寵;逸遊伎藝,攻人主而奪其志;左右小臣,攻人主而奪其行;不令之臣,攻人主而奪其事。是謂內寇。」(卷四十六 申鑒)

(註釋)ヾ四夷:古代華夏族對四方少數民族的統稱,指東夷、西戎、南蠻、北狄。ゝ便僻:指君主左右受寵幸的小臣。ゞ御侍:帝王侍從。

(白話)有人問:「天子的守衛在於防禦四方夷狄的入侵,是嗎?」答:「這只是對外的防禦,天子對內的防禦在於自身。」問:「此話怎講?」答:「處於至高無上地位的人,『進攻』他的人很多。逢迎諂媚 的侍從攻人主之心,而競相取得其財利;人主親近的妻妾嬪妃攻人主之心,而爭奪其寵愛;放縱遊樂的歌妓藝人攻人主之心,使其玩物喪志;人主左右的 小臣攻人主之心,使其品行不端;心懷不善之臣攻人主之心,使其貽誤大事。這些可說是內部的盜寇。」

【五十九】奸臣因以似象之言而為之容說ヾ,人主不能別也,是而悅之,惑亂其心,舉動日繆(mìu)ゝ,而常自以為得道,此有國之常患也。夫佞邪之言,柔順而有文;忠正之言,簡直而多逆。(卷五十 袁子正書)

(註釋)ヾ容說:曲意逢迎,以取悅於上。說,同「悅」。ゝ繆:錯誤 、乖誤。

(白話)奸臣用乍聽起來像是正道的話來諂媚 君主,君主沒有能力辨別,以為是對的而心生歡喜,混亂了自己的心思 ,行為日益乖離正道,卻還總認為自己做得合乎道義,這是君主們的通病。那些奸佞們的言語,柔和順心而有文采;忠正臣子的話,簡樸直接而多半聽來逆耳。

【六十】諂媚小人,歡笑以贊善;面從ヾ之徒,拊(fŭ)節ゝ以稱功。益ゞ使惑者不覺其非,自謂有端晏々之捷、過人之辨ぁ而不寤あ,斯乃招患之旌。( 卷五十 抱朴子)

(註釋)ヾ面從:謂當面順從。ゝ拊節:即擊節,形容十分讚賞。拍、擊。節,古樂器中擯制節拍的器具,用竹編成,擊之成聲。ゞ益:更加。々端晏:指子貢和晏子。ぁ辨 :通辯」。指辯論的才能。あ寤:通「悟」,覺悟,認識到。

(白話)諂媚的小人,總是笑著稱讚叫好;當面奉承的人,總是擊節稱讚功德。更使迷惑的人覺察不出他的錯誤,自認有著和子貢、晏子一樣的敏捷,以及超越常人的辯才,而不能醒悟,這些正是招致禍患的旗幟。

【六十一】昔李斯教秦二世曰:「為人主 而不恣睢ヾ, 命之曰天下桎梏(zhì gù)ゝ。」二世用之,秦國以覆,斯亦滅族。(卷二十六 魏志下)

(註釋)ヾ恣睢:放縱暴戾。ゝ桎梏:古代用來拘繫犯人手腳的刑具,在手上戴的為梏,在腳上戴的為桎,類似於近世的腳鐐手銬。

(白話)從前李斯告訴秦二世說:「當了君主若不能放任自己、無拘無束,這就叫做把天下變成束縛自己的腳鐐手銬。」秦二世採用了他的話,秦國因此而滅亡,李斯也被滅族。

【六十二】用賢人而行善政,如或譖(zèn)ヾ之,則賢人退而善政還ゝ 。(卷十五 漢書三)

(註釋)ヾ譖:讒毀、誣陷。ゝ還:罷歇 、止息。

(白話)任用賢德的人施行清明的政治,如果有人進讒言毀謗他,那賢人就會離去,而善政也就廢止了。

【六十三】天下之國,莫不皆有忠臣謀士也,或喪師敗軍,危身亡國者,誠在人主之聽,不精不審。(卷四十八 時務論)

(白話)天下所有的國家都是有忠臣和謀士的,其中有折損軍隊 、吃了敗仗,危及自身乃至亡國的,實在是因為君主聽了各種建議之後的決斷,不嚴密、不詳究。

【六十四】夫讒人似實,巧言如簧ヾ,使聽之者惑,視之者昏。夫吉凶之效,在乎識善;成敗之機,在於察言。(卷二十四 後漢書四)

(註釋)ヾ巧言如簧:形容人言辭巧妙動聽,猶如笙中之簧。簧,笙、竽、管等樂器中振動發聲的薄片,用竹、金屬或其他材料製成。

(白話)讒奸之人看似誠實,花言巧語好像笙簧,讓聽到的人迷惑,讓看到的人昏聵。吉和凶的效驗,在於有能力認識何者是善;成或敗的關鍵,在於能夠詳審何者論述正確。

【六十五】有血氣ヾ,苟不相順,皆有爭心。隱而難分,微而害深者,莫甚於言矣。君人ゝ者將和眾ゞ定民,而殊其善惡,以通天下之志者也,聞言不可不審也。(卷四十九 傅子)

(註釋)ヾ氣:血液和氣息。ゝ君人:為人君主;治理人民。ゞ和眾:使百姓和順。

(白話)大凡有血氣的萬物,如果彼此不和順,就會有競爭之心。人們交往中隱晦而難以分辨、細小卻有大害的,莫過於言語。做君主的要協調眾人、安定百姓、分別善惡以通達天下人的心志,對聽到的話就不能不加以詳察。

【六十六】不用之法,聖主不行;不驗ヾ之言,明主不聽也。(卷四十一 淮南子)

(註釋)ヾ不驗:不切實際;沒有效驗。

(白話)不合時宜的法度,聖明的君王不會施行;不切實際的言論,賢明的君王不會聽信。

【六十七】主察異言,乃覩其萌;主聘儒賢,奸雄乃遁ヾ;主任舊齒 ゝ,萬事乃理;主聘巖穴,士乃得實。(卷四十 三略)

(註釋)ヾ遁:逃亡 、逃跑。ゝ舊齒:年高望重者;老臣、舊臣。

(白話)君主能明察反常的言論,才能看到禍亂的萌芽。君主能聘任賢能的儒士,奸雄就會逃亡;君主信任久經考驗的老臣,萬事才能治理得好;君主訪求不求名利的隱士,這些士人的實德才得以宣揚,進而發揮教化的作用。

【六十八】齊侯問於晏子曰:「為政何患?」對曰:「患善惡之不分。」公曰:「何以察之?」對曰:「審擇左右,左右善,則百僚ヾ各獲其所宜,而善惡分矣。」孔子聞之曰:「此言信矣。善進則不善無由入矣,不善進則善亦無由入矣。」(卷四十三 說苑)

(註釋)ヾ百僚:百官。

(白話)齊侯向晏子問道:「執政最要擔心 的是什麼?」晏子回答說:「擔心好人、壞人分不清。」齊侯說:「怎麼樣來考察他們呢?」晏子回答說:「審慎地選擇左右親信,如果左右親信好,那麼百官就會各自得到其所適合的位置,這樣好人、壞人也就能辨別清楚了。」孔子聽後說:「這話確實如此。賢善之人得到進用,那麼不善之人就沒有辦法進來;如果不善之人得到進用,那麼賢善之人也就沒有辦法進來了。」

【六十九】眾人之唯唯,不若直士之愕愕ヾ。(卷八 韓詩外傳)

(註釋)ヾ愕愕:直言無諱的樣子。

(白話)眾士的唯唯諾諾,不如一位正直士人的直言諫諍。

【七十】人主莫不欲得賢而用之,而所用者不免於不肖;莫不欲得奸而除之,而所除者不免於罰賢。若是者,賞罰之不當,任使之所由也。人主之所賞,非謂其不可賞也,必以為當矣;人主之所罪,非以為不可罰也,必以為信ヾ矣。智不能見是非之理,明不能察浸潤ゝ之言,所任者不必智,所用者不必忠,故有賞賢罰暴之名,而有戮能養奸之實 ,此天下之大患也。(卷五十 袁子正書)

(註釋)ヾ信:果真、確實。ゝ浸潤:逐漸滲透。引申為積久而發生作用。

(白話)君主無不想得到賢才並任用他們,但所任用的人中總是難免有不賢的人;君主無不想抓住奸人而鏟除他們,但被鏟除的人中總是難免有賢能的人。像這種情況出現,是因為賞罰失當、委任官員不妥造成的。君主所獎賞的,並不是明知道這個人不應該獎賞,而偏要獎賞他,一定自以為獎賞得十分恰當;君主所懲罰的,並不是明知道這個人不該懲罰,卻偏要懲罰他,一定是認為懲罰得恰到好處。問題在於君主的智慧不能分辨是非曲直,其賢明的程度還不能夠識別漸漸滲透的讒言,所委任的人就未必真有智慧,所用的人未必忠誠,所以雖然名義上是賞賜賢能而懲罰暴徒,實際上卻往往懲罰了賢者而姑息了奸人,這是天下的大患啊!

貳、臣術

一、立節

【七十一】良將不怯死以苟免ヾ,烈士ゝ不毀節以求生。( 卷二十五 魏志上)

(註釋)ヾ苟免:苟且免於損害。ゝ烈士:有節氣、有壯志的人。

(白話)良將不會因畏懼死亡而苟且偷生,有氣節壯志的人不會毀棄節操以求活命。

【七十二】子罕ヾ曰:「我以『不貪』為寶,爾以玉為寶。若以與我 ,皆喪寶也,不若人有其寶。」(卷五 春秋左氏傳中)

(註釋)ヾ子罕:樂喜,子姓,樂氏,字子罕,是春秋時期宋國的卿,於宋平公時任司城,故又稱司城子罕。

(白話)子罕說:「我把『不貪』看作寶物,你把玉石看作寶物。如果你把玉石送給我,我們兩人就都喪失了寶物,倒不如各人保有自己的寶物。」

【七十三】故舊ヾ長者ゝ,或欲令為開產業。震曰:「使後世稱為清白吏子孫,以此遺之 ,不亦厚乎?」(卷二十三 後漢書三)

(註釋)ヾ故舊:舊交、舊友。ゝ長者:年紀大或輩分高的人。

(白話)舊友和長輩中有人勸楊震為子孫置辦一些私人財產。楊震說:「讓後世人稱他們為清白官吏的子孫,把這個留給他們,不是很豐厚嗎?」

【七十四】亮自表ヾ後主曰:「成都有桑八百株,薄田ゝ十五頃,子弟衣食自有餘饒。至於臣在外任,無別調度ゞ,隨身衣食,悉仰於官。若死之日,不使內有餘帛、外有贏財々,以負陛下。」及卒,如其所言。( 卷二十七 蜀志)

(註釋)ヾ自表:自上奏章。ゝ薄田:貧瘠的田。有時也用以謙稱自己的田地。ゞ調度:徵調賦稅。々贏財:餘財。

(白話)諸葛亮曾向後主上表說:「臣在成都有桑樹八百株,薄田十五頃,家中子弟的衣食,已有餘裕。至於臣在外任職,沒有徵調其他財物、賦稅作為收入,隨身衣食都依賴朝廷供給。如果臣有一天死去,不讓家中有多餘的布帛、家外有多餘的財產,以致辜負陛下的信任。」到諸葛亮去世的時候,正像他所說的那樣。

【七十五】州之北界有水,名曰「貪泉」。父老云:「飲此水者,使廉士變節。」隱之始踐境,先至水所,酌而飲之,因賦詩曰:「古人云此水,一歃(shà )ヾ懷千金。試使夷齊ゝ飲,終當不易心!」(卷三十 晉書下)

(註釋)ヾ歃:飲。ゝ夷齊:伯夷和叔齊的並稱,兩人曾互相禮讓王位。武王伐紂時,伯夷與叔齊曾叩馬而諫,認為這樣做是以暴易暴,不可取。後天下歸周,二人以為恥,義不食周粟,於首陽山採薇而食,直至餓死。

(白話)廣州的北部有一處泉水,名叫「貪泉」。當地父老傳說:「飲了這個泉的水,清廉的官員就會改變節操而貪污。」吳隱之剛踏入廣州地界,便先到貪泉去,舀水來喝,並賦詩一首說:「古人說這裡的泉水,喝一口就會變成貪婪的小人。假如讓伯夷、叔齊這樣的廉潔之士喝下,他們絕不會改變自己的初心!」

二、盡忠

【七十六】忠臣不私,私臣不忠,履正奉公,臣子之節。( 卷二十四 後漢書四)

(白話)忠臣沒有私心,有私心的臣子則不忠,履行正道、奉公行事,是做臣子的節操。

【七十七】君語及之,則危言ヾ;語不及,則危行ゝ。國有道,則順命;無道,則衡命ゞ。(卷十二 史記下)

(註釋)ヾ危言:猶慎言。ゝ危行:小心地行動,慎行。ゞ衡命:違逆命令。

(白話)如果國君問到自己,就謹慎地發表自己的言論;若是國君沒詢問自己,就謹慎地做事,修養自己的德行。國君政令合乎正道時,就服從命令去做;國君政令不合乎正道時,就不受其命而隱居起來。

【七十八】夫殺生賞罰,治亂所由興也。人主所謂宜生,或不可生,則人臣當陳所以宜殺;人主所謂宜賞,或不應賞,則人臣當陳所以宜罰。然 後治道(治道上下必有脫文)耳。( 卷二十九 晉書上)

(白話)死、生、賞、罰,這些處置得正確與否,和國家的安定與動亂有著密切的關係。君主說某人應該活命,倘若不可以活命,那麼做人臣的就應陳述所以該殺的原因;君主認為某人該獎賞,倘若不該獎賞而該罰,那麼做人臣的就應陳述其所以該罰的道理。然後才談得上治國有道。

【七十九】忠臣之事君也,言切直則不用,其身危;不切直則不可以明道。故切直ヾ之言,明主所欲急聞,忠臣之所以蒙ゝ死而竭智也。(卷十七 漢書五)

(註釋)ヾ切直:懇切率直。ゝ蒙:蒙受。引申為冒著、頂著。

(白話)忠臣事奉君主,言語懇切率直則不被信用,還會危及自己的生命;如果言語不切直,又不能夠闡明道理。所以切直的話,是英明的君主所急切希望聽到的,也是忠臣之所以冒著死罪而竭忠盡智要表達的。

三、勸諫

【八十】臣,治煩去惑者也。是以伏死ヾ而爭ゝ。(卷五 春秋左氏傳中)

(註釋)ヾ伏死:甘願捨棄生命。ゝ爭:通「諍」。諍諫。

(白話)臣下,是為國君整治繁亂和解除迷惑的人。因此要冒死去諫諍規勸。

【八十一】夫不能諫則君危,固諫則身殆。賢人君子,不忍觀上之危,而不愛ヾ身之殆。(卷四十七 政要論)

(註釋)ヾ愛:吝惜、捨不得。

(白話)臣子不能諫諍,君主就會有危險;堅持進諫,臣子自己就會有危險。真正的賢人君子,不忍心看到自己的君主處於危險之中,因而不顧自身的危亡。

【八十二】故曰:「危而不持,顛而不扶,則將焉用彼相?扶之之 道,莫過於諫矣。故子從命者,不得為孝;臣苟順者,不得為忠。是以國之將興,貴在諫臣;家之將盛,貴在諫子。」(卷四十七 政要論)

(白話)因此(孔子)說:「君主遇到危險而不去護持,君主就要跌倒而不去攙扶,那君主還要這樣的臣子幹什麼呢?而扶持的方法,沒有比諫諍更好的了。因此,做兒子的如果只是一味聽從父親的話,算不得是真正的孝;做臣子的只是一味順從君主的意思,算不上是真正的忠。因此國家將要興旺,貴在有能夠直言諫諍的大臣;家庭將要興旺,貴在有能夠勸諫父母的孩子。」

【八十三】若託物以風喻,微生(生疑言)而不切,不切則不改。唯正諫直諫可以補缺也。( 卷四十七 政要論)

(白話)如果假借一些事物來進行委婉的勸諫,言辭隱微不顯而不能夠切中要害,不能切中要害,就很難改正錯誤。只有不畏強凌弱、直言地勸諫,才能補救君主的過失。

四、舉賢

【八十四】國之所以不治者三:不知用賢,此其一也;雖知用賢,求不能得,此其二 也;雖得賢不能盡,此其三也。( 卷三十六 尸子)

(白話)國家不能得到治理有三方面的原因:不知道推舉任用賢德之人,這是其一;雖然知道任用賢人卻求不到賢人,這是其二;雖然得到賢人卻不能人盡其才,這是其三。

【八十五】子墨子曰:「今者王公大人為政於國家者,皆欲國家之富、人民之眾、刑政之治。然而不得,是其故何也?是在王公大人為政於國家者,不能以尚賢事能為政也。是故國有賢良之士眾,則國家之治厚。故大人之務ヾ,將在於眾賢而已。 」(卷三十四 墨子)

(註釋)ヾ務:緊要的事情。

(白話)墨子說:「現在朝廷中從政的王公大臣,都希望國家富強、人口眾多、刑律政教都井井有條。然而卻不能如此,這是什麼緣故呢?究其原因,在於現在朝廷中從政的王公大臣,不能把尊重賢才、重用有德能的人作為執政方略。國家擁有的賢良之士愈多,那麼國家的治化就愈深厚。所以大臣們的要務,就在於使賢才愈來愈多而已。」

【八十六】古者取士,諸侯歲貢ヾ。孝武之世,郡舉孝廉,又有賢良文學之選。於是名臣輩出,文武並興。漢之得人,數路ゝ而已。(卷二十三 後漢書三)

(註釋)ヾ歲貢:古代諸侯郡國定期向朝廷推薦人才的制度。ゝ路:途徑、門路。

(白話)古代選取士人,要求諸侯定期向朝廷舉薦人才。漢武帝時,除各郡推舉孝廉外,另有賢良文學之士的選拔。於是名臣輩出,文治武功同時興盛。漢王朝獲得人才,主要就是通過這幾個方面。

【八十七】古之官人,君責之於上,臣舉之於下。得其人有賞,失其人有罰。安得不求賢乎?(卷三十 晉書下)

(白話)古時候任用官員,君主在上面提出(選拔的)要求,臣子在下面保舉推薦。所舉薦的人得當,就獎賞舉薦者;所舉薦的人失當,就處罰舉薦者。這樣臣子們能不去訪求賢人嗎?

【八十八】官者無關梁,邪門啟矣;朝廷不責賢,正路塞矣。所謂責賢,使之相 舉也;所謂關梁,使之相保也。賢不舉則有咎,保不信亦有罰。有罰則有司莫不悚也,以求其才焉。( 卷三十 晉書下)

(白話)選任官員不嚴格把關,不正之門就會開啟;朝廷不求取賢人,入仕的正道就會阻塞。所謂求取賢人,就是讓官員遞相舉薦;所謂從嚴把關,就是讓保舉人和被薦人互相擔保。賢人得不到推薦,官員就有罪過;舉薦不實,官員也要受罰。有了處罰就會讓負責的官員有恐懼之心,因而能夠盡力求賢。

參、貴德

一、尚道

【八十九】《彖》曰:觀乎天文,以察時變;觀乎人文,以化成下。(卷一 周易)

(白話)《彖傳》說:觀察天象,可以知曉四季的變化規律;觀察社會的人文現象,可以推行教化而實現天下大治。

【九十】天地以順動ヾ,故日月不過,而四時不忒。聖人以順動,則刑罰清而民服。豫之時義大矣哉!(卷一 周易)

(註釋)ヾ順動:順應事物固有的規律而運動。豫卦坤下震上,坤為順,震為動。

(白話)天地順應自然規律而動,所以日月運行不會失度,四季輪轉沒有誤差。聖人能夠順應人的天性而動,則刑罰清楚簡單,萬民服從。豫卦所蘊含的「順天而動」的義理是多麼的深遠廣大啊!

【九十一】坤,至柔而動也剛,至靜而德方,含萬物而化光ヾ。坤道其順乎,承天而時行。( 卷一 周易)

(註釋)ヾ化光 :德化廣大的意思。

(白話)坤卦六爻皆陰,至柔,但一有所動便顯示出剛健的特性;它的形態是至靜的,但具有方正的德性,含養萬物而德化廣大。坤道是如此的柔順,它總是順承著天道而行,隨著時節運轉不息。

【九十二】夫大人者,與天地合ヾ其德,與日月合其明,與四時合其序,與鬼神合其吉凶。先天而天弗違,後天而奉天時。(卷一 周易)

  (註釋)ヾ合:符合、相同。

(白話)聖明之人,他的道德像天地一樣覆載萬物,他的聖明如同日月一樣普照萬物,他施理政事像四時一樣井然有序,他示人的吉凶禍福如同鬼神一樣奧妙無窮。他若在天時之前行事,天不違背他;若在天時之後行事,也能奉順天道運行的規律。

【九十三】子曰:「天之所助者順也,人之所助者信也。履信思乎順,是以自天佑之,吉無不利。」(卷一 周易)

  (白話)孔子說:「上天所輔助的是能夠順從正道的人,人們所扶助的是篤守誠信的人。按照誠信的要求去做事,而時刻不忘記順從天地之道的人,能夠從上天得到保佑,吉祥而無不利。」

【九十四】夫道以人之難為易也。是故曾子曰:「父母愛之,喜而不忘;父母惡之,懼而無咎ヾ。」然則愛與惡,其於成孝無擇ゝ也。史鰌ゞ曰:「君親而近之,至敬以遜々;貌ぁ而疏之,敬無怨。」然則親與疏,其於成忠無擇也。孔子曰:「自娛於檃(yĭn)括あ之中,直己而不直人,以善廢而不邑邑ぃ,蘧(qú)伯玉い之行也。」然則興與廢,其於成善無擇也。屈侯附ぅ曰:「賢者易知也,觀其富之所分,達之所進,窮之所不取。」然則窮與達,其於成賢無擇也。是故愛惡親疏,廢興窮達,皆可以成義。( 卷三十六 尸子)

(註釋)ヾ咎:責怪、責備。ゝ無擇:不用挑選、沒有區別。ゞ史鰌:字子魚,春秋衛國大夫。一生為國薦賢斥奸,死後猶陳屍以諫,以其至誠感動衛靈公。々遜:謙虛、恭順。ぁ 貌:通「藐」。輕視。あ檃括:泛指矯正。本為矯正竹木邪曲的工具。揉曲叫檃,正方稱括。ぃ邑邑:憂鬱不樂貌。い蘧伯玉:春秋時衛國人,是一位求進甚切,並善於改過的賢大 夫。ぅ屈侯附:戰國人,其生平不詳。

(白話)若循著道義來做事,就能使那些別人覺得困難的事情變得容易。曾子說:「父母疼愛自己,心裡高興而不忘父母恩德;父母討厭自己,則戒慎恐懼不惹父母生氣。」既然如此,那麼不論父母喜歡還是討厭自己,對於自己成就孝心來說,沒有什麼區別。史鰌說:「君王親近自己,就禮敬而恭順;君王疏遠自己,就恭敬而無怨。」既然如此,那麼不論 君王親近還是疏遠自己,對於自己成就忠誠來說,沒有什麼區別。孔夫子說:「在自我矯正中感到快樂,嚴格要求自己而不苛求別人,有才德而被廢置不用,卻能不鬱鬱寡歡,這就是賢人蘧伯玉的德行。」既然如此,那麼不論被舉用還是被棄置,對於自己養德行善來說,沒有什麼區別。屈侯附說:「是否賢德很容易辨別,只要觀察他富裕時如何分配財富,發達時舉薦什麼樣的人,窮困時如何拒絕外面的誘惑。」既然如此,那麼不論窮困與發達,對於自己成就賢德來說,沒有什麼區別。所以,無論別人對我們喜愛還是厭惡、親近或是疏遠,還是自己人生衰敗、興旺,或是窮困、發達,都可以成就自己的大義。

【九十五】君子不與人之謀ヾ則已矣,若與人謀之,則非道無由也。故君子之謀,能必用道,而不能必見受ゝ也;能必忠,而不能必入ゞ也;能必信,而不能必見信也。君子非仁々者,不出之於辭,而施之於行。 故非非者行是,而惡惡者行善,而道諭矣。(卷三十一 鬻子)

(註釋)ヾ之謀:《鬻子》通行本作「謀之」。ゝ見受:被接納、被接受。ゞ入:接受、採納。々仁:《鬻子》通行本作「人」。

(白話)君子不為人出謀劃策則已,如果為人謀劃,就一定會依循道義。所以君子的謀劃,一定能做到遵從道義,但不一定會被人接受;一定能做到盡忠無私,但不一定會被人採納;一定能做到誠實不欺,但不一定會被人相信。君子指正他人,不表露於言辭,而是體現於行動。所以要指出事情錯誤,就自己去把正確的做出來;厭惡惡行,就自己努力行善來予以補救和感化。這樣一來,道理自然就彰顯了。

【九十六】《象》曰:地中生木,升。君子以慎ヾ德,積小以成高大。(卷一 周易)

(註釋)ヾ慎:遵循、依順。

(白話)《象傳》說:樹木生於地中,是成長上升的象徵。君子因此遵循道德,從積累小善做起,以至成就高尚的德行。

【九十七】帝者貴其德也,王者尚其義也,霸者迫(迫作通)於理也。道狹然後任智,德薄然後任刑,明淺然後任察。( 卷三十五 文子)

(白話)稱君主為帝是重視其美德,稱君主為王是崇尚其正義,稱君主為霸則是因為他通曉事理。道德偏狹了才憑藉智謀,恩德不厚了才憑藉刑罰,聖明不足了才憑藉苛察。(憑藉智謀、刑罰、苛察,會產生不同的弊端。)

【九十八】天有時、地有財,能與人共之者,仁也。仁之所在,天下歸之。 免人之死、解 人之難、救人之患、濟人之急者,德也。德之所在,天下歸之。與 人同憂同樂、同好同惡者,義也。義之所在,天下歸之。 凡人惡死而樂生,好得而歸利。能生利者,道也。道之所在,天下歸之。( 卷三十一 六韜)

(白話)天有四時、地有財富,能和人民共同享用,就是仁愛。實施仁愛者,天下人就歸附他。使人民免遭死亡、解除人民的困難、救助人民的災患、接濟人民的急需,這些就是恩德。廣施恩德者,天下人就歸順他。和人民同憂同樂、同好同惡,就是義。踐行道義者,天下人就歸附他。所有的人都害怕死亡而樂於生存,喜歡得到好處和利益。能使天下人都獲得 利益的,就是道。有道者,天下人就歸附他。

【九十九】文王問太公曰:「先聖之道可得聞乎?」太公曰:「義勝欲則昌,欲勝義則亡,敬勝怠則吉,怠勝敬則滅。故義勝怠ヾ者王,怠勝敬者亡。」(卷三十一 六韜)

(註釋)ヾ怠:據前文之意,此「怠」字疑當作「欲」,譯文按欲字翻譯。

(白話)文王問太公:「先世的聖人之道可以講給我聽聽嗎?」太公答:「道義勝過私欲,國家就會昌盛;私欲勝過道義,國家就會衰亡;敬慎勝過怠慢,則諸事吉祥;怠慢勝過敬慎,則功業毀滅。所以道義勝過私欲者可以統治國家,怠慢勝過敬慎者就會滅亡。」

【一00】道德仁義定,而天下正。( 卷四十三 說苑)

(白話)道德仁義落實之後,天下便自然歸於正道。

【一0一】有道以理ヾ之,法雖少足以治矣;無道以臨ゝ之,命ゞ雖眾足以亂矣。( 卷三十五 文子)

(註釋)ヾ理:治理。ゝ臨:監視、監臨。引申為統治、治理。ゞ命:政令。

(白話)遵循道來治理天下,法規雖少,卻足以使天下太平安定;不遵循道來統治天下,命令雖然眾多,卻只能使天下混亂。

【一0二】天反時為災,寒暑易節。 地反物為妖, 群物失性。民 反德 為亂, 亂則妖災生。( 卷五 春秋左氏傳中)

(白話)上天不按四時運行就會發生災害,大地違反萬物常性就會發生妖異,人民違反德義就生出禍亂,有了禍亂就會發生災害和怪異。

二、孝悌

【一0三】夫孝敬仁義,百行之 首,而立身之本也。孝敬則宗族 安之,仁義則鄉黨ヾ重之。 此行成於內,名著於外者矣。( 卷二十六 魏志下)

(註釋)ヾ鄉黨:同鄉、鄉親。

(白話)孝敬、仁義,是各種品行當中最重要的,也是為人處世的根本。能孝敬,則家族內部就會安定;有仁義,則會受到鄉親們的尊重。這就是德行養成於自身,好的名聲就會顯揚在外了。

【一0四】夫人為子之道,莫大於寶身ヾ全行ゝ,以顯父母。( 卷二十六 魏志下)

(註釋)ヾ寶身:珍惜身軀。ゝ全行:品行完美無缺。

(白話)為人子之道,沒有比愛惜自己的身體,保持良好的品行,從而讓父母因子女賢德而得到榮耀更重要的了。

【一0五】曾子曰:「孝子之養老,樂其耳目,安其寢處,以其飲食忠養ヾ之。 父母之所愛亦愛之,父母之所敬亦敬之。」(卷七 禮記)

(註釋)ヾ忠養:指盡心誠敬奉養父母,不僅僅是照顧父母的身體而已。

(白話)曾子說:「孝子奉養父母,敬備禮樂以使父母的耳目愉悅,要使父母的寢處起居安適,對於飲食各方面,都要盡心仔細地照料和侍奉。父母所鍾愛的自己也應鍾愛,父母所恭敬的自己也恭敬。」

【一0六】人之事親也,不去乎父母之側,不倦乎勞辱ヾ之事,唯父母之所言也,唯父母之所欲也。於其體之不安,則不能寢;於其飡ゝ之不飽,則不能食。孜孜ゞ為此,以沒其身。( 卷四十五 昌言)

(註釋)ヾ勞辱:猶勞苦。亦指勞苦之事。ゝ飡:同「餐」。ゞ孜孜:勤勉,不懈怠。

(白話)人子侍奉雙親,不離開父母的身旁,不厭煩勞苦之事,恭恭敬敬聽從父母的話不違背,體恤父母的需要盡力侍奉。父母身體不安,自己就無法安睡;父母沒吃飽,自己就無法進食。勤勉不懈於此,終身不改。

【一0七】禮以將其力,敬以入其忠。《詩》 言:「夙興ヾ夜寐,毋忝(tiăn)ゝ爾所生。」不恥其親,君子之孝也。(卷三十五 曾子)

(註釋)ヾ興:起身。ゝ忝:羞辱。

(白話)遵照禮儀來盡力侍奉父母,要把恭敬融入盡孝的真誠心裡。《詩經•小雅•小苑》說:「早起晚睡勤奮不懈,無愧於生養你的父母。」說的是孝子一刻也不放鬆自己,不讓父母蒙受羞恥,這是君子的孝。

【一0八】曾子曰:「若夫慈愛、恭敬、安親ヾ、揚名,則聞命矣,敢問子從父之命,可謂孝乎?」子曰:「是何言與!是何言與!昔者,天子有爭(zhèng)ゝ 臣七人,雖無道,不失其天下;七人者,謂大師、大保、大傅、左輔、右弼、前 疑、後丞。維持王者,使不危殆。 諸侯有爭臣五人, 雖無道,不失其國;大夫有爭臣三人,雖無道,不失其家;尊卑輔善,未聞其官。士有爭友,則身不離於令ゞ名;令,善也。士卑無臣,故以賢友助已。父有爭子,則身不陷於不義。故當不義則爭之。從父之命,又焉得為孝乎 ?」委曲從父命,善亦從善,惡亦從惡,而心有隱,豈得為孝乎?(卷九 孝經)

(註釋)ヾ安親:使父母安寧;孝養父母。ゝ爭:通「諍」。諍諫、規勸。ゞ令:善、美好。

(白話)曾子說:「關於慈愛、恭敬、安親、揚名的道理,學生已經聽您講過了,請問為人子的一切都聽從父母的命令,可以說是孝嗎?」孔子說:「這是什麼話!這是什麼話!在古時候,天子有七位直言諫諍之臣,即便天子無道,還不會失掉其天下;諸侯有五位直言諫諍之臣,即便諸侯無道,還不會失掉其國;卿大夫有三位直言諫諍之家臣,即便大夫無道,還不會失掉其家;士人若有直言規勸的朋友 ,則自己不會失掉美好的名聲;如果父母有以道義勸諫自己改過的兒女,自身就不會陷於不義。所以面對父母、領導、朋友 不合道義的思想言行,應當要勸諫。一味盲從父母的號令,怎麼能夠稱為孝呢?」

【一0九】夫兄弟者,左右手也。譬人將鬥而斷其右手,而曰我必勝,若是者可乎?夫棄兄弟而不親,天下其孰親之?(卷二十五 魏志上)

(白話)兄弟之間就像人的左右手。比如有人將要打鬥時,卻砍斷自己的右手,反而說我一定能取勝,像這樣可能嗎?拋棄親兄弟而不親近,天下人還有誰可以親近呢?

三、仁義

【一一0】所謂仁者,愛人者也。愛人,父母之行 也。為民父母,故能興天下之利也。所謂義者,能辨物理ヾ者也。物得理,故能除天下之害也。興利除害者,則賢人之業也。(卷五十 袁子正書)

(註釋)ヾ物理:事物的道理、規律。

(白話)所謂「仁」,就是愛人。愛人,是為人父母的品行。能像父母一樣愛護人民,所以能興辦有利於天下百姓的事。所謂「義」,是能辨別事物的道理。做事合情合理,所以能為天下百姓消除災害。興利除害,是賢人的事業。

【一一一】凡人所以貴於禽獸者,以有仁愛,知相敬事也。(卷二十一 後漢書一)

(白話)人比禽獸可貴的地方,就是因為有仁愛之心,知道互相尊敬對待。

【一一二】仁者行之宗,忠者義之主也。仁不遺舊,忠不忘君,行之 高者也。(卷二十二 後漢書二)

(白話)仁厚是德行的根本,忠誠是道義的要素。仁厚的人不會遺棄疏遠故舊,忠誠的人不會忘記領導(的恩德),這是高尚的品行。

【一一三】周家忠厚,仁及草木,故能內睦於九族,外尊事黃耇(gŏu )ヾ。養老乞ゝ言,以成其福祿焉。(卷三 毛詩)

(註釋)ヾ黃耇:指年老的人。耇,老年人。ゝ乞:祈求、請求。

(白話)周室王族忠厚治國,仁愛延及草木,所以對內能使九族和睦,對外能尊敬老人。恭敬供養老人並虛心請教,所以才積累了綿長的福報。

【一一四】聖人之於天下也,譬猶一堂之上也。今有滿堂飲酒者,有一人獨索然向隅而泣,則一堂之人皆不樂矣。聖人之於天下也,譬猶一堂之上也,有一人不得其所者,則孝子不敢以其物薦進ヾ也。(卷四十三 說苑)

(註釋)ヾ薦進:進獻。薦,進獻、送上。進,進奉、奉獻。

(白話)聖人治理天下就如同處在廳堂之上,假如滿堂的人都在飲酒,但有一個人獨自對著牆角哭泣,那麼滿堂的人都會不愉快了。聖人治理天下就好像處在廳堂之上,哪怕只有一個人還未得到適當的安置,那麼即使是身為孝子也不敢將他的物品即刻就進獻上來。

【一一五】咎繇曰:「帝德罔諐(qiān)ヾ。臨下以簡,御眾以寬;諐,過也。善則歸君,人臣之義也。罰弗及嗣,賞延於世 ;嗣亦世也。延,及也。父子罪不相及也。而及其賞,道德之政也。宥過ゝ無大,刑故ゞ無小;過誤所犯,雖大必宥。不忌故犯,雖小必刑也。罪疑惟輕,功疑惟重;刑疑附輕,賞疑從重,忠厚至也。與其殺弗辜,寧失不經々。」(卷二 尚書)

(註釋)ヾ諐:古同「愆」。罪過、過失。ゝ宥過:寬恕別人的過錯。ゞ刑故:處罰故意罪犯。々經:常道。指常行的義理、準則、法制。

(白話)咎繇說:「舜帝您品德高尚,沒有過失。以簡要、不煩擾的方式對待下屬,以寬緩的方式管理人民;懲罰不株連子孫,賞賜卻延及後代;誤犯之罪再大也可以寬赦,故意犯罪再小也必定懲罰;處罰犯罪有疑慮時寧可從輕,獎賞立功有疑慮時寧可從重;與其錯殺無罪之人,寧可失之於不守常規。」

【一一六】子貢問曰:「有一言ヾ而可終身行者乎?」子曰:「其恕乎!己所不欲,勿施於人。」(卷九 論語)

(註釋)ヾ言:此處指一個字。

(白話)子貢問孔子說:「有沒有一個字可以終身依之而行呢?」孔子說:「那就是恕字吧!自己不願接受的事,不要加在別人身上。」

【一一七】聖人以仁義為準繩,中繩者謂之君子,弗中者謂之小人。君子雖死亡,其名不滅;小人雖得勢,其罪不除。左手據天下之圖,而右手刎其喉,愚者不為,身貴乎天下也。死君親之難者,視死若歸,義重於身故也。天下大利,比(比下有之 仁二字)身即小;身所重也,比義即輕。此以仁義為準繩者也。( 卷三十五 文子)

(白話)聖人以仁義作為心行的準則,符合仁義標準的人就是君子,不符合的就是小人。君子雖然去世,但他的聲名不會消失;小人雖一時得勢,但他的罪惡卻難以消除。左手掌握天下的版圖(大權),而右手自割其喉嚨,即使愚昧的人也不會這樣做,因為生命比天下更為寶貴。為君王和父母的危難而犧牲的人,能視死如歸,是把「義」看得比生命還重要的緣故。擁有天下是極大的利益,但同生命相比也是渺小的;生命是極其寶貴的,但同道義相比也是輕微的。以仁義做為準則的人就是這個樣子

【一一八】孔子曰:「不義而富且貴,於我 如浮雲。」(卷四十八 體論)

(白話)孔子說:「用不合乎道義的手段得到的富與貴,對於我,就如同天上聚散不定的浮雲一樣,不值得花費心思去追逐。」

【一一九】子曰:「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。造次ヾ必於是,顛沛ゝ必於是。」造次,急遽也。顛沛,僵仆也。雖急遽僵仆不違仁也。(卷九 論語)

(註釋)ヾ造次:倉猝、匆忙。ゝ顛沛:仆倒。比喻世道衰亂或人事挫折。

(白話)孔子說:「君子即便是一頓飯這樣短的時間,也不會離開仁。倉促不暇之時,他的心一定在仁;危險困厄之際,他的心一定在仁。」

【一二0】孟軻稱:「殺一無辜以取天下,仁者不為也ヾ。」(卷二十五 魏志上)

(註釋)ヾ殺一無辜以取天下,仁者不為也:語出《孟子•公孫丑》,「行一不義,殺一不辜,而得天下,皆不為也。」

(白話)孟子說:「即使殺一個無辜的人便能夠獲得天下,仁德之人也是不會做的。」

【一二一】未有仁而遺其親者也,未有義而後其君者也。(卷三十七 孟子)

(白話)不會有講求仁愛,卻遺棄自己父母的人;也不會有講求道義,卻不以國 君做為優先考量的人

【一二二】有功離仁義者,即見疑;有罪不失仁心(不失仁心作有仁義)者,必見信。故仁義者,事之常順ヾ也,天下之尊爵也。雖謀得計當,慮患而患解,圖國而國存,其事有離仁義者,其功必不遂矣。(卷三十五 文子)

(註釋)ヾ常順:指自然之性。

(白話)有功勞卻喪失了仁義之心,就會被懷疑;有罪過卻沒有喪失仁義之心,一定會得到信任。所以,仁義是做任何事都要依循的常道,是天下最為尊貴的品德。雖然計謀得當,事先考慮預防禍患,而禍患也得以消除,謀劃著立國而國家也得以建立,但是如果所做的事有違背仁義的地方,其功業一定不會圓滿實現。

四、誠信

【一二三】開至公之路,秉至平之心,執大象ヾ而致之,亦云誠而已矣。夫任誠,天地可感,而況於人乎?(卷四十九 傅子)

(註釋)ヾ大象:大道、常理。

(白話)開闢極其公正的進賢之路,秉持至為平等的心,把握治國大綱而自然招感賢才,說的也就是真誠而已。真正有了誠意,天地都能被感動,何況人呢?

【一二四】夫為人上,竭至誠開信以待下,則懷信者歡然而樂進;不信者赧然而回意矣。(卷四十九 傅子)

(白話)在上位者,若竭盡至誠至信來對待在下者,則有誠信的人就會歡喜並樂於效勞;缺少誠信的人,也會羞愧而回心轉意。

【一二五】夫信之於民,國家大寶也。仲尼曰:「自古皆有死,民非信不立。」(卷二十五 魏志上)

(白話)取信於民,是一個國家非常寶貴的財富。孔子說:「自古以來,人都免不了死亡,如果失去了百姓的信任,國家便無法安立。」

【一二六】君之任臣,如身之信手;臣之事君,亦宜如手之繫ヾ身。安則共樂,痛則同憂。其上下協心,以治世事,不俟(sì)ゝ命而自勤,不求容ゞ而自親。何則?相信之忠著也。(卷四十八 典語)

(註釋)ヾ繫:聯綴、歸屬。ゝ俟:等待。ゞ求容:取悅。

(白話)領導人任用下屬,就像身體信任自己的手;下屬服務於領導人,也應當像手歸屬於身體。安適則共同歡樂,疼痛則一起憂愁。上下協同一心,治理國家事務,不須命令就自能勤奮,不為取悅而自然親近。為什麼會這樣呢?這是彼此信任非常深厚的表現。

【一二七】子張問行。子曰:「言忠信,行篤敬,雖蠻貊(mán mò)ヾ 之邦行矣。言不忠信,行不篤敬,雖州里ゝ行乎 哉?」行乎哉,言不可行也。子張書諸紳ゞ。紳,大帶也。(卷九 論語)

(註釋)ヾ蠻貊:古代稱南方和北方未開化的部族。亦泛指四方未開化的部族。ゝ州里:古代二千五百家為州,二十五家為里。本為行政建制,後泛指鄉里或本土。ゞ紳:古代士大夫束於腰間,一頭下垂的大帶。

(白話)子張問做事情怎樣才能行得通。孔子說:「一個人只要說話忠實守信,行為厚道恭敬,即使到了邊遠的未開化的部族,也無往而不可行。假如說話不忠實守信,行為不厚道恭敬,即使在自己的家鄉,難道就能行得通嗎?」子張把孔子的話恭恭敬敬地寫在衣帶上,以便隨身記誦,依照實行。

【一二八】子曰:「人而無信,不知其可也!無信,其餘終無可也。大車無輗,小車無軏,其何以行之哉?」大車,牛車。輗,轅端橫木以縛軛者。小車,駟馬車。軏,轅端上曲鉤衡者也。(卷九 論語)

(白話)孔子說:「一個人若無信用,不知他除信以外還有哪一條不錯?正如牛拉的大車沒有了連接牛與車的木頭,馬拉的輕車沒有了鉤住馬和車的鉤子,如何使車子行走呢?」

【一二九】信不可知,義無所立。(卷五 春秋左氏傳中)

(白話)如果信不能明顯可見,義就失去了依之而立的基礎。

五、正己

【一三0】君子敬以直內,義以方外,敬義立而德不孤。(卷一 周易)

(白話)君子以恭敬持重來端正自己的內心,以正當適宜來規範外在的事物。能夠做到內心恭敬、處事適宜,他的德業就廣博而不孤立(眾人也會以敬、義回應他)。

【一三一】子曰:「苟正其身,於從政乎何有?不能正其身,如正人何?」(卷九 論語)

(白話)孔子說:「果真能夠端正自己本身,從事政治何難之有?若不能正己,如何正人?」

【一三二】天覆之,地載之,聖人治之。 聖人之身猶日也,夫日圓尺,光盈ヾ天地。聖人之身小,其所燭遠ゝ,聖人正己,而四方治矣。(卷三十六 尸子)

(註釋)ヾ盈:充滿。ゝ燭遠:光照遠方。比喻澤及遠方。

(白話)上天覆蓋萬物,大地承載萬物,聖人治理萬物。聖人就好像太陽一樣,太陽看起來只像圓周一尺那麼大的圓,卻能光明普照天地萬物。聖人的身體雖小,卻能光照千里,恩澤遠方。聖人端正自己的思想、言行,天下就能得到治理。

【一三三】孔子,匹夫ヾ之人耳,以樂道正身不懈之故,四海之內,天下之君,微ゝ孔子之言,無所折中ゞ。( 卷十九 漢書七)

(註釋)ヾ匹夫:古代指平民中的男子。亦泛指平民百姓。ゝ微:如果沒有。ゞ折中:取正,用為判斷事物的準則。

(白話)孔子,不過是個普通百姓,因為不懈地追求聖賢之道端正自身的緣故,如今四海之內,天下的君主,如果沒有孔子的言論,就沒有辦法調和太過與不及,以使處事得當合理。

【一三四】故不仁愛則不能群,不能群則不勝物,不勝物則養不足。群而不足,爭心將作。上聖ヾ卓然,先行敬讓博愛之德者,眾心悅而從之。從之成群,是為君矣;歸而往之,是為王矣。(卷十四 漢書二)

(註釋)ヾ上聖:猶前聖。指前代的帝王與聖賢。

(白話)所以不仁愛,就不能形成和睦的群體,不能形成和睦群體就無法善用外物,不能善用外物,人們生活所需就會不足。組成了群體,而生活所需不足,爭鬥之心就會產生。前代的聖人高遠地率先躬行敬讓博愛之德,人民就心悅誠服地跟隨他。跟隨他的人愈來愈多,形成了群體,這個人就成了首領;遠近的人都爭著前來歸附他,這個人就成為王者了。

【一三五】修厥身,允德ヾ協ゝ於下,惟明后。先王子惠ゞ困窮,民服厥命,罔有弗悅。奉先々思孝,接下思恭。視遠惟明,聽德ぁ惟聰。(卷二 尚書)

(註釋)ヾ允德:誠信之德。ゝ協:協和。ゞ子惠:慈愛、施以仁惠。子,待如己子,慈愛。々奉先:祭祀祖先。ぁ聽德:謂聽用有德之言。

(白話)注重自身修養,以誠信之美德諧和民眾,這才是英明的帝王。先王像愛護子女一樣愛護困苦貧窮之人,人民都順從他的命令,沒有不高興的。奉祀祖先,必心存孝敬;接近臣民,必心存謙恭。能夠看得長遠,才叫做眼明;能夠聽從有德之人的善言,才叫做耳聰。

【一三六】未有身治正而臣下邪者也。……未有閨門ヾ治而天下亂者也。……未有左右正而百官枉者也。……未有功賞得於前,眾賢布於官而不治者也。……未有德厚吏良而民畔ゝ者也。(卷二十 漢書八)

(註釋)ヾ閨門:宮苑、內室的門。借指宮廷、家庭。ゝ畔:通「叛」。違背、背離。

(白話)不曾有君主自身修治中正而臣下奸邪的。……不曾有君主宮廷內修整而天下混亂的。……不曾有左右近臣正直而百官不正的。……不曾有論功行賞實行在前,眾多有才智的人安置在官位上而國家不太平的。……不曾有君主德行淳厚、官吏賢良,而百姓叛亂的。

【一三七】救寒莫如重(chóng)ヾ裘,止謗莫如自修,斯言信矣。( 卷二十六 魏志 下)

(註釋)ヾ重:添加、複疊。

(白話)諺語說:要防止寒冷,沒有比多穿幾件皮袍更有效的了;要止息謗言,沒有比修養自己的德行更好的了。這話真是不虛啊!

六、度量

【一三八】君子己善,亦樂人之善也;己能,亦樂人之能也。君子好人之為善而弗趍(cù)ヾ(趍作趣,音促也),惡人之為不善而弗疾也,不先人以惡,不疑人以不信,不說ゝ人之過,而成人之美。(卷三十五 曾子)

(註釋)ヾ趍:同「趨」。催迫、催促。ゝ說:後作「悅」。喜悅、高興。

(白話)君子自己德行良善,也歡喜別人德行良善;自己有才能,也歡喜別人有才能。君子喜歡別人行善卻不催促逼迫,討厭別人作惡卻不嫉惡如仇,不先料想別人品行不好,不懷疑別人不守信用,不對別人的過錯感到幸災樂禍,而是成全別人的善心善行。

【一三九】故曰:「記人之功,忘人之過,宜為君者也ヾ。」人有厚德,無問其小節;人有大譽,無訾(zĭ)ゝ其小故。自古及今,未有能全其行者也。(卷四十八 體論)

(註釋)ヾ記人之功,忘人之過,宜為君者也:語出《周書》。ゝ訾:詆毀、指責。

(白話)所以說:「記住人的功績,忘記人的過錯,這樣的人適合當君主。」一個人如果具有淳厚的美德,就不要追究他的小節;一個人如果擁有很大的聲譽,就不要指責他的小過失。從古至今,沒有品行十全十美的人。

【一四0】漢高祖山東之匹夫ヾ也,起兵之日,天下英賢奔走而歸之,賢士輻湊ゝ而樂為之用,是以王天下,而莫之能禦。唯其以簡節寬大,受天下之物故也。( 卷五十 袁子正書)

(註釋)ヾ匹夫:普通人。ゝ輻湊:車輻會聚於轂(轂,車輪中心的圓木)。形容人物的聚集和稠密。

(白話)漢高祖原是崤山以東的一個普通人,起兵之時,天下的英雄豪傑爭先恐後地歸順他,賢良之人群聚而樂於為他所用,所以能夠統一天下,沒有人能夠抵擋他。這僅僅是因為他簡略寬大,能包容天下各類人才(讓他們各自發揮所長)。

七、謙虛

【一四一】夫自足者不足,自明者不明。日月至光至大,而有所不遍者,以其高於眾之上也。燈燭至微至小,而無不可之者,以其明之下,能照日月之所蔽也。(卷四十七 劉廙政論)

(白話)自以為完備的人其實並不完備,自以為聰明的人其實並不聰明。太陽和月亮極其明亮巨大,但是也有照不到的地方,因為它們高懸於萬物之上。燈燭的火焰極小極微弱,但沒有不能去照的東西,因為它在下面照,所以能照到陽光、月色照不到的地方。

【一四二】子曰:「勞而不伐,有功而不德,厚之至 也!語以其功下人者也。」(卷一 周易)

(白話)孔子說:「辛勤付出而不自我誇耀,有功績而不自認為有功,這是敦厚到了極點啊!這是說君子雖有功勳而能謙下對人。」

【一四三】子路進曰:「敢問持滿有道乎?」子曰:「聰明叡智,守之以愚;功被ヾ天下,守之以讓;勇力振世,守之以怯;富有四海,守之以謙。此所謂損之又損之ゝ之道也!」(卷十 孔子家語)

(註釋)ヾ被:覆蓋、遍布。ゝ損之又損之:日益去除華偽以歸於純樸無為。引申指盡可能謙抑。損,降抑、克制。

(白話)子路上前問道:「請問夫子,想要保持盈滿卻不傾倒,有辦法嗎?」夫子說:「聰明睿智,而又能保持敦厚若愚的態度;功蓋天下,而又能保持禮讓不爭的態度;勇力足以震撼世界,而又能保持小心畏懼的態度;擁有四海的財富,而又能保持恭敬謙遜的態度。這就是古人所說的『損之又損之』之道啊!」

【一四四】蓋勞謙虛己,則附之者眾;驕慢倨傲,則去ヾ之者多矣。附之者眾,則安之徵也;去之者多,則危之診ゝ也。(卷五十 抱朴子)

(註釋)ヾ去:離開。ゝ診:症狀。

(白話)大凡有功勞卻仍謙遜的人,歸附他的人就多;驕狂傲慢的人,背離他的人就多。歸附的人多,是平安的徵兆;背離的人多,是危險的信號。

【一四五】知其榮,守其辱,為天下谷ヾ。(卷三十四 老子)

(註釋)ヾ谷:水流匯聚的地方。

(白話)知道自己高貴光榮之處,卻能守住謙虛卑下的態度,善盡本分,這樣自然成為眾望所歸,如世間百川所匯的深谷一般。

【一四六】夫以賢而為人下,何人不與?以貴從人曲直,何人不得?(卷三十一 六韜)

(白話)自身賢德而能謙恭待人,誰會不跟隨他呢?地位尊貴而能聽從接納他人的是非判斷,又有什麼人才不能感召到呢?

【一四七】夫能屈以為伸,讓以為得,弱以為強,鮮不遂ヾ矣。(卷二十六 魏志下)

(註釋)ヾ不遂:不順利。

(白話)人如果能夠以屈為伸,以讓為得,以弱為強,「天之道,損有餘以補不足」,只有這樣做,才合於大道,才能長久,所以就很少會有不順利的。

【一四八】自尊重之道,乃在乎以貴下賤,卑以自牧ヾ也,非此之謂也。乃衰薄之弊俗,膏肓ゝ之廢疾,安共為之?可悲者也!(卷五十 抱朴子)

(註釋)ヾ自牧:自我修養。ゝ膏肓:古代醫學以心尖脂肪為膏,心臟與膈膜之間為肓。比喻難以救藥的失誤或缺點。

(白話)自尊自重之道,就在於以尊貴的身分謙虛對待低賤的人,用謙卑來修養自己,而並非這種驕傲的態度。這種(驕傲的)做法,乃是衰敗的弊俗,是嚴重的社會弊病,怎麼能大家都做這樣的事呢?真是可悲啊!

【一四九】德盛弗狎侮ヾ。狎侮君子ゝ,罔以盡人心;狎侮小人ゞ,罔以盡其力。(卷二 尚書)

(註釋)ヾ狎侮:輕慢侮弄。ゝ君子:此處指官員。ゞ小人:此處指百姓。

(白話)君王德行隆盛就不會輕忽侮慢他人。輕忽侮慢官員,就沒有人替您盡心;輕忽侮慢百姓,就沒有人替您盡力。

【一五0】能自得師者王,謂人莫己若ヾ者亡。好問則裕,自用ゝ則小。(卷二 尚書)

(註釋)ヾ莫己若:以為別人都不如自己。ゝ自用:自行其是,不接受別人的意見。

(白話)能自己去尋求聖賢,並以之為師者,可以稱王,認為沒有人能比得上自己的人終究會滅亡。謙虛好問,才智就充足;自以為是,見識就狹隘。

【一五一】是故聰明廣智守以愚,多聞博辨ヾ守以儉,武力勇毅守以畏,富貴廣大守以狹,德施ゝ天下守以讓。此五者,先王所以守天下也。(卷三十五 文子)

(註釋)ヾ博辨:從多方面論說;雄辯。辨,通「辯」。ゝ德施:德澤恩施。

(白話)所以聰明多智之人應以愚鈍自守,博聞善辯之人應以收斂自守,勇武剛毅之人應以畏怯自守,富貴地廣之人應以狹小自守,恩德施及天下之人應以謙讓自守。這五點,就是古代聖明君王守住天下的原因。

八、謹慎

【一五二】人心惟危,道心惟微,惟精惟一,允執厥中。無稽之言勿聽,弗詢ヾ之謀勿庸ゝ。(卷二 尚書)

(註釋)ヾ詢:問。ゝ庸:用。

(白話)人心(人的欲望)是危險的,道心(倫理道德)是微妙的,只有勇猛精進,住於一心,才能真正把握中正(無過之、無不及)之道。

【一五三】子曰:「君子居其室,出其言,善則千里之外應之,況其邇者乎?居其室,出其言,不善則千里之外違之,況其邇者乎?言出乎身加乎民,行發乎 邇見乎遠。言行,君子之樞機,樞機,制動之主。樞機之發,榮辱之主也。言行,君子之所以動天地,可不慎乎?」(卷一 周易)

(白話)孔子說:「君子處在自家的庭院中,發出言論之後,如果言論是美好的,那麼千里之外都能得到回應,何況是近處呢?處在自家的庭院中,發出言論之後,如果不是美好的,那麼千里之外也會背棄它,何況近處呢?言論從他本身發出來,影響到民眾;行動發生在近處,卻顯現在遠處。言論和行動,對君子來說好比是門戶的轉軸或弓箭上的機關一樣,門軸和機關的發動,關係到的是得到稱讚還是羞辱。言論和行為,是君子能夠影響天地萬物的因素,怎能不慎重呢?」

【一五四】無競ヾ維人,四方其訓之。有覺德行,四國順之。敬慎威儀ゝ,維民之則。慎爾出話,敬爾威儀,無不柔嘉。白圭ゞ之玷々,尚可磨也;斯言之玷,不可為!(卷三 毛詩)

(註釋)ヾ競:強盛、強勁。ゝ威儀:莊重的儀容舉止。ゞ白圭:亦作「白珪」。古代白玉製的禮器。々玷:玉的斑點,瑕疵。

(白話)國家的強盛在於擁有賢德之人,四方之國才都會接受其教化。君王具備了純正的德行,四方諸侯才能夠齊歸於麾下。恭敬謹慎、舉止莊重,天下百姓都會效法。依循古人的常道把教令來頒布,言行舉止務求優美合度。白玉之瑕,尚可琢磨;政令之失,再難彌補!

【一五五】子曰:「君子道人以言,而禁人以行,故言必慮其所終, 而行必稽其所弊,則民謹於言,而慎於行。(卷七 禮記)

(白話)孔子說:「君子以言語教導人們向善,以身作則防止人們作惡,所以每說一句話之前,必定先想到它的後果,每做一件事之前,必定先考慮到它可能會造成的弊端,這樣人民才會說話謹慎而行事小心。」

【一五六】激電不能追既往之失辭ヾ,班輪ゝ不能磨斯言之既玷。雖不能三思而吐情談,猶可息謔調以杜禍萌也。(卷五十 抱朴子)

(註釋)ヾ失辭:亦作「失詞」,言辭失當。ゝ班輸:春秋魯國的巧匠公輸班。一說班指魯班,輸指公輸般,「班輸」為兩人的合稱。

(白話)快速的閃電,也追不回說過的錯話;魯班這樣的能工巧匠,也磨不去不當言辭留下的污點。一個人即使不能時時做到三思而後言、說出得體的話,但是停止說戲謔嘲弄話語,以杜絕災禍的萌生,則是完全可以的。

【一五七】言而不可復者,君不言也;行而不可再者,君不行也。凡言而不可復,行而不可再者,有國者之大禁也。(卷三十二 管子)

(白話)說一次而不可再說的話,君主就不說;做一次而不可再做的事,君主就不做。凡是不可重複的話,不可再做的事,都是君主最大的禁忌。

【一五八】天子之尊,四海之內,其義莫不為臣。然而養三老於大(t ài)學ヾ,舉賢以自輔弼,求修正之士使直諫。故尊養三老,示孝也;立輔弼之臣者,恐驕也;置直諫之士者,恐不得聞其過也。(卷十七 漢書五)

(註釋)ヾ養三老於大學:三老,古代設三老五更之位,天子以父兄之禮養之。大學,即太學,我國古代設於京城的最高學府。大,「太」的古字。

(白話)以天子的尊貴,在全國之內,按道理來說,沒有人不是他的臣子。然而天子還在太學(以尊敬父親之禮)奉養三老,選拔賢能之人來作為自己的輔佐,訪求修身正行之人(讓他們)直言規諫。所以尊養三老,是顯示孝道;設立輔助之臣,是擔心自己驕縱;設置直言勸諫的官員,是擔心聽不到自己的過失。

【一五九】夫為政者,輕一失而不矜ヾ之,猶乘無轄(xiá)ゝ之車,安其少進,而不睹其頓躓之患也。夫車之患近,故無不睹焉;國之患遠,故無不忽焉。知其體者,夕惕若厲ゞ,慎其愆々矣。(卷四十七 劉廙政論)

(註釋)ヾ矜:謹守、慎重。ゝ轄:車軸兩頭的金屬鍵,用以擋住車輪,不使脫落。ゞ夕惕若厲:朝夕戒懼,如臨危境,不敢稍懈。若,如;厲,危。々愆:過錯、罪過。

(白話)治理政事的人,輕忽一個錯誤而不慎重對待,就猶如乘坐沒有車軸兩頭金屬鍵的車子,滿足於少許的前進,而看不到顛仆的禍患。車子的禍患很近,所以誰都看得到;國家的禍患很遠,所以人們就都疏忽了。了解了這種情形,就會終日朝夕戒懼,如臨危境,時刻謹慎,不敢犯絲毫錯誤。

九、交友

【一六0】方ヾ以類聚,物以群分,吉凶生矣。(卷一 周易)

(註釋)ヾ方:品類。

(白話)天下人各行其道而以類聚集,物各有其群而以類相分,同於善、同於君子的就吉,同於惡、同於小人的就凶,這樣,吉祥與凶險也就產生了。

【一六一】孔子曰:「居而得賢友,福之次ヾ也。」(卷四十六 中論)

(註釋)ヾ次:泛指所在之處。

(白話)孔子說:「所居之處有賢德之人為友,這是福氣之所在。」

【一六二】夫人雖有性質美ヾ而心辨智ゝ,必求賢師而事之,擇賢友而友之。得賢師而事之,則所聞者堯舜禹湯之道也;得良友而友之,則所見者忠信敬讓之行也。身日進於仁義而不自知者,靡ゞ使然也。( 卷三十八 孫卿子)

(註釋)ヾ質美:純樸美善。ゝ辨智:明辨事理,有才智。ゞ靡:引申為潛移默化,沾染。

(白話)人雖然有純樸美好的稟性和清醒明白的智慧,但一定要選擇賢師學習,選擇善友而交往。得到賢師而去學習,則所見聞的都是堯舜禹湯的聖王之道;得到善友而交往,則所見聞的都是忠誠信實恭敬禮讓之善行。自身日益進步於仁義之道而自己並不覺知,這就是因為潛移默化的影響使其如此。

【一六三】人之交士也,仁愛篤恕、謙遜敬讓,忠誠發乎內,信效著乎外,流言無所受,愛憎無所偏,幽閑ヾ攻人之短,會友述人之長。有負我者,我又加厚焉;有疑我者,我又加信焉。患難必相及,行潛德而不有,立潛功而不名。孜孜為此,以沒其身,惡有與 此人交而憎之者也?(卷四十五 昌言)

(註釋)ヾ閑:防止、限制。

(白話)人與人交往,要做到仁愛、寬恕、謙遜、禮讓,忠誠發自內心,信用顯揚於外,不聽信流言蜚語,愛憎沒有偏私,私下相處謹防指責別人短處,聚會多說別人長處。有負於我的人,我對他更加寬厚;懷疑我的人,我對他更加誠信。別人有禍患災難一定相幫,暗中施恩於人而不圖回報,暗中成就好事而不求人知。勤勉不懈於此,終身不改,哪有與這樣的人結交還憎惡他的呢?

十、學問

【一六四】今人皆知礪其劍,而弗知礪其身。夫學,身之礪砥ヾ也。(卷三十六 尸子)

(註釋)ヾ礪砥:磨礪。本為磨刀石。粗者為礪,細者為砥。

(白話)今天人們都知道磨礪自己的劍,卻不知磨礪自己的身心。修學,就是對自己身心的磨礪。

【一六五】君子博學,而日三省(xĭng)ヾ乎己,則知ゝ明而行無過矣。故不登高山,不知天之高也;不臨ゞ深谿,不知地之厚也;不聞先王々之遺言ぁ,不知學問之大也。(卷三十八 孫卿子)

(註釋)ヾ省:反省、檢查。ゝ知:同「智」。聰明、智慧。ゞ臨:由上看下,居高面低。 々先王:指上古賢明君王。ぁ遺言:猶古訓。

(白話)君子要廣泛學習聖賢教誨,而且要(效法曾子那樣)每日多次反省自己的身心行為有無過錯,照這樣下去,就能夠成為一個智慧明達而行為沒有過失的人了。所以不登上高山,就不知道天有多高;不俯視深谷,就不會知道地有多厚;沒有聽聞古聖先王的教誨,就不知道聖賢學問之道的博大。

【一六六】古之學者耕且養,三年而通一藝,存其大體ヾ,玩ゝ經文而已。是故用日約ゞ少而蓄德々多,三十而五經立也。(卷十四 漢書二)

(註釋)ヾ大體:重要的義理。ゝ玩:反覆體會。ゞ約:少、省減、簡約。々蓄德:修積德行。

(白話)古代的學者一面耕作勞動,一面修養自己的品德學問,三年通曉一部經,一般是掌握其中的要義,反覆體會經文罷了。所以花費的時間少,而蓄養的德行卻多,到三十歲就能通達五經了。

【一六七】君子既學之,患其不博也;既博之,患其不習ヾ也;既習之,患其不知ゝ也;既知之,患其不能行也;既能行之,患其不能以讓也。君子之學,致此五者而已矣。(卷三十五 曾子)

(註釋)ヾ習:複習。ゝ知:省悟。這裡指理解。

(白話)君子學習聖賢教誨後,唯恐自己所學不淵博;所學的教誨淵博了,唯恐自己不能時時溫習;已經溫習了,唯恐自己不能夠理解;已經理解了,唯恐自己不能按照道理去落實;已經按照道理落實了,又唯恐自己做不到謙虛退讓。君子求學,若能做到這五個方面就行了。

十一、有恆

【一六八】《彖》曰:天地之道,恆久而不已也。日月得天而能久照,四時變化而能久成,聖人久於其道,而天下化成。觀其所恆,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。(卷一 周易)

(白話)《彖傳》說:天地的運行規律是永恆運行,沒有停息。日月得到天的承載,而能長久照耀天下;四季往復變化,所以能永久生成萬物;聖人長久地推行其道義,所以能教化天下以成盛世。觀察其所以長久之理,天地萬物的情況便可以知道了。

【一六九】聖人貴恆,恆者德之固也ヾ。聖人久於其道,而天下化成ゝ。未有不恆而可以成德,無德而可以持久者也。(卷五十 袁子正書)

(註釋)ヾ恆者德之固也:出自《易經•繫辭傳下》。ゝ聖人久於其道而天下化成:出自《易經•恆卦》。

(白話)聖人貴有恆,有恆方能使德行堅固。聖人長久堅持德教,天下的教化才可成功。沒有不長久堅持而可以成就德教的,也沒有無德而可以長治久安的。

【一七0】夫節士ヾ不能使人敬之,而志不可奪ゝ也;不能使人不憎之,而道不可屈也;不能令人不辱之,而榮在我也;不能令人不擯(bìn)ゞ之,而操之不可改也。(卷五十 抱朴子)

(註釋)ヾ節士:有節操的人。ゝ奪:用強力使之動搖、改變。亦謂由於強力而動搖、改變。ゞ擯:排斥、棄絕。

(白話)有節操的人,不能使人尊敬自己,但他的志向不會受強迫而動搖;不能使人不厭惡自己,但他的道德準繩不會被折服;不能令人不侮辱自己,但人格的尊榮永遠保存在自身;不能令人不排斥自己,但他的節操始終不變。

十二、處世

【一七一】君子體仁,足以長人;嘉ヾ會,足以合禮;利物,足以和義;貞固,足以幹事。( 卷一 周易)

(註釋)ヾ嘉:善、美好。

(白話)君子體察並踐行仁道,就足以領導眾人;妥善成就美好的聚會,就發揮禮的教化;施利於他物,就合乎道義;堅守正道,就可以辦好事務。

【一七二】子謂子產,有君子之道四焉。其行己也恭,其事上也敬,其養民也惠,其使民也義。(卷九 論語)

(白話)孔子評論子產,說:「他有四種德行,皆是君子之道:他自己做人很謙恭,他事奉君主能敬其事,他用恩惠養民,他使用民眾(為公家之事服務)能得其宜。」

【一七三】子曰:「同聲相應,同氣相求,水流濕,火就燥,雲從龍,風從虎,聖人作而萬物睹。」(卷一 周易)

(白話)孔子說:「這是比喻同樣的聲音能夠產生共鳴,同樣的氣味會相互交感,水總是流到濕地上,火總是先燒乾燥處,龍吟然後景雲就會騰升,虎嘯之處就會有谷風相隨,聖人興起,萬民都來仰望他、親近他,接受他的引導和教化。」

【一七四】艮,君子以思不出其位。(卷一 周易)

(白話)艮卦,君子體察此卦的現象,而抑制內心欲望,所思所慮不超越其身分(安守本分,尊重主事者職權)。

【一七五】貴而下賤,則眾弗惡也;富能分貧,則窮乏士弗惡也;智而教愚,則童蒙者不惡也。( 卷八 韓詩外傳)

(白話)地位高的人能夠謙虛對待地位低的人,那麼眾人就不會厭惡他;有錢的人能經常接濟貧窮的人,那麼貧窮的人就不會厭惡他;有智慧的人能夠教導愚昧的人,那麼愚昧的人就不會厭惡他。

【一七六】孔子曰:「以富貴而下人,何人不與?以富貴而愛人,何人不親?發言不逆,可謂知言矣。」(卷十 孔子家語)

(白話)孔子說:「身處富貴而能待人謙下,這樣的人誰不喜歡和他在一起呢?身處富貴而真心關愛他人,又有誰不願親近他呢?說話不違背事理人情,可以說是會說話的人了。」

【一七七】一朝之忿,忘其身以及其親,非惑與?(卷九 論語)

(白話)難忍一時之怒,便忘記了自身的安危和父母家人的禍福所繫,不是太糊塗了嗎?

【一七八】故有理而無益於治者,君子不言;有能而無益於事者,君子弗為。君子非樂有言,有益於治,不得不言;君子非樂有為,有益於事,不得不為。( 卷三十七 尹文子)

(白話)自己的想法雖有道理,但對治理國家沒有益處的,君子絕對不說;自己雖有能力,但對成就事業沒有好處的,君子也絕不去做。君子並不喜歡多話,因為對治理國家有好處,所以不得不諫言;君子並不喜歡多事,因為對成就事業有好處,所以不得不去做。

肆、為政

一、務本

【一七九】楚莊王ヾ問詹何曰:「治國奈何? 」詹何對曰:「何明於治身,而不明於治國也。」楚王曰:「寡人得奉宗廟ゝ社稷ゞ,願學所以守之。」詹何對曰:「臣未嘗聞身治而國亂者也,又未嘗聞身亂而國治者也。故本在身,不敢對以末。」楚王曰:「善。」(卷三十四 列子)

(註釋)ヾ楚莊王:又稱荊莊王。楚穆王之子,春秋五霸之一。ゝ 宗廟:祭祀祖宗的屋舍。ゞ社稷:社,土地神;稷,穀神。土地與穀物是國家的根本,古代立國必先祭社稷之神,後「社稷」成為國家的代稱。

(白話)楚莊王問詹何說:「請問該如何治理國家?」詹何回答說:「我只明白修身的道理,不明白治國的道理。」楚王說:「寡人得以供奉宗廟、掌管國家,希望學到保住它的方法。」詹何回答說:「我不曾聽說君主自身修養很好而國家卻混亂的,也不曾聽說君主自身修養不好而國家卻大治的,所以治國的根本在於君主自身的修養,至於別的細枝末節我就不 敢跟您講了。」楚王說:「你講得很好。」

【一八0】民心莫不有治道,至於 用之則異矣。或用乎人,或用乎己。用乎己者,謂之務本;用乎人者,謂之追末。君子之治之也,先務其本,故德建而怨寡;小人之治之也,先追其末,故功廢而仇多。( 卷四十六 中論)

(白話)每個人心裡都有治理的措施,至於怎樣使用,就各不相同了。有人用於修治他人,有人用於修治自己。用於治己,叫做務本;用於治人,叫做逐末。君子處理事情,首先是先致力於根本(治己),所以能夠建立德行、功業而很少與人結怨;小人處理事情是先追求末節(治人),所以不能建立功業且又很多怨仇。

【一八一】為治之本務,在於安民。安民之本,在於足用。足用之本,在於勿奪時。勿奪時之本,在於省事。省事之本,在於節欲。節欲之本,在於反性。( 卷四十一 淮南子)

(白話)治理國家的根本,在於使百姓安定。安定百姓的根本,在於使百姓衣食豐足。百姓衣食豐足的根本,在於不使其失去農時。不使百姓失去農時的根本,在於減少徭役。減少徭役的根本,在於君主節制物欲。節制物欲的根本,在於返歸其清淨無欲的天性。

【一八二】能成霸王者,必得勝者也。能勝敵者,必強者也。能強者,必用人力者也。能用人力者,必得人心者也。能得人心者,必自得ヾ者也。能自得者,必柔弱者也。(卷三十五 文子)

(註釋)ヾ自得:自得其道。

(白話)老子說:「能成就霸業的人,一定是獲得勝利的人。能勝敵的人,一定是強者。能成為強者的人,一定是能運用別人力量的人。能運用別人力量的人,一定是贏得人心的人。能夠贏得人心的人,一定是符合道義的人。符合道義的人,一定是心地柔和謙順的人。」

【一八三】聖王宣德流化ヾ,必自近始。朝廷不備,難以言治;左右不正,難以化遠。(卷十九 漢書七)

(註釋)ヾ流化:流布教化。

(白話)聖王宣揚仁德推行教化,必然要從身邊近處開始。朝廷還不具備德義,難以談治理好天下;左右的臣子不夠端正,難以使教化遠播。

【一八四】凡為天下治國家,必務其本也。務本莫貴於孝。人主孝,則名章榮,天下譽。人臣孝,則事君忠,處官廉,臨難死。士民孝,則耕芸疾,守戰固,不疲北。夫執一術而百喜至,百邪去,天下從者,其唯孝乎!(卷三十九 呂氏春秋)

(白話)大凡人君統治天下、治理國家,一定要致力於根本。致力於根本,沒有比孝更重要的。君主孝敬父母,名聲就顯揚榮耀,天下就安樂。臣子孝敬父母,事奉國君就會忠誠盡責,居官就會清正廉潔,臨難就能拼死效命。士人和百姓孝敬父母,耕種便會努力,守衛作戰則能意志堅定,不會敗逃。掌握一種方法而能使百善皆至,百邪皆去,天下順從,這種方 法大概只有孝道了!

【一八五】治之本仁義也,其末,法度也。先本後末,謂之君子;先末後本,謂之小人。法之生也,以輔義。重法棄義,是貴其冠履,而忘其頭足也。(卷三十五 文子)

(白話)治國的根本是推行仁義,其次才是施行法度。以根本為先、以枝節為後的人,稱為君子;以枝節為先、以根本為後的人,稱為俗人。法律的產生,是為了輔助道義的推行。如果重視法律而拋棄仁義,這如同重視帽子和鞋子,卻忘記了自己的頭和腳。

【一八六】政以得賢為本,理ヾ以去穢ゝ為務。(卷二十三 後漢書三)

(註釋)ヾ理:治理、整理。ゝ穢:惡人、醜類。

(白話)為政以得到賢能之人為根本,治國以去除奸邪之人為要務。

【一八七】有亂君,無亂國;有治人ヾ,無治法。羿之法未亡也,而羿不世中;禹之法猶存,而夏不世王。故法不能獨立,得其人則存,失其人則亡。 法者,治之端ゝ也;君子者,法之源也。故有君子,則法雖省,足以遍矣;無君子,則法雖具,足以亂矣。故明主急得其人,而闇主急得其勢。急得其人,則身逸而國治,功大而名美;急得其勢,則身勞而國亂,功廢而名辱。(三十八 孫卿子)

(註釋)ヾ治人:指能治理國家的人才。ゝ端:開始。

(白話)有造成國家混亂的昏君,沒有本來就混亂的國家。有能治理好國家的人才,沒有不需人治就可以使國家安定的方法。后羿的射法沒有亡失,但后羿不能讓世世代代的人都百發百中;禹王的治國之法仍然存在,但夏朝不能世世代代稱王天下。所以治國之法不能獨自存在,得到了能施行的人才能存在,失去了能施行的人就亡失了。治國之法,是治理國家的開端;君子,是治國之法的本源。所以有君子,則法令雖然簡略,也足夠治理好一切;沒有君子,即使法令非常完備,也足以使得社會混亂。

【一八八】君之所慎者四:一曰大位)不至仁,不可授國柄;二曰見賢不能讓,不可與尊位;三曰罰避親貴,不可使主兵;四曰不好本事,不務地利,而輕賦斂,不可與都邑。此四務者,安危之本也。( 卷三十二 管子)

(白話)君主所應謹慎對待的問題有四:一是標榜道德但卻做不到仁,這樣的人不可授予國家大權;二是見到賢者而不能謙讓,這樣的人不可賜予高貴的爵位;三是執行刑罰時卻避開親戚、權貴,這樣的人不可讓他統率軍隊;四是不重視農業、不注重地利,而隨意徵收賦稅,這樣的人不可讓他擔任地方長官。這四條要務是國家安危的根本。

【一八九】食者民之本也,民者國之本也,國者君之本也。(卷四十一 淮南子)

(白話)糧食,是人民生存的根本;人民,是國家存在的根本;國家,是君主立身的根本。

【一九0】夫君尊嚴而威,高遠而危;民者卑賤而恭,愚弱而神。惡之則國亡,愛之則國存。御民者必明此要。(卷四十八 體論)

(白話)為君者,儘管莊重嚴肅而威懾天下,但是卻居高處遠而充滿危險;為民者,雖然地位卑下而對人恭順,愚鈍軟弱卻有難以預測的力量。君主不尊重百姓,國家就會滅亡;君主愛護百姓,國家就會生存發展。治理民眾的人一定要明白這個道理。

【一九一】案ヾ今年計,子弟殺父兄,妻殺夫者,凡二百二十二人。臣愚以為此非小變也。今左右不憂此,乃欲發兵報纖介ゝ之忿於遠夷,殆ゞ孔子所謂「吾恐季孫之憂,不在顓臾,而在蕭牆之內者也々」。(卷十九 漢書七)

(註釋)ヾ案:通「按」,依據、按照。ゝ纖介:細微。ゞ殆:大概。々吾恐季孫之憂,不在顓臾,而在蕭牆之內:顓臾,魯附庸 國。蕭牆,古代宮室內作為屏障的矮牆。藉指內部。蕭,通「肅」。此處引用《論語•季氏》中,冉有、子路向孔子報告季氏將伐顓臾,孔子的答話。

(白話)據今年的統計,子弟殺死父兄、妻子殺死丈夫的事情,就有二百二十二人,我認為這不是小變故啊。現在在皇帝身邊的臣子不憂慮這樣的情況,卻打算發兵報復邊遠地方微小的怨恨,這大概就是孔子所說的「我恐怕季孫氏的憂患不在顓臾,而在自己內部」的道理吧。

【一九二】夫用天之道,分地之利,六畜生於時,百物取於野,此富國之本也……故為政者,明督工商,勿使淫偽;困辱游業ヾ,勿使擅利;寬假ゝ本農,而寵遂ゞ學士。則民富而國平矣。(卷四十四 潛夫論)

(註釋)ヾ游業:流動的職業。如行商等。ゝ寬假:寬容、寬縱。ゞ寵遂:使之尊榮顯達。

(白話)利用自然的時節,分清土地的高下優劣(加以利用),各種牲畜的生長符合時令,萬物收穫於田野,這就是使國家富強的根本……因此執政者應明確監督工匠與商人,不要讓他們弄虛作假;限制貶低商業等流動的行業,不要讓他們獨佔利益;寬待務農之人,使博通聖賢學問之士尊貴榮顯。這樣,就會使百姓富足、國家太平了。

二、知人

【一九三】咎繇曰:都!亦ヾ行有九德。寬而栗ゝ,柔而立,愿ゞ而恭,亂々而敬,擾ぁ而毅,直而溫,簡あ而廉ぃ,剛而塞い,彊而義。彰厥有常ぅ,吉哉。(卷二 尚書)

(註釋)ヾ亦:助詞,無義。ゝ栗:莊敬、嚴肅。ゞ愿:質樸、恭謹。々亂:治、治理。ぁ 擾:安撫、和順。あ簡:簡易,不苛求小節。ぃ廉:廉隅,棱角。比喻端方不苟的行為、品性。い塞:篤實。ぅ 常:規律、通例。這裡指道德標準。

(白話)咎繇說:「啊!人的德行有九種類型:一是秉性寬宏而不失莊敬有度;二是性格柔和而能建功立業;三是老實忠厚而又謙恭嚴肅;四是精於治事而又恭謹敬慎;五是為人柔順而能勇敢有為;六是言行正直而又態度溫和;七是性情平易而有操守;八是性格剛斷而篤實穩健;九是堅強不屈而所作所為又都能夠合乎道義。表彰符合這九種道德標準的人,天下就會吉祥!」

【一九四】故論人之道:貴即觀其所舉,富即觀其所施,窮則觀其所不受,賤即觀其所不為。視其所患難,以知其勇;動以喜樂,以觀其守;委以貨財,以觀其仁;振ヾ以恐懼,以觀其節。如此即人情ゝ得矣。(卷三十五 文子)

(註釋)ヾ振:通「震」。震懾。ゝ情:實情。

(白話)所以評價人的方法是:高貴的人要看他所推舉的是什麼人,富有的人要看他所施予的是什麼人,貧窮的人要看他不接受什麼,地位低下的人要看他不做什麼。觀察他處在困難面前的舉動,來了解他勇敢的程度;用歡樂之事觸動他,來了解他的操守;把財物交給他,來考察他的仁德;用恐懼震懾他,來了解他的氣節。這樣就可以知道他的真實情況了。

三、任使

【一九五】正臣進者,治之表也;正臣陷者,亂之機ヾ也。(卷十五 漢書三)

(註釋)ヾ機:先兆、徵兆。

(白話)忠正之臣得到任用,這是治世的表現;忠正之臣遭到陷害,那就是混亂的先兆。

【一九六】故夫處ヾ天下之大道而智不窮,興天下之大業而慮不竭,統齊群言之類而口不勞,兼聽古今之辨而志不倦者,其唯用賢乎。(卷五十 袁子正書)

(註釋)ヾ處:定奪、決斷。

(白話)所以定奪天下的重大決策而智慧不會窮盡,興辦天下的大業而思想不會枯竭,統一百家之言而口舌不會勞累,兼聽古今言論而心志不會疲倦,只有使用賢才這一個辦法。

【一九七】古之聖王,所以潛處ヾ重闈ゝ之內而知萬里之情,垂拱ゞ衽席々之上而明照八極ぁ之際者,任賢之功也。(卷二十八 吳志下)

(註釋)ヾ潛處:深居。ゝ重闈:重重宮門,指深宮。ゞ垂拱:垂衣拱手,不親理事務。多指帝王的無為而治。々衽席:床褥與莞簟,引申為寢處之所。衽,臥席,指床褥。ぁ八極:八方極遠之地。

(白話)古代的聖王之所以居住在深宮之內,就知道萬里之外的事情;垂衣拱手安坐在衽席之上,而能明察八方最遠地區的情況,是因為任用賢才的結果。

【一九八】遭良吏,則皆懷忠信而履仁厚;遇惡吏,則皆懷奸邪而行淺薄。忠厚積則致太平,奸薄積則致危亡。(卷四十四 潛夫論)

(白話)百姓遇到好的官吏,就都會心懷忠信而品行仁厚;碰到不良官吏,就都會心懷奸邪而行為淺薄。積累忠信仁厚就會實現天下太平,積累奸邪刻薄就會導致天下危亡。

【一九九】賢主必自知士,故士盡力竭智,直言交爭ヾ,而不辭其患。(卷三十九 呂氏春秋)

(註釋)ヾ交爭:交相諫諍。

(白話)賢主之所以成為賢主,一定是由於能賞識和任用賢士,這樣賢者就能竭盡心力和智慧,直言相諫,也不怕招來禍患。

【二00】非獨臣有不盡忠,亦主有不能使也。百里奚愚於虞,而智於 秦;豫讓苟容中行,而著節ヾ智伯。斯則古人之明驗矣。(卷二十五 魏志上)

(註釋)ヾ著節:彰顯其節操。

(白話)(治國成效不彰)不僅僅是因為臣子不盡忠,君主不善用人也是原因之一。百里奚在虞國時顯得愚鈍,在秦國時顯得很有智慧;豫讓在中行氏手下只是苟且容身,而在智伯手下卻顯示出他的節操。這都是古人中很明顯的例證。

【二0一】聖主者,舉賢以立功,不肖主舉其所與同。(卷四十一 淮南子)

(白話)聖明的君主任用賢人來建立功業,不賢的君主只任用習氣愛好與他類同的人。

【二0二】明主任人之道專,致人之道博。任人道專,故邪不得間ヾ。致人之道博,故下無所壅。任人之道不專,則讒說起而異心生。致人之道不博,則殊塗塞而良材屈。(卷四十九 傅子)

(註釋)ヾ間:挑撥離間,使人不和。

(白話)明智的君主,用人之道專一,招攬人才的途徑寬廣。用人之道專一,所以邪惡之徒不能離間。招攬人才的途徑寬廣,進才之路才不會被壅塞。用人之道不專一,讒言就會出現,異心就會產生。招攬人才的途徑不寬廣,則各條管道都會堵塞,而人才也會被埋沒。

【二0三】選舉莫取有名,名如畫地作餅,不可啖ヾ。(卷二十六 魏志下)

(註釋)ヾ啖:吃。

(白話)選拔人才時不要只知道選取有名氣的人,名氣如同畫在地上的餅,是不能吃的。

【二0四】故搆ヾ大廈者,先擇匠,然後簡材;治國家者,先擇佐ゝ,然後定民。(卷四十九 傅子)

(註釋)ヾ搆:架屋、營造。ゝ佐:輔佐的大臣。

(白話)所以,建築大廈的人,必先選擇工匠,然後準備材料;治國的君主,須先選擇良臣,然後才能治理好百姓。

【二0五】柔遠ヾ和邇ゝ,莫大寧民ゞ。寧民之務,莫重用賢。用賢之道,必存々考黜ぁ。(卷二十三 後漢書三)

(註釋)ヾ柔遠:安撫遠人或遠方邦國。ゝ邇:近。ゞ寧民:安民,使人民安定。々存:立、設置。ぁ考黜:按一定標 準考核以確定官吏的升降。

(白話)安撫遠方、和睦近處,再沒有比使人民安定更重大的了。使人民安定的關鍵,沒有比任用賢人更重要的了。任用賢者的辦法,是一定要設立考核與罷免的制度。

【二0六】治亂榮辱之端,在所信任。所信任既賢,在於堅固而不移。(卷十五 漢書三)

(白話)安定與動亂、榮譽與恥辱的發端,就在於君主所相信並任用的人。所信任的人已經是賢才了,那就要堅信他而不動搖。

【二0七】昔之獄官,唯賢是任,故民無冤枉。升泰ヾ之祚,實由此興。(卷二十七 吳志上)

(註釋)ヾ升泰:《三國志》通行本作「休泰」。升泰,太平安寧。休泰,安好、安寧。

(白話)從前主持刑獄的官員,只有賢能之人才可擔任,所以百姓沒有冤屈。安寧太平的福運,其實是由此興起的。

【二0八】耳不知清濁ヾ之分者,不可令調音;心不知治亂之源者,不可令制法度。(卷四十一 淮南子)

(註釋)ヾ清濁:音樂的清音與濁音。

(白話)耳朵不能分辨清濁聲調的人,不可以讓他調整音律;心裡不懂治亂根源的人,不可以讓他制定法令。

【二0九】是故有大略ヾ者,不可責ゝ以捷巧;有小智者,不可任以大功ゞ。(卷四十一 淮南子)

(註釋)ヾ大略:遠大的謀略。略,謀略、智謀。ゝ責:要求、期望。ゞ功:事情、事業。

(白話)有雄才大略的人,不能苛求他們敏捷和靈巧;有小小才智者,不可委任他們去做大事業。

四、至公

【二一0】先聖王之治天下也,必先公,公則天下平。(卷三十九 呂氏春秋)

(白話)從前聖王治理天下,一定要把公正無私放在首位,處事公正無私,則天下太平安和。

【二一一】見人有善,如己有善;見人有過,如己有過。天無私於物,地無私於物,襲ヾ此行者,謂之天子。(卷三十六 尸子)

(註釋)ヾ襲:繼承、沿襲。

(白話)見到別人有善行,就像自己有善行一樣;見到別人有過錯,就如同自己有過錯一樣。天對萬物無私無求,地對萬物也無私無求,能秉承天地這種無私行為的人,才稱之為天子。

五、綱紀

【二一二】先王之政:一曰承天,二 曰正身,三曰任賢,四曰恤民,五曰明制,六曰立業。承天惟允,正身惟恆,任賢惟固,恤民惟勤ヾ,明制惟典ゝ,立業惟敦,是謂政體。(卷四十六 申鑒)

(註釋)ヾ勤:盡心盡力,無所吝惜。ゝ典:常道。

(白話)古聖先王的政治:一是順應自然規律,二是自己端正自身以身作則,三是任用賢德之人,四是體察民情,五是制定合理的法律制度,六是成就國泰民安的事業。忠誠信實地遵循天道,堅持不懈地修正自己,堅定不移地任用賢明,盡心盡力地體恤民情,依照常道來制定律法,敦厚篤實地建立功業,這就是古聖先王為政的要領。

【二一三】武王問太 公曰:「吾欲以一言與身相終,再言與天地相永,三言為諸侯雄,四言為海內宗ヾ,五言傳之天下無窮,可得聞乎? 」太公曰:「一言與身相終者,內寬而外仁也;再言與天地相永者,是言行相 副,若天地無私也;三言為諸侯雄者,是敬賢用諫,謙下於士也;四言為海內宗者,敬接不肖,無貧富,無貴賤,無善惡,無憎愛也;五言傳之天下無窮者,通於否泰ゝ,順時ゞ容養也。」(卷三十一 陰謀)

(註釋)ヾ宗:指宗主。ゝ否泰:《易》的兩個卦名。天地交,萬物通,謂之「泰」;不交閉塞謂之「否」。後常以指世事的盛衰,命運的順逆。ゞ順時:順應時宜、適時。

(白話)武王問太公:「我希望能有一句話使我終身銘記,第二句話能與天地長存,第三句話能使我成為諸侯中的傑出者,第四句話能使我成為天下的宗主,第五句話可以將天下代代相傳無有窮盡,我可以聽您講講嗎?」太公說:「第一句可以使您終身銘記的話,就是要內心寬宏,對外仁愛;第二句可以與天地共存的話,就是要言行相符,像天地那樣公正無私;第三句可以讓您成為諸侯中傑出者的話,就是要尊敬賢者,虛心納諫,還要謙卑地禮待士人;第四句讓您可以成為天下宗主的話,就是要恭敬謹慎地對待不肖之人,不分貧富、貴賤、善惡、愛憎;第五句可以使您將天下代代相傳無有窮盡的話,就是要通達吉凶盛衰的規律,順應時宜,包容天下,涵養萬物。」

【二一四】禮節民心,樂和民聲ヾ,政以行之,刑以防之。禮樂刑政,四達ゝ而不悖ゞ,則王道々備矣。(卷七 禮記)

(註釋)ヾ民聲:民眾的聲音。指人民的思想感情。ゝ達:通行。ゞ悖:違背、乖謬。々王道:古聖先王以仁義治天下的政治主張。

(白話)用禮節制人們內心的欲望,用音樂調和民眾的思想感情,用行政的力量來推行教化,用刑罰的力量防止越軌。禮、樂、刑、政,這四者都得到實現而不相違背,那麼王道政治就完備了。

【二一五】仁者愛也,義者宜也,禮者所履也,智者術之原也。致利除害,兼愛無私,謂之仁;明是 非,立可否,謂之義;進退有度,尊卑有分,謂之禮;擅殺生之柄,通壅塞之塗ヾ,權輕重之數,論得失之 道,使遠近情偽ゝ必見ゞ於上,謂之術。凡此四者,治之本。(卷十八 漢書六)

(註釋)ヾ塗,通「途」,道路。ゝ情偽:真假。ゞ見:「現」的古字,顯現、顯露。

(白話)仁,就是愛人;義,就是合宜;禮,是所踐行的準則;智,是策略的本原。求利除害,兼愛無私,就叫仁;明辨是非,確定可否,就叫義;進退有法度,尊卑有區別,就叫禮;擁有生殺的大權,疏通壅塞的任賢進言之路,權衡商品流通的法則,探討事情得失的道理,使遠近真偽的情況必能顯現於君主,就叫策略。凡此四個方面,是治國的基礎。

【二一六】禮以行義,信以守禮,刑以正邪。舍此三者,君將若之何?(卷四 春秋左氏傳上)

(白話)禮是用來推行道義的,信是用來維護禮的,刑法是用來糾正邪惡的。拋開這三者,國君將怎麼辦?

【二一七】曾子曰:「先王之所以治天下者五 :貴貴,貴德,貴老,敬長,慈幼。」(卷三十九 呂氏春秋)

(白話)曾子說:「上古賢明君王用以治理天下的方略有五個:尊重顯貴之人,崇敬有德之人,敬愛老人,尊敬長者,慈愛孩童。」

【二一八】蓋善治者,視俗而施教,察失而立防,威德ヾ更興,文武迭用,然後政調於時,而躁人ゝ可定。(卷二十二 後漢書二)

(註釋)ヾ威德:聲威與德行;刑罰與恩惠。ゝ躁人:《後漢書集解》惠棟曰:「《周易》云躁人之辭多。躁人,謂私議國政之人也。」

(白話)善於處理政務的人,觀察風俗而施行教化,考察過失而設置預防制度,刑罰與恩惠交替使用,文德教化和武備防禦輪流施用,然後才能做到政治和時勢相適應,而不安於本分的人才可以安定。

【二一九】天地之大德曰生,聖人之大寶曰位。何以守位?曰仁。何以聚人?曰財。財所以資物生也。理財正辭,禁民為非,曰義。(卷一 周易)

(白話)天地最大的德性在生養萬物,聖人最寶貴的在於有崇高的地位。何以保全名位?要靠「仁」。何以聚集人民?用資財。理好財物,節約用度,端正辭令,出之以理,教化民眾不要為非作歹,不讓他們作惡,這就是「義」。

【二二0】文王問師尚父曰:「王人者何上何下,何取何去,何禁何止?」尚父曰:「上賢下不肖,取誠信,去詐偽,禁暴亂,止奢侈。」(卷三十一 六韜)

(白話)文王問老師尚父(即太公):「為人君者,應推崇何人,斥退何人?應選拔何人,摒棄何人?應禁止什麼,防止什麼?」尚父說:「應推崇有德才的人,斥退不肖之人;應選用誠實守信之人,摒棄巧詐虛偽之人;應禁止暴亂之事,制止奢侈之風。」

【二二一】《詩》曰:「窈窕淑女,君子好仇ヾ。」言能致其貞淑,不貳其操,情欲之感無介乎容儀,宴私ゝ之意不形乎動靜,夫然後可以配至尊而為宗廟主。此綱紀之首,王教之端也。(卷二十 漢書八)

(註釋)ヾ仇:配偶。《詩經》原文為「逑」,「逑」通「仇」。ゝ宴私:親昵、昵愛。

(白話)《詩經•周南•關雎》篇說:「溫柔嫻靜、品行端莊的淑女,才是君子的好配偶。」講的是能夠保持貞潔、端莊的品行,沒有三心二意的行為,情欲的感觸不會在容貌儀表中顯露,親昵的私情不會在舉止言談中表現。只有這樣,才配得上擁有至尊地位的君主,才能負責祭祀宗廟。這是社會秩序和國家法紀的首要,也是聖王教化的開端。

【二二二】《易》稱:「男正位於外,女正位於內,男女正,天地之大義也。」(卷二十五 魏志上)

(白話)《周易》上說:「男子主其位於外(承擔家庭生計),女子主其位於內(負責相夫教子),男女各自安於自己的本分,這是天地間的大道理。」

六、教化

【二二三】上聖不務治民事,而務治民心。故曰:「聽訟ヾ,吾由ゝ人也,必也使無訟乎」;「導之以德,齊ゞ之以禮」。民親愛則無相害傷之意,動思義則無奸邪之心。夫若此者,非法律之所使也,非威刑之所強也,此乃教化之所致也。(卷四十四 潛夫論)

(註釋)ヾ聽訟:聽理訴訟、審案。ゝ由:通「猶」。如同、好像。兩段引文均出自《論語》。由,《論語》通行本作「猶」。ゞ齊:整飭,整治使有條理。

(白話)古代的聖王不致力於管理民眾的事務,而致力於治理人民的內心。所以孔子說:「審理案件,我和別人是一樣的,不同的是我希望通過倫理道德的教化使訴訟不再發生」;「用道德來引導百姓,用禮義來整飭百姓」。人民彼此親愛,就不會有互相傷害的想法;行事想到道義,就不會有奸詐邪惡的念頭。像這種狀況,不是法律所支配的,也不是嚴刑所強迫的,這是教化所成就的。

【二二四】君子以情用,小人以刑用。榮辱者,賞罰之精華ヾ也。故禮教榮辱,以加君子,治其情也;桎梏鞭朴(pū)ゝ,以加小人,治其刑也。君子不犯辱,況於刑乎?小人不忌刑,況於辱乎?若夫中人之倫,則刑禮兼焉。教化之廢,推中人而墜於小人之域;教化之行 ,引中人而納於君子之塗ゞ。是謂彰化々。(卷 四十六 申鑒)

(註釋)ヾ精華:事物中最精粹、最美好的部分。ゝ鞭朴:用作刑具的鞭子和棍棒。亦指用鞭子或棍棒抽打。朴,通「扑」。ゞ塗:通「途」。々彰化:使教化彰明。

(白話)對君子要用情理(來感召),對小人則用刑罰(來威懾)。榮譽和恥辱,是對人的最好獎懲。所以,將禮儀教化和榮譽恥辱,用在君子身上,是以情理來治理;腳鐐、手銬、鞭子、棍棒,用在小人身上,是以懲治來管理。君子連受恥辱都不願意,何況接受刑罰呢?小人連刑罰都不懼怕,何況恥辱呢?介於君子和小人之間的中等人,則要刑罰、禮教並用。如果廢棄了倫理道德的教育,就會把中等之人推落到小人的境地;如果施行倫理道德的教化,則可以把中等之人引導上君子的道路。這就叫做「彰化」。

【二二五】得人之道,莫如利之;利之道,莫如教(教之下有以政二字)之。(卷三十二 管子)

(白話)獲得人心的方法,沒有比給人民以利益最好的了;讓人民得到利益的方法,沒有比施行教化更好的了。

【二二六】君子之教也,外則教之以尊其君長,內則教之以孝於其親。是故君子之事君也,必身行之,所不安於上,則不以使下;所惡於下,則不以事上。非諸人,行諸己,非教之道也。必身行之。言恕己乃行之。是故君子之教也,必由其本,順之至也,祭其是與,故曰祭者教之本也已。教由孝順生。祭而不敬,何以為也?(卷七 禮記)

(白話)君子的教化,教導人們在外要尊敬君長,在家中要孝順父母。因此君子奉事長上,一定首先身體力行,凡是上級的做法讓自己感到不安的,就不以此對待下級;凡是下級做的讓自己憎惡的事,也不以此來奉事上級。批評別人不該做,自己卻這樣做,這不合教化的道理。因此,君子的教化必須從自身的孝行做起,最順乎情理的,大概就是祭祀吧,所以說祭祀是教化的根本。如果對祭祀產生輕慢懷疑,對故去的親人沒有心存孝敬感恩之心,何必還要去祭祀呢?

【二二七】古之王者,莫不以教化為大務。立大(tài)學ヾ以教於國ゝ,設庠序ゞ以化於邑,漸々民以仁,摩ぁ民以義,節民以禮。故其刑罰甚輕而禁不犯者,教化行而習俗美也。(卷十七 漢書五)

(註釋)ヾ大學:即太學,我國古代設於京城的最高學府。大,「太」的古字。ゝ國:國都。ゞ庠序:古代的地方學校。顏師古注「庠序,教學之處也,所以養老而行禮焉。」々 漸:滋潤、潤澤。ぁ摩:砥礪、勉勵。

(白話)古代的君王,沒有不把教化當作治國要務的。設立太學在國都推行教化,建立庠序(地方學校)在城邑鄉鎮開展教化,以仁愛惠及人民,以道義勉勵人民,以禮儀節制人民。所以,刑罰雖然很輕,但卻沒有人違犯禁令,這是因為教化施行而習俗美好的緣故。

【二二八】本行而不本名,責義而不責功。行 莫大於孝敬,義莫大於忠信。則天下之人知所以措身矣。此教之大略也。(卷五十 袁子正書)

(白話)根據行為而不根據名聲,要求人合乎道義而不追求其功績。沒有比孝敬更大的德行,沒有比忠信更大的道義。這樣天下臣民就知道該怎麼做了。這是教化百姓的概要。

【二二九】聖王修義之柄,禮之序,以治人情。故人情者,聖王之田也。修禮以耕之,陳義以種之,講學以耨ヾ之,本仁以聚之,播樂以安之。故治國不禮,猶無耜ゝ而耕也。為禮不本於義,猶耕而不種也。為義而不講以學,猶種而不耨也。講之以學而不合以仁,猶耨而不穫也。合之以仁而不安以樂,猶穫而不食也。安之以樂而不達於順,猶食而不肥也。(卷七 禮記)

(註釋)ヾ耨:用耨除草。喻除穢去邪。ゝ耜:耒下鏟土的部件,初以木製,後以金屬製作,可拆卸置換。一說,耒、耜為獨立的兩種翻土農具。

(白話)聖王遵循義的根本、禮的秩序,來調治人心。因此人心是聖王耕種的土地。用修養禮儀來耕耘,用倡導道義來播種,用講習學問(存是去非)來除草,根據仁愛來加以收穫,用樂的教化來安定人心。因此治理國家如果不用禮,就如同沒有農具而去耕田。制定禮儀規範而不以義為宗旨,就好比只耕田而不播下穀物的種子。推行道義而沒有人來講學以辨明是非,就好比只播種而不鋤草。只講學而不契合仁愛的存心,就好比雖然有人除草但也不會有好的收成。契合仁愛而不以樂的教化來安和人心,就如同雖有收成而沒能享用成果。用樂教來使人心安定卻不能達到和順自然的境界,就如同享受了成果而沒有得到健康。

【二三O】春秋入學,坐國老ヾ,執醬而親餽ゝ之,所以明有孝也。行以鸞和ゞ,步中采齊々,趍ぁ中あ肆夏ぃ,所以明有度也。其於禽獸,見其生,不食其死;聞其聲,不食其肉。 故遠庖廚い, 所以長恩, 且明有仁也。(卷十六 漢書四)

(註釋)ヾ國老:指告老退職的卿、大夫、士。ゝ親餽:親自奉進食物。ゞ鸞和:鸞與和,古代車上的兩種鈴子。々采齊:即采薺,古樂曲名。一說,逸詩名。ぁ趍:同「趨」。疾行。あ中:符合。ぃ肆夏:古樂章名。い庖廚:廚房。

(白話)太子在春、秋入學時,請國老上坐,手裡捧著醬,親自奉上,這是用來教導天下人子當盡孝道。出行時在車上配以鸞鈴、和鈴,步行(慢行)時符合《采齊》的節奏,疾行時則合於《肆夏》的節奏,這是用來教導天下之人凡事都要合乎禮節法度。對於禽獸,見到牠們活著,就不忍心殺死牠們來吃;聽到牠們的叫聲,就不願意去吃牠們的肉。所以遠離廚房,為的是增長內心的恩義,且顯明人是有仁愛之心的。

【二三一】孔子曰:「聖人之治化也,必刑政相參ヾ焉。太上以德教民,而以禮齊之。其次以政導民,以刑禁之。化之弗變,導之弗從,傷義敗俗,於是乎用刑矣。」(卷十 孔子家語)

(註釋)ヾ相參:相互配合。

(白話)孔子回答道:「聖賢治理教化民眾,一定是刑罰和政令相互配合使用。最好的辦法是用道德來教化民眾,並用禮法加以約束。其次是用政令引導民眾,並用刑罰加以禁止。如果教育之後還不能改變,引導之後還不聽從,以至於違背道義而敗壞風俗,在這種情況下才用刑罰來懲處。」

【二三二】故聖王務教化而省禁防ヾ,知其不足恃也。(卷十八 漢書六)

(註釋)ヾ禁防:謂禁止防範。

(白話)所以聖明的君主致力於教化而減省禁防舉措,知道憑藉禁止、防範是靠不住的。

【二三三】威辟ヾ既用,而苟免ゝ之行興;仁信道孚ゞ,故感被之情著。苟免者,威隟々則奸起;感被者,人亡而思存ぁ。(卷二十四 後漢書四)

(註釋)ヾ威辟:嚴酷的刑法。ゝ 苟免:苟且免罪。ゞ孚:信服、信從。々隟:古同「隙」。空隙、可乘之機。ぁ思存:思念,念念不忘。存,銘記在心。

(白話)嚴酷的刑法一經施用,以不當手段求得免罪的行為便會興起;落實仁義道德為人信服,所以人心受到感化的效果就很顯著。以不當手段希求免罪,刑法有漏洞時,奸邪之事就會發生;人心受到感化,儘管施政者已去世,人們還將他的恩德銘記在心。

【二三四】治國,太上養化ヾ,其次正法ゝ。民交讓,爭處卑,財利爭受少,事力爭就勞,日化上ゞ而遷善々,不知其所以然,治之本也。利賞而勸善,畏刑而不敢為非,法令正於上,百姓服於下,治之末也。(卷三十五 文子)

(註釋)ヾ養化:謂致力於道德教化,轉變人心、風俗,使其歸於自然。ゝ正法:依法制裁、辦理。ゞ化上:受君主感化。々遷善:改過向善。

(白話)治理國家,最上之策是以道德來感化,其次是依據法律治理。使民眾互相謙讓,爭相處於卑下,面對財利爭相拿少的部分,面對工作爭相做勞累的事情,每天受到君王的教化,在不知不覺中逐漸向善,這是治國的根本。百姓把獎賞當作利益而勉力為善,畏懼刑罰而不敢為非作歹,君王的法令公正嚴明,百姓服從,這是治理國家的次要之事。

【二三五】聖王先德教,而後刑罰;立榮恥,而明防禁ヾ;崇禮義之節,以示之;賤貨利之弊ゝ,以變之。則下莫不慕義節(節作禮)之榮,而惡貪亂之恥。其所由致之者,化使然也。(卷四十三 說苑)

(註釋)ヾ防禁:防備禁戒。ゝ弊:通「幣」。財物。

(白話)聖王先實行德教,而後才使用刑罰;樹立榮辱的標準和觀念,並明示應當防止和禁戒的事項;崇尚禮義的節操,並給百姓做示範;輕視貨物財利,來改變人們的貪婪。那麼,臣民就沒有誰不喜歡禮義節操的光榮,而厭惡貪婪淫亂的可恥。之所以能使百姓達到這樣的原因,都是教化的結果。

【二三六】聖人之於法也已公矣,然猶身懼其未也。故曰:「與其害善,寧其利淫ヾ。」知刑當之難必ゝ也,從而救之以化,此上古之所務也。(卷四十八 體論)

(註釋)ヾ與其害善,寧其利淫:出自《周書•列傳第十五》。ゝ難必:難以肯定。

(白話)聖人治法已經很公正了,可是仍然擔心尚有不公之處。所以說:「與其傷害賢善之人,寧可利於有罪之人。」他們深知量刑適當與否難以肯定,於是用道德教化來補救,這是上古時期的古聖先王所致力做的事情。

【二三七】孔子曰:「不教而誅謂之虐ヾ。」虐政用於下,而欲德教之被四海,故難成也。(卷十七 漢書五)

(註釋)ヾ虐:殘暴、凶殘。

(白話)孔子說:「不先對人民進行教化,而人民犯了罪就將其誅殺,這叫做暴虐。」使用暴虐的政治對待下民,卻想使道德教化普及天下,所以很難成功。

【二三八】聖王在位,明好憎以示人(人作之),經ヾ誹譽以導之,親賢而進之,賤不肖而退之。 無被瘡流血之患,而有高世尊顯之名,民孰不從?古者法設而不犯,刑措而不用,非可刑而不刑也,百工ゝ維時,庶績ゞ咸熙々,禮義修而任賢得也。(卷四十一 淮南子)

(註釋)ヾ經:度量、劃分。ゝ百工:百官。ゞ庶績:各種事業。々熙:興盛。

(白話)聖明的君主居於高位,闡明好惡來昭示國人,通過對善惡行為的批評、稱譽來引導人民,親近賢人並提拔他,鄙棄不賢的人並罷免他。沒有受傷流血之苦,而能夠享有崇高尊顯的名聲,百姓誰不願意學習效法呢?古代制定了法律卻無人觸犯,設置了刑罰卻不施用,不是該施刑而不用刑,是因為百官都能夠做好本職工作,各項事業都興盛成功,禮義得到修治,賢德之人得到了任用。

【二三九】善御民者,一ヾ其德法,正其百官,均齊民力,和安民心。故令不再而民順從,刑不用而天下化治。是以天地德之,天而兆民懷之。不能御民者,棄其德法,專用刑辟ゝ,譬猶御馬,棄其銜勒而專用箠策ゞ,其不可制也必矣。(卷十 孔子家語)

(註釋)ヾ一:統一。ゝ辟:刑罰。ゞ箠策:趕馬的鞭杖。

(白話)善於治理百姓的君王,統一道德和禮法規範,明確百官職責,協調均衡地使用民力,和順安定民心。如此,政令不必三令五申,百姓便會順從;不用刑罰,就能教化治理好天下。其恩德可以感通天地,億萬百姓都來歸順。不會治理百姓的君王,拋棄道德和禮法,專用刑罰懲治,就好比駕馭馬匹時,拋棄嚼子和籠頭,而專用鞭子鞭打,這樣一來,馬車失控就是必然的了。

【二四O】景公問晏子曰:「明王之教民何若?」對曰:「明其教令,而先之以行;養民不苛,而防之以刑。所求於下者,不務ヾ於上;所禁於民者,不行於身。故下從其教也。稱事以任民,中聽ゝ以禁邪,不窮ゞ之以勞,不害之以罰々,上以愛民為法,下以相親為義,是 以天下不相違也。此明王之教民 也。」(卷三十三 晏子)

(註釋)ヾ不務:當作「必務」,此涉上下文諸「不」字而誤。ゝ中聽:指治獄得當。ゞ 窮:盡、完。々不害之以罰:不用刑罰害民。

(白話)景公問晏子:「英明的君主是怎樣教化人的?」晏子答道:「闡明教義和政令,且自己率先履行;養育人民不苛刻嚴厲,而用刑罰預防犯罪。要求臣民做到的,君王必須要先做到;禁止百姓做的事情,自己絕不能去做。因此,下民就會聽從其教導。估量事情的輕重來使用民力,恰當地處理訴訟來禁止邪惡;不使百姓因過度勞役而筋疲力盡,不用懲罰來傷害百姓;在上者以愛護百姓為準則,在下者以相親相愛為道義。這樣,天下之人就不會互相背離。這就是英明的君主教育人民的方法。」

【二四一】夫聖人之修其身,所以御群臣也。御群臣也,所以化萬民也。其法輕而易守,其禮簡而易持。其求諸己也誠,其化諸人也深。(卷四十八 體論)

(白話)聖人加強自身的修養,是為了領導群臣。領導群臣的目的,是為了教化百姓。聖人制定的刑法寬鬆而容易遵守,制定的禮制簡約而容易受持。聖人凡事都真誠地要求自己,因此,對百姓的感化就很深刻。

【二四二】故壹野不如壹市,壹市不如壹朝,壹朝不如一用,一用不如上息欲,上息欲而下反ヾ真矣。不息欲於上,而欲於下之安靜,此猶縱火焚林,而索原野之不彫瘁,難矣!故明君止欲而寬下,急商而緩農,貴本而賤末,朝無蔽賢之臣,市無專利ゝ之賈,國無擅山澤之民。(卷四十九 傅子)

(註釋)ヾ反:同「返」。ゝ專利:壟斷某種生產或流通以掠取厚利。

(白話)所以,限定民間不如限定集市,限定集市不如限定朝廷,限定朝廷不如限定用度,限定用度不如在上者去除奢欲。在上者去除奢欲,百姓就能返璞歸真。在上者不去除奢欲,卻想讓百姓安穩清靜,這就如同縱火焚燒森林,還想使原野不凋零枯敗,實在太難了!所以,英明的君主,遏止欲望,寬待百姓,對商業從嚴,而對農業寬鬆,重視農桑,不看重商業,朝廷中沒有蒙蔽賢能的佞臣,集市上沒有專利霸市的商人,國家沒有擅自開發山澤的人民。

【二四三】古之聖王,舉孝子而勸之事親,尊賢良而勸之為善,發憲布令ヾ以教誨,賞罰以勸沮ゝ。若此則亂者可使治,而危者可使安矣。(卷三十四 墨子)

(註釋)ヾ發憲布令:發號施令。ゝ沮:阻止、禁止。

(白話)古時候聖賢的君王,推崇孝子,以勸導人們侍奉雙親;尊重賢良,以勸導人們做好事;頒布法令,來教育人民;明確賞罰,來對人民進行勉勵和勸阻。照這樣做,混亂的社會可使其清明,危險的局面可使其穩定。

【二四四】教化之流,非家至而人說之也,賢者在位,能者布職,朝廷崇禮,百僚敬讓,道德之行,由內及外,自近者始,然後民知所法,遷善日進而不自知。(卷二十 漢書八)

(白話)教化的普及,並不是要挨家挨戶去對每個人進行說教,只要賢德的人處在正位,有才能的人安排到適合的職位,朝廷崇尚禮節,百官互相恭敬謙讓,道德教化由內而外,從近處(朝廷內部)開始,然後百姓知道了效法的準則,不知不覺就會日漸改過向善。

【二四五】蓋堯之為教,先親後疏,自近及遠,周之文王亦崇厥化。(卷二十六 魏志下)

(白話)唐堯施行教化,先親後疏,由近到遠,周朝的文王也遵行這樣的教化。

【二四六】子曰:「夫民,教之以德,齊ヾ之以禮,則民有格心ゝ。教之以政,齊之以刑,則民有遯(dùn)心ゞ。故君民者,子以愛之,則民親之;信以結之,則民不背;恭以蒞之,則民有遜心。(卷七 禮記)

(註釋)ヾ齊:整飭,整治使有條理。ゝ格心:歸正之心。指向善的心。格,來,指至於善。ゞ遯心:逃避刑罰的心。遯,同「遁」。逃。

(白話)孔子說:「對待人民,要用道德來教育,用禮儀來約束,人民才會有向善的心理。如果用政令來教導,用刑罰來約束,人民就會產生逃避政令和刑罰的心。所以治理人民的人,如果能夠以愛護兒女的心來愛護人民,人民就會親附他;能夠以誠信樸實來團結人民,人民就不會背叛他;能夠恭恭敬敬地深入體察民情,人民就會自然生起歸順敬服之心。」

七、禮樂

【二四七】君子曰:「禮樂不可斯須ヾ去身。致ゝ樂以治心,致禮以治躬ゞ。心中斯須不和不樂,而鄙詐之心入之矣。外貌斯須不莊不敬,而慢易々之心入之矣。故樂也者動於內者也,禮也者動於外者也。樂極則和,禮極則順ぁ。內和而外順,則民瞻其顏色,而不與爭也;望其容貌,而民不生易慢焉。」(卷七 禮記)

(註釋)ヾ斯須:須臾、片刻。ゝ致:深遠詳審。ゞ治躬:治身,調整身體與言行。々慢易:輕忽怠慢。ぁ樂極則和,禮極則順:《禮記》通行本作「樂極和,禮極順」。

(白話)君子說:「人不可片刻離開禮樂。深入於樂,是為了陶冶心性;深入於禮,是為了調整身體與言行。一個人的心中如果有片刻不和順不喜樂,那貪鄙詐偽的念頭就會趁機而入。外貌如果有片刻不莊重不恭敬,那輕忽怠慢的念頭就會趁虛而入。所以樂是調理人的內心,禮是調理人外在的行為。音樂至善能使人和暢,禮儀至善能使人恭順。內心和暢而外貌 恭順,則人們望見他的外貌神情,就不會與他抗爭;看見他的儀容風度,便不會有輕視侮慢的態度。」

【二四八】禮以導其志,樂以和其聲,政以一其行,刑以防其奸。禮樂刑政,其極一也,所以同民心而出治道。(卷七 禮記)

(白話)用禮儀引導人心,用音樂調和人情,用政令統一人們的行為,用刑罰防止人們的邪惡。禮儀、音樂、刑罰、政令,它們的最終目標是一致的,都是要使民同心(合乎道德),而實現天下大治的理想。

【二四九】夫禮之所興,眾之所以治也;禮之所廢,眾之所以亂也。(卷十 孔子家語)

(白話)禮樂教化興盛時,民眾就會因此而安定;禮樂教化廢棄時,民眾就會因此而動亂。

【二五O】中國所以常制四夷者,禮義之教行也。失其所以教……則同乎禽獸矣。不唯同乎禽獸,亂將甚焉。何者?禽獸保其性然者也,人以智役力者也。智役力而無教節,是智巧日用,而相殘無極也。相殘無極,亂孰大焉?(卷四十九 傅子)

(白話)中國能制服四夷的原因,是推行了禮義之教。喪失了禮義教化……也就和禽獸相同了。不僅是與禽獸相同,甚至比禽獸更混亂無序。為何這麼說呢?這是因為禽獸保持自己的天性不變,人卻是用巧智駕馭體力者。以巧智駕馭體力,而沒有禮教加以節制,就會巧智日見使用,而彼此傷害無窮無盡。彼此相互傷害無窮無盡,禍亂哪有比這更大的?

【二五一】禮之可以為國ヾ也久矣,與天地並。君令臣恭,父慈子孝,兄愛弟敬,夫和妻柔,姑ゝ慈婦聽ゞ,禮也。(卷六 春秋左氏傳下)

(註釋)ヾ為國:治國。ゝ姑:丈夫的母親,即婆婆。ゞ聽:聽從、順從。

(白話)晏嬰回答說:「禮可以用來治理國家已經(由來)很久了,可以說是和天地並興。君王美善,臣下恭敬;父親慈祥,兒子孝順;哥哥友愛,弟弟恭順;丈夫和藹,妻子溫柔;婆婆慈祥,媳婦順從。這些都是禮的內涵。」

【二五二】不知禮義,不可以行法ヾ。法能教不孝,不能使人孝;能刑盜者,不能使人廉恥。(卷三十五 文子)

(註釋)ヾ行法:依法度行事。

(白話)百姓不知道禮義,就不能依法辦事。法律能夠教訓不孝之人,卻不能使人有孝心;能夠懲治盜賊,卻不能使人產生廉恥。

【二五三】民無廉恥,不可治也。非修禮義,廉恥不立。民不知禮義,法弗能正也。非崇善廢醜,不向禮義。(卷四十一 淮南子)

(白話)民眾如果沒有廉恥之心,就無法治理好。而不學習禮義,民眾的廉恥觀念就不會樹立。民眾不懂禮義,法律也無法使他們行為端正。不推崇善舉、廢除惡習,民眾就不會嚮往禮義。

【二五四】子曰:「禮云禮云,玉帛云乎哉?所貴者乃貴其安上治民。樂云樂云,鐘鼓云乎哉?」(卷九 論語)

(白話)孔子說:「禮啊禮啊,僅是指玉帛等禮品嗎?樂啊樂啊,僅是指鐘鼓這些樂器嗎?(禮的可貴之處,在於能夠使上位者安於其位,使下位者受到教化而各得其所。樂的可貴之處,在於能改善社會風俗。)

【二五六】為男女之禮,妃匹ヾ之合,則不淫矣。為廉恥之教,知足之分,則不盜矣。以賢制爵,令民德厚矣。(卷五十 袁子正書)

(註釋)ヾ妃匹:指婚配之事。

(白話)制定男女間的禮法、夫妻結合的規範,就沒有淫亂之事了。施行廉恥的教化,使百姓知足盡分,就不會有盜竊的事了。以賢良為標準授予爵位,就會使百姓道德淳厚。

【二五七】聖王之自為動靜周旋ヾ,奉天承親,臨朝享臣,物ゝ有節文ゞ,以章人倫。蓋欽翼々祗栗ぁ,事天之容也;溫恭敬遜,承親之禮也;正躬嚴恪あ,臨眾之儀也;嘉惠和說ぃ,饗下之顏也。舉錯い動作,物遵其儀,故形ぅ為仁義,動為法則。(卷二十 漢書八)

(註釋)ヾ周旋:古代行禮時進退揖讓的動作。ゝ物:事。ゞ節文:禮節、儀式。々欽翼:恭敬謹慎。欽,尊敬、恭敬。翼,恭敬、謹肅。ぁ祗栗:亦作「祗慄」。敬慎恐懼。祗,恭敬。栗,畏懼。あ嚴恪:莊嚴恭敬貌。ぃ和說:即「和悅」。い錯:通「措」。ぅ形:表現。

(白話)聖王的言行舉止,無論奉事上天、侍奉父母、處理政事、任用臣僚,事事都合禮節制度,以彰顯人倫大道。恭敬謹慎,敬畏戰慄,是奉事上天的禮儀;溫和恭順、敬慎謙遜,是侍奉雙親的禮節;端莊自身,嚴謹恭敬,是治理百姓的威儀;和顏悅色,慈善仁惠,是對待臣下的禮儀。聖王言行舉止,事事都遵循禮儀,所以表現在外的行為都合於仁義,一舉一動都可作為眾人的榜樣。

【二五八】哀有哭踊ヾ之節,樂有歌舞之容。正人足以副ゝ其誠,邪人足以防其失。(卷十四 漢書二)

(註釋)ヾ哭踊:古代喪禮儀節。亦稱「擗踊」。頓足拍胸而哭,表示極大的悲哀。踊,跳。ゝ副:相稱、符合。

(白話)(古禮中)悲痛時會有邊哭邊頓足的禮節,高興時會有載歌載舞的儀容。這對正直的人來說,足以與他的真誠相符;對偏邪的人來說,足以提防他的過失。

【二五九】樂至ヾ則無怨,禮至則不爭。揖讓而治天下者,禮樂之謂也。(卷七 禮記)

(註釋)ヾ至:指通行無阻。

(白話)樂教通行則人人心情舒暢而無怨恨,禮教通行則人人心存謙讓而無衝突。君王只要拱手揖讓之間,天下就可以無為而治,說的就是用禮與樂來治理天下。

【二六O】樂以治內而為同,同於和樂也。 禮以修外而為異。同則和親,異則畏敬。和親則無怨,畏敬則不爭。(卷十四 漢書二)

(白話)音樂能用來調治人的內心,使人的情志隨著音樂一起變得安和調適;禮儀能用來修治外在行為,使人與人之間尊卑有序。內心安和人們就會和睦親愛,尊卑有別則會使人心存敬畏。和睦親愛就不會有怨恨,心存敬畏就不會有爭鬥。

【二六一】人君無禮,無以臨ヾ其一(無一字)邦;大夫無禮,官吏不恭;父子無禮,其家必凶。《詩》曰:「人而無禮,胡ゝ不遄ゞ死。」故禮不可去也。(卷三十三 晏子)

(註釋)ヾ臨:治、治理。ゝ胡:為什麼。ゞ遄:迅速。

(白話)君主如果不講禮義,就無法治理國家;大夫如果不講禮義,底下官吏就會不恭敬;父子之間不講禮義,家庭就必有災殃。《詩經》中說:「人如果不遵守禮義,不如趕快去死。」所以禮不可以去掉啊!

八、愛民

【二六二】聖人常善救人,故無棄人;常善救物,故無棄物。(卷三十四 老子)

(白話)古代的聖王在位,總是很善於(以教化)挽救人,所以沒有被拋棄不管的人;總是善於利益萬物並發揮其功效,所以沒有被廢棄的物品。

【二六三】天下有粟ヾ,聖人食之;天下有民,聖人收之;天下有物,聖人裁之。利天下者取天下,安天下者有天下,愛天下者久天下,仁天下者化天下。(卷三十一 六韜)

(註釋)ヾ粟:糧食的通稱。

(白話)太公說:「天下的糧食,由聖人分配享用;天下的百姓,由聖人治理;天下的萬物,由聖人裁處。為天下謀利益者取得天下,使天下安定者擁有天下,愛護天下百姓者可以長久地統治天下,仁德普施天下者可以化育天下。」

【二六四】堯以不得舜為己憂,舜以不得禹、皋陶為己憂。分人以財謂之惠,教人以善謂之忠,為天下得人謂之仁。是 故以天下與人易,為天下得人難。(卷三十七 孟子)

(白話)堯帝以不能得到像舜這樣的人而最為憂慮,舜也同樣,以不能得到像禹和皋陶這樣的人而憂心。把財物分給別人稱作惠,用好的道理教誨別人稱作忠,為國家求得賢德之士稱作仁。所以說,把天下讓給別人容易,而為天下找到大公無私的賢能之士就難了!

【二六五】視民如子。見不仁者誅之,如鷹鸇之逐鳥雀也。(卷五 春秋左氏傳中)

(白話)把百姓看作子女一般。見到不仁者就懲治他,就像老鷹、鸇鳥追趕小鳥那樣。

【二六六】古之賢君,飽而知人之飢,溫而知人之寒,逸而知人之勞。(卷三十三 晏子)

(白話)古代的賢明君主,自己吃飽時,便想到貧窮百姓的飢餓;自己穿暖時,便想到貧寒百姓的受凍;自己生活安逸時,便想到天下百姓的勞苦。

【二六七】故古之君人者,甚憯怛ヾ於民也。國有飢者,食不重味ゝ;民有寒者,而冬不被ゞ裘。歲豐穀登々,乃始懸鐘鼓陳干戚ぁ,君臣上下同心而樂之,國無哀人。(卷四十一 淮南子)

(註釋)ヾ憯怛:憂傷、悲痛。憯,憂傷。怛,悲傷、愁苦。ゝ重味:兩種以上菜肴。ゞ被:後作「披」。穿著。々登:成熟、豐收。ぁ干戚:盾與斧。古代的兩種兵器。亦為武舞所執的舞具。

(白話)古時候為人君者,真正為百姓的痛苦遭遇而悲傷。國民中有挨餓的,君主吃飯時就不要第二道菜;民眾中有受凍的,君主冬天就不穿裘衣。只有年終五穀豐登、百姓富足的時候,才開始懸掛起鐘鼓,陳列起干戚,君臣官民同心歡樂,國內沒有悲哀的人。

【二六八】孟子曰:「以佚道ヾ使ゝ民,雖勞不怨;謂以生道殺民,雖死不怨殺者。」(卷三十七 孟子)

(註釋)ヾ佚道:使百姓安樂之道。ゝ使:役使、使喚。

(白話)孟子說:「以謀求百姓安樂的出發點使用民力,百姓縱然勞苦也不會怨恨;以保障百姓生存的出發點處死有罪的人,罪人雖被處死也不怨恨殺他的人。」

【二六九】敬賢如大賓ヾ,愛民如赤子。內恕情之所安,而施之海內。是以囹圄空虛,天下太平。(卷十七 漢書五)

(註釋)ヾ大賓:泛指國賓。

(白話)尊敬賢才就像尊敬國賓一樣,愛護百姓如同愛護嬰兒一般。自己感到心安理得的事情,才在全國實施。因此監獄空虛,天下太平。

【二七O】良君養民如子,蓋之如天,容之如地。民奉其君,愛之如父母,仰之如日月,敬之如神明,畏之如雷霆。(卷五 春秋左氏傳中)

(白話)賢良的國君養育臣民如同自己的子女,像天一樣庇護百姓,像地一樣容納百姓。百姓尊奉國君,熱愛他如同熱愛父母,敬慕他如同敬慕日月,尊重他如同尊重神靈,畏懼他如同畏懼雷霆。

【二七一】樂民之樂者,人亦樂其樂;憂人之憂者,民亦憂其憂。樂以天下,憂以天下,然而不王者,未之有也。(卷四十二 新序)

(白話)國君能以老百姓的快樂為快樂,老百姓也會以你的快樂為快樂;國君能憂老百姓所憂愁的,老百姓也會以你的憂愁為憂愁。以天下百姓的快樂為快樂,以天下百姓的憂愁為憂愁,這樣還不能夠稱王天下,是從來沒有的事啊!

九、民生

【二七二】民生ヾ在勤,勤則不匱。(卷五 春秋左氏傳中)

(註釋)ヾ民生:民眾的生計、生活。

(白話)民生在於勤勞,勤勞則生計不會困乏。

【二七三】筦子ヾ曰:「倉廩ゝ實知禮節。」民不足而可治者,自古及今,未之嘗聞。(卷十四 漢書二)

(註釋)ヾ筦子:即管仲。筦,同「管」。ゝ倉廩:貯藏米穀的倉庫。

(白話)管子說:「倉庫裡的糧食充實了,才可以教導人們懂得禮節。」人民的衣食不足而能使國家得到治理的,從古到今還沒有聽說過。

【二七四】民貧則奸邪生。貧生於不足,不足生於不農,不農則不地著ヾ,不地著則離鄉輕家。民如鳥獸,雖有高城深池,嚴法重刑,猶不能禁也。(卷十四 漢書二)

(註釋)ヾ地著:定居於一地。

(白話)人民貧窮,就會有奸詐邪惡的事發生。貧窮是因為物資不足,物資不足是因為人們不致力於農業生產,人們不務農就不會安居在一地,不能定居一地,人們就會輕易離開家鄉。(如果)百姓像鳥獸般沒有固定的衣食來源,又居無定所,即使有高大的城牆和很深的護城河,有嚴厲的法律和刑罰,仍不能禁止他們做出種種不法行為。

【二七五】夫治獄者得其情,則無冤死之囚;丁ヾ壯者得盡地力,則無饑饉之民;窮老者得仰食ゝ倉廩,則無餒餓之殍ゞ;嫁娶以時,則男女無怨曠之恨;胎養必全,則孕者無自傷之哀;新生必復々,則孩者無不育之累ぁ;壯而後役,則幼者無離家之思;二毛あ不戎,則老者無頓伏ぃ之患。醫藥以療其疾,寬繇以樂其業,威罰以抑其強,恩仁以濟其弱,賑貸い以贍其乏。十年之後,既笄ぅ者必盈巷;二十年之後,勝兵う者必滿野矣。(卷二十五 魏志上)

(註釋)ヾ丁:壯盛 、強壯。ゝ仰食:依靠他人而得食。ゞ殍:餓死的人。々復:謂免除徭役或賦稅。ぁ累:憂患。あ二毛:斑白的頭髮。常用以指老年人。ぃ頓伏:猶跌倒。い賑貸:救濟。ぅ笄:指女子十五歲成年。う勝兵:指能充當兵士參加作戰的人。

(白話)如果審理案件的人能獲得真實的案情,那麼就沒有冤死的囚犯;健壯的男子能充分利用土地的潛力,那麼就沒有遭受災荒的百姓;貧窮年老的人能得到國家救濟的糧食,那麼就沒有被餓死的人;讓人們按適婚年齡進行嫁娶,那麼男女就不會有無妻無夫的怨恨;胎兒的養育都能保障,那麼孕婦就沒有自我傷感的哀歎;對有新生兒的家庭一定免除徭役,那 麼嬰兒就沒有無人養育的憂患。人到健壯後再服勞役,那麼年幼的人就不會有離家的鄉思;年邁的人不再從軍當兵,那麼老年人就不會有跌倒(在行軍路上)的擔憂。用醫藥治療人民的疾病,寬減徭役使百姓安居樂業,用刑罰來抑制豪強,用恩惠、仁愛來幫助弱者,發放救濟錢糧來供給貧乏。這樣,十年之後,成年的女子必定會充滿街巷;二十年之後,能夠當兵參戰的人必定會遍布鄉野。

十、法古

【二七六】故為高必因丘陵,為下必因川澤,為政不因先王之法,可謂智乎?是以惟仁者宜在高位,不仁而在高位,是播惡於眾也。(卷三十七 孟子)

(白話)堆高就一定要憑藉本來就突起的丘陵,掘深就一定要憑藉本來就低陷的川澤,而治理政事卻不依據古代聖王之道,能算得上明智嗎?因此,只有有仁德的人才能居於高位,如果沒有仁德而又居於高位,這樣就會把他的禍害傳播到民眾身上。

【二七七】昔帝堯,上世之所謂賢君也。堯王ヾ天下之時,金銀珠玉弗服,錦繡文綺ゝ弗衣ゞ,奇怪異物弗視,玩好之器弗寶,淫佚之樂弗聽,宮垣々室屋弗崇,茅茨ぁ之蓋不剪,衣履不敝盡不更為,滋味あ重累ぃ不食,不以役作之故,留い耕種之時,削心約志,從事乎無為,其自奉ぅ也甚薄,役賦也甚寡。故萬民富樂而無飢寒之色,百姓戴う其君如日月,視其君如父母。(卷三十一 六韜)

(註釋)ヾ王:統治、稱王。ゝ文綺:華麗的絲織物。ゞ衣:穿。々宮垣:泛指房舍或其他建築物的圍牆。特指皇宮的圍牆。垣:指牆、城牆。ぁ茅茨:茅草蓋的屋頂。亦指茅屋。あ 滋味:美味。ぃ重累:猶重疊。相同的東西層層相積。形容多。い留:拖延、擱置。ぅ自奉:謂自身日常生活的供養。う戴:尊奉、擁戴。

(白話)從前的堯帝,上古時代的人們稱他是賢君。堯帝統治天下時,不佩戴金銀珠玉,不穿著錦繡華美的衣服,不觀賞珍貴奇異的物品,不珍藏供玩賞的寶器,不聽恣縱逸樂的音樂,不修建高大的圍牆和宮室,不修剪茅草覆蓋的屋頂,衣服鞋子不破舊就不去更換,美味佳餚過多就不去食用,不因工役勞作的緣故而耽誤百姓耕種的農時,去除私心、約束欲望,致力於無為之治。堯帝自身日常生活的供養則很微薄,徵用勞役賦稅也很少,所以天下萬民富足安樂而沒有飢寒的面色。百姓尊奉他們的君主如同日月一樣,看待他們的君主如同父母一般。

【二七八】五德以時合散,以為民紀,古之道也。(卷三十三 司馬法)

(白話)將五德(此指仁、義、勇、智、信)適時地付諸教育,作為人民行為的準則,這是自古以來的法則。

十一、賞罰

【二七九】賞在於成民之生,罰在於使人無罪,是以賞罰施民而天下化矣。(卷三十一 六韜)

(白話)獎賞的目的是成就人民更好的生活,刑罰的目的是使人不會犯罪。因此,賞罰用來治理百姓,天下人心就會受感化了。

【二八O】善治民者,開其正道,因所好而賞之,則民樂其德也;塞其邪路,因所惡而罰之,則民畏其威矣。(卷四十九 傅子)

(白話)善於治理百姓的人,開闢百姓向善的正道,順著人好善好德的天性獎賞善人,則百姓自然歡喜地感戴其恩德;杜絕百姓行惡的邪路,順著人厭惡邪惡的天性懲罰罪行,則百姓自然會畏懼其威嚴。

【二八一】賞一人而天下知所從,罰一人而天下知所避。明開塞之路,使百姓曉然知軌疏之所由,是以賢者不憂,知者不懼,干祿者不邪。(卷五十 袁子正書)

(白話)獎賞一個人,天下人都知道以他為榜樣而跟從;懲罰一個人,天下人都知道以他為教訓而躲避。明確能做的和不能做的,使百姓知道應該走什麼樣的道路,所以賢人就不擔心,有才智的人就不害怕,謀求做官的人也不會走上邪路。

【二八二】賞足榮而罰可畏,智者知榮辱之必至。是故勸善ヾ之心生,而不軌之奸息。(卷五十 袁子正書)

(註釋)ヾ勸善:勉力為善。

(白話)賞賜足以使民眾覺得榮耀,懲罰足以讓民眾覺得畏懼。有才智的人知道榮耀和恥辱必會(伴隨著自己善或惡的行為)到來,所以勉力為善的心就產生了,圖謀不軌的念頭就停息了。

【二八三】善賞者,費少而勸多;善罰者,刑省而奸禁。(卷三十五 文子)

(白話)善於獎賞的人,花費很少而勸勉的人多;善用懲罰的人,刑罰不多而能使奸邪得以禁止。

【二八四】凡爵列ヾ官職,賞慶ゝ刑罰,皆以類相從ゞ者也。一物失稱々,亂之端也。德不稱位,能不稱官,賞不當功,刑不當罪,不祥莫大焉。(卷十四 漢書二)

(註釋)ヾ爵列:爵位。ゝ賞慶:獎賞。ゞ以類相從:按其類別各相歸屬。々失稱:不相當。

(白話)凡是爵位、官職、賞賜和刑罰,都要按功過的等級來相應地施予。一件事做得不恰當,就是混亂的開端。德行與爵位不相符,能力與官職不相符,賞賜與功勞不相當,刑罰與罪過不相當,沒有比這樣更不吉祥的了。

【二八五】若賞一無功,則天下飾詐矣;罰一無罪,則天下懷疑矣是以明德慎賞,而不肯輕之;明德慎罰,而不肯忽之。(卷四十九 傅子)

(白話)如果獎賞一個無功的人,天下人就會作偽欺詐;處罰一個無罪的人,天下人就會懷有疑慮。所以賢明者慎於獎賞,不肯輕易實施;賢明者慎於處罰,而不隨意執行。

【二八六】廢一善則眾善衰,賞一惡則眾惡多。善者得其祐,惡者受其誅ヾ,則國安而眾善到矣。(卷四十 三略)

(註釋)ヾ誅:懲罰、責罰。

(白話)廢除一樁善行,那麼眾多善行都會減退;獎賞一樁惡行,那麼眾多惡行就會增長。善人得到福佑,惡人受到誅罰,國家就會安定,各種善舉就會興起。

【二八七】賞不勸,謂之止善;罰不懲,謂之縱惡。(卷四十六 申鑒)

(白話)獎賞起不到勸勉民眾的作用,這叫做「止善」;處罰起不到警戒惡行的效果,這就叫「縱惡」。

【二八八】善為國者,賞不僭ヾ而刑不濫。賞僭,則懼及淫人;刑濫,則及善人。若不幸而過,寧僭無濫。(卷五 春秋左氏傳中)

(註釋)ヾ僭:猶過分。

(白話)善於治理國家者,賞賜不過分,刑罰不濫用。賞賜過分,就怕賞及惡人;刑罰濫用,就怕傷及好人。如果不幸賞罰過當,那麼寧可賞賜過分,也不可濫用刑罰。

【二八九】賞不遺遠ヾ,罰不阿ゝ近,爵不可以無功取。刑不可以勢貴免,此賢愚之所以僉ゞ忘其身者也。(卷二十七 蜀志)

(註釋)ヾ遺遠:遺棄關係疏遠者。ゝ阿:徇私、偏袒 。ゞ僉:都、皆。

(白話)獎賞時不遺漏關係疏遠的人,懲罰時不袒護親近的人,沒有功勞的人不可以取得爵位,權勢顯貴的人也不會免掉應受的刑罰,這就是不論賢愚都能忘我為國效勞的原因。

十二、法律

【二九O】德教者,人君之常任也,而刑罰為之佐助焉。(卷四十五 昌言)

(白話)道德教化,是人君治國的常道,而刑罰只是德教的輔助。

【二九一】法令者治之具,而非制治ヾ清濁之源也。(卷十二 史記下)

(註釋)ヾ制治:猶統治。

(白話)法令是治理天下的一種工具,而不是導致政治清明或污濁的根源。

【二九二】古者明其仁義之誓,使民不踰。不教而殺,是虐民也。與其刑不可踰,不若義之不可踰也。聞禮義行而刑罰中ヾ,未聞刑罰任(任作行)而孝悌興也。高牆狹基,不可立也;嚴刑峻法,不可久也。(卷四十二 鹽鐵論)

(註釋)ヾ中:得當。

(白話)古時候(賢明君王)宣明以仁義修身的誓約,使百姓不逾越禮義。如果不先進行教育,等到百姓犯罪就加以殺戮,這是殘害百姓。與其制定刑法使百姓不敢觸犯,不如提倡禮義使百姓恥於違反。只聽說推行禮義,刑罰就能運用得恰當;沒有聽說過施行刑罰,孝悌之風就能興盛起來的。圍牆高大,地基狹窄,是不能立得住的;用嚴厲的刑法治理國家,是不能長久的。

【二九三】君不法天地,而隨世俗之所善ヾ以為法,故令出必亂。亂則復更為法,是以法令數變,則群邪成俗,而君沉於世,是以國不免危亡矣。(卷三十一 六韜)

(註釋)ヾ善:喜好。

(白話)如果君主不效法自然常道,而附和世俗的喜好來制定法令,那麼這樣的法令一旦頒布,必定會引起混亂。出現混亂後再更改法令,所以導致法令被屢次修改,這就使得奸邪的風氣流行起來,而君主沉溺於世俗之中,因此國家就免不了危亡了。

【二九四】善為治者,綱舉而網疏。綱舉則所羅者廣,網疏則小罪必漏。所羅者廣,則大罪不縱,則甚泰ヾ必刑。微過必漏,則為政不苛;甚泰必刑,然後犯治ゝ必塞。此為治之要也。(卷三十 晉書下)

(註釋)ヾ甚泰:過分。泰,同「太」。ゝ犯治:犯法於治世。

(白話)善於治理國家的人,會抓住總綱而讓法網稀疏。能夠抓住總綱,那麼它的涉及面就很廣;法網稀疏,則小過失就得以忽略。涉及面廣,則大罪不會縱容,大過必會懲罰。小過失得到忽略,那麼為政就不會苛刻。大罪一定懲處,則在治世違法亂紀的行為就會被遏制。這就是治理國家的關鍵。

【二九五】一令逆者,則百令失;一惡施者,則百惡結。(卷四十 三略)

(白話)一項政令違逆人心,所有的政令就都會失去作用;一件壞事施行了,上百件壞事就會接連發生。

【二九六】道徑眾,民不知所由也;法令眾,人不知所避也。故王者之制法也,昭乎如日月,故民不迷;曠乎若大路,故民不惑。幽隱遠方,折乎知之;愚婦童ヾ婦,咸知所避。是故法令不犯,而獄犴ゝ不用也。(卷四十二 鹽鐵論)

(註釋)ヾ童:愚昧、淺陋。ゝ獄犴:牢獄。犴,古指鄉亭牢獄。

(白話)道路多了,人們就不知道該走哪一條;法令多了,百姓就不知道怎樣避免觸犯法禁。因此,聖明的君主制定法律,如同日月一樣昭明,所以百姓不會迷惘;如同大路一樣寬廣,所以百姓不會疑惑。連偏僻遙遠之地的人,也能清楚了解法令;愚昧無知的婦女,也都知道怎樣避免犯法。因此法律和政令沒人違犯,監獄也不需要使用。

十三、征伐

【二九七】夫文,止戈為武。文,字也。武王克商,作《頌》曰:「載ヾ戢ゝ干戈,載櫜ゞ弓矢。」夫武禁暴,戢兵,保大,定功,安民,和眾,豐財者也,故使子孫無忘其章々。著之篇章,使子孫不忘也。(卷五 春秋左氏傳中)

(註釋)ヾ載:語氣助詞。用在句首或句中,起加強語氣的作用。ゝ戢:收藏兵器。ゞ櫜:納弓於弓袋。々章:詩歌或樂曲的段落。

(白話)從文字構造看,止戈二字合起來就是「武」字。周武王戰勝商紂以後,周人《周頌》說:「把干戈收藏起來,把弓矢裝進袋子裡。」所謂武,是用來禁止暴亂、止息戰爭、保持太平、建立功業、安定百姓、和睦萬邦、豐富資財的,所以要使子孫後代不要忘記這些內容。

【二九八】是故百戰百勝,非善之善者也;不戰而屈人之兵,善之善者也。

(白話)因此,百戰百勝,稱不上是最高明的;不交戰而使敵兵降服,才是高明中最高明的。

【二九九】仁人之兵,所存者神,所過者化ヾ。若時雨ゝ之降,莫不悅喜。故近者親其善,遠者慕其德,兵不血刃ゞ,遠邇々來服。德盛於此,施及四極ぁ。(卷三十八 孫卿子)

(註釋)ヾ化:從化、歸化、歸順。ゝ時雨:應時的雨水。ゞ兵不血刃:兵器上沒有沾血,謂戰事順利,未經交鋒或激戰而取得勝利。々遠邇:猶遠近。ぁ四極:四方極遠之地。

(白話)仁人之兵,所駐紮的地方,能得到安定和平;所行經的地方,人們無不從化。就像應時的雨水降臨,無不歡欣喜悅。所以近者敬愛他們的美善,遠方仰慕他們的道德,不必交戰就能勝利,遠近都來歸服。道德昌盛如此,恩澤就會廣施至四方極遠之地。

【三OO】聖王之用兵也,非好樂之,將以誅暴討亂。夫以義而誅不義,若決江河而溉熒火,臨不測而擠欲墜,其克之必也。(卷四十 三略)

(白話)聖明的君主用兵,不是自己喜好用兵,而是用以誅滅凶暴、討伐叛亂。以正義來討伐不義,就像決開江河去澆滅如螢蟲之火,就像在深淵的邊緣去推擠將要墜落之物,其勝利是必然的。

【三O一】國雖大,好戰必亡;天下雖平,忘戰必危。(卷十八 漢書 六)

(白話)國家雖大,好戰必亡;天下即使太平,忘戰必然危殆。

【三O二】「軍旅之後,必有凶年」,言民以其愁苦之氣,傷陰陽之和也。出兵雖勝,猶有後憂,恐災害之變,因此以生。(卷十九 漢書七)

(白話)「大的軍事行動之後,必定會有災荒之年」,說的就是戰爭給百姓帶來的愁苦之氣,會傷害天地陰陽的和諧。出兵即使取勝,仍然會有戰後的憂患,恐怕災害異變,會因此而發生。

伍、敬慎

一、微漸

【三O三】古者衣服車馬,貴賤有章,以褒有德 而別尊卑。今上下僭差ヾ,人人自制,是故貪財趍ゝ利,不畏死亡。周之所以能致治ゞ,刑措々而不用者,以其禁邪於冥冥,絕惡於未萌也。(卷十九 漢書七)

(註釋)ヾ僭差:僭越失度。僭,超越本分,冒用在上者的職權、名義行事。ゝ趍:同「趨」。追求、追逐。ゞ致治:使國家在政治上安定清平。々刑措:亦作「刑錯」或「刑厝」,置刑法而不用。措,擱置。

(白話)古代衣服車馬貴賤有規章,用來褒揚有德之人而使尊卑有所區別。而今上下之間有超越 本分的錯失,人人自行制訂而無節度,於是人們貪財謀利,不惜冒生命危險。周朝之所以能達到天下大治,刑罰擱置不用,其原因就是在歪風未顯露時就將其制止,在罪惡未萌生時就將其杜絕。

【三O四】且夫閉情ヾ無欲者上也,咈心ゝ消除者次之。昔帝舜藏黃金於嶄巖ゞ之山,抵珠玉於深川之底。及儀狄々獻旨酒ぁ,而禹甘之,於是疏遠儀狄,純上旨酒。此能閉情於無欲者也。(卷四十七 政要論)

(註釋)ヾ閉情:閉絕欲望。ゝ咈心:違背心意。咈,違背、違逆。ゞ嶄巖:高峻的山崖。元和本作「漸巖」。漸,通「巉」,或作「嶄」。々儀狄:傳說為夏禹時善釀酒者。ぁ旨酒:美酒。

(白話)人能夠做到閉情無欲可以算是上等人了,刻意違背心意消除欲求的人就要差一等了。過去舜帝讓黃金埋藏在險峻的高山之上,將珠玉棄置在深川的谷底。儀狄進獻美酒給大禹,大禹品嘗後覺得非常甘甜,於是疏遠儀狄,杜絕人們進獻美酒。這就是能夠自我節制而達到無欲的例子。

【三O五】抱朴子曰:「三辰ヾ蔽於天,則清景ゝ闇於地;根茇ゞ蹶々於此,則柯條ぁ瘁於彼。道失於近,則禍及於遠;政繆於上,而民困於下。」(卷五十 抱朴子)

(註釋)ヾ三辰:指日、月、星。ゝ清景:猶清光。ゞ茇:草木的根。々蹶:竭盡。ぁ柯條:枝條。

(白話)抱朴子說:「日、月、星被天上雲霧遮住了,地上的光明就會暗淡;植物的根部這裡竭盡,枝條那裡就會乾枯。正道廢失於近,則禍患及於深遠;政治乖錯於上,則百姓窮困於下。」

二、風俗

【三O六】俗之傷破人倫ヾ,劇於寇賊之來,不能經(舊無經字,補之)久,其所損壞一時而已。(卷五十 抱朴子)

(註釋)ヾ人倫:本於人的天性、符合倫理道德的正常的人際關係,大致為君臣、父子、夫婦、兄弟、朋友 五種,故稱「五倫」。

(白話)世俗習慣對人倫的破壞,比外敵、強盜的入侵還要厲害,外敵的入侵不能持久,他們的損害只是一時而已。

【三O七】親親ヾ以睦,友賢不棄,不遺故舊,則民德歸厚矣。(卷三 毛詩)

(註釋)ヾ親親:愛自己的親人。

(白話)君主關愛親人來保持和睦,友愛賢者而不離棄,不忘故舊,那麼百姓的品德就會回歸於淳厚了。

【三O八】使天下皆背道而趨利,則人主之所最病ヾ者。(卷二十五 魏志上)

(註釋)ヾ病:憂慮。

(白話)假使天下的人都違背道義去追逐利益,那便是君主所最為擔憂的事了。

【三O九】若夫商ヾ、韓ゝ、孫ゞ、吳々,知人性之貪得樂進,而不知兼濟其善,於是束之以法,要之以功,使下唯力是恃,唯爭是務。恃力務爭,至有探湯赴火而忘其身者,好利之心獨用ぁ也。人懷好利之心,則善端あ沒矣。(卷四十九 傅子)

(註釋)ヾ商:商鞅。姓公孫,名鞅,戰國時衛人。少好刑名法術之學,後入秦為相,受封於商。用法嚴苛,樹敵眾多,後被車裂而死。或稱為「衛鞅」。ゝ韓:韓非。戰國時韓國的諸公子之一,法家思想的集大成者。後為李斯所譖,下獄而死。ゞ孫:孫武。齊人,春秋時兵法家。所著《孫子兵法》被譽為「兵學聖典」。々吳:吳起。戰國時衛人。政治家、軍事家。因招怨貴戚大臣,後被射死。著有《吳子》。ぁ獨用:單獨行世,單獨使用。あ善端:善言善行的端始。

(白話)至於商鞅、韓非、孫子、吳起,知道人有貪求財物、樂於提高地位的一面,而不知同時助長其善的一面,因此,用刑法約束,用功名鼓勵,使天下人只依靠強力,只致力於爭奪。依仗強力、務求爭奪,以至於有人赴湯蹈火而忘記死活,都是爭利之心所驅使的。人人都抱著求利之心,人善良的一面就喪失了。

三、治亂

【三一O】君之所審者三:一曰德不當ヾ其位,二曰功不當其祿,三曰能不當其官。此三本者,治亂之原ゝ也。(卷三十二 管子)

(註釋)ヾ當:對等、相當。ゝ原:本原、根本。今字作「源」。

(白話)君主所應注意的問題有三個:一是臣子的德行與他的爵位不相稱,二是臣子的功勞與他的俸祿不相稱,三是臣子的能力與他的官職不相稱。這三個根本問題是國家安定與動亂的根源。

【三一一】夫世之治亂、國之安危,非由他也。俊乂(yì)ヾ在官,則治道清;奸佞干政,則禍亂作。故王者任人,不可不慎也。(卷四十八 典語)

(註釋)ヾ乂:賢才。

(白話)天下的治亂、國家的安危,不是由於其他什麼原因。賢能之人做官,國家就會治理得安定太平;奸詐諂媚之人參與政事,災禍、動亂就會發生。所以君王用人,不能不慎重。

【三一二】亂之初生,僭ヾ始既涵ゝ。亂之又生,君子信讒。君子信盜ゞ,亂是用々暴。盜言孔ぁ甘。亂是用餤あ。(卷三 毛詩)

(註釋)ヾ僭:虛偽、不可信。ゝ涵:同。ゞ盜:指讒佞的小人。々是用:因此。用,表示憑藉或者原因。ぁ孔:甚、很。あ餤:進食,引申為增進或加劇。

(白話)追溯動亂的源頭,是君王面對偽言,分不清善惡真假。動亂再次出現,那是君王聽信讒言,良臣卻無辜受壓。君王信任小人,才會亂象叢生。小人的甜言蜜語盛行於世,動亂終將逐步升級,直至無法收拾。

【三一三】政險失民,田薉(huì)ヾ稼惡,糴(dí)ゝ貴民饑,道路有死人,夫是之謂人妖ゞ也。政令不明,舉措不時,本事不理,夫是之謂人妖也。禮義不修,外內無別,男女淫亂,父子相疑,上下乖離,寇難日至,夫是之謂人妖也。三者錯,無安國矣。其說甚邇,其災甚慘。(卷三十八 孫卿子)

(註釋)ヾ薉:荒蕪。ゝ糴:買進穀物。ゞ人妖:人事方面的反常現象;人為的災禍。

(白話)政治險惡失去民心,田地荒蕪收成不好,糧價昂貴百姓飢餓,路上有凍餓至死的人,這叫做人為的災禍。政令不清明,各種舉措不符合時機,對農業生產放任不管,這叫做人為的災禍。不進行倫理道德的教化和學習,內外沒有區別,男女淫亂,父子間沒有信任,君臣彼此背離,內憂外患一起到來,這叫做人為的災禍。這三種情況交錯發生,國家就無法 安寧了。這些道理很淺近,但這些災難卻很慘重啊。

四、鑒戒

【三一四】目也者,遠察天際,而不能近見其眥(zì)ヾ。心亦如之。 君子誠知心之似目也,是以務鑒於人以觀得失。(卷四十六 中論)

(註釋)ヾ眥:眼角,上下眼瞼的接合處。

(白話)人的眼睛,遠望可以看到天的盡頭,而近看卻看不到自己的眼角。人心也是這樣。君子深知人心也像眼睛一樣,因此,努力以人為鑒,來了解自己的過失。

【三一五】古之人目短於自見,故以鏡觀面;智短於自知,故以道正己。目失ヾ鏡,則無以正鬚眉;身失道,則無以知迷惑。(卷四十 韓子)

(註釋)ヾ失:違背、離開。

(白話)古時候的人,因為眼睛不足以看見自己,所以用鏡子來觀察面容;因為智慧不足以認識自己,所以用道德仁義來端正自己的思想言行。眼睛失去鏡子,就沒有辦法端正容顏;身行離開道德仁義,就無法覺察自己的迷惑。

【三一六】子曰:「由,汝聞六言六蔽ヾ乎?」對曰:「未。」「居 ゝ,吾語汝。好仁不好學,其蔽也愚;好智不好學,其蔽也蕩ゞ;好信不好學,其蔽也賊々;好直不好學,其蔽也絞ぁ;好勇不好學,其蔽也亂;好剛不好學,其蔽也狂あ。」狂,妄抵觸人也。(卷九 論語)

(註釋)ヾ蔽:壅蔽、覆障、弊端的意思。ゝ居:坐。古人鋪席於地,兩膝著席,臀部壓在腳後跟上,謂之「坐」。ゞ蕩:放蕩無操守。々賊:傷害。ぁ絞:急切。あ狂:狂妄牴觸他人。

(白話)孔子說:「由,你聽說過六種事有六種壅蔽的道理嗎?」子路直起身回答說:「沒有。」孔子說:「坐吧,我告訴你。好仁而不好學,其弊病是不分善惡,如同愚人;好智而不好學,其弊病是放蕩不羈而無操守;好信而不好學,其弊病是死守信諾而傷害道義情理;好直而不好學,其弊病是急躁而好揭短;好勇而不好學,其弊病是錯亂種種規矩;好剛而不好學,其弊病是狂妄而容易冒犯他人。」

【三一七】孔子曰:「士有五:有埶ヾ尊貴者,有家富厚者,有資勇悍者,有心智慧者,有貌美好者。埶尊貴,不以愛民行義理ゝ,而反以暴傲;家富厚,不以振窮ゞ救不足,而反以侈靡無度;資勇悍,不以衛上攻戰々,而反以侵凌私鬥;心智慧,不以端計數ぁ,而反以事奸飾詐あ;貌美好,不以統朝蒞民ぃ,而反以蠱い女從欲ぅ。此五者,所謂士失其美質う也。」(卷八 韓詩外傳)

(註釋)ヾ埶:「勢」的古字。指權勢。ゝ義理:合於倫理道德的行事準則。ゞ振窮:救助困窮的人。々攻戰:猶作戰、戰鬥。ぁ計數:謀略。あ飾詐:謂作假騙人。ぃ蒞民:管理百姓。い蠱:誘惑、迷亂。ぅ從欲:縱欲。從,「縱」的古字。う美質:美好的本質。

(白話)孔子說:「士人有五類:有的權勢尊貴,有的家境富裕,有的本性勇敢,有的天資聰明,有的容貌美好。權勢尊貴的人,不利用他的權位去愛護百姓、依照倫理道德行事,反而利用權勢暴戾傲慢、欺壓百姓;家境富裕的人,不利用他的財富去救濟貧窮困乏的人,反而利用財富來過奢侈糜爛、沒有節制的生活;本性勇敢的人,不利用他的勇敢保衛國君、和入侵者戰鬥,反而憑藉勇力來欺侮別人,進行私人間的爭鬥;天資聰明的人,不利用他的明察來策劃政治的措施,反而憑藉智謀來從事奸邪的事,作假騙人;容貌美好的人,不利用他的威儀統率朝廷官吏、治理人民,反而用它來誘惑女子,放縱情欲。這五種人,可說是士人中喪失了其美好稟賦的人。」

【三一八】動則三思,慮而後行,重慎出入,以往鑒來。言之若輕,成敗甚重。(卷二十六 魏志下)

(白話)一舉一動都要反覆思考後再行動,出入都要慎重(不放縱個人喜好),用過去的歷史教訓作為將來的借鑒。這些話說起來好像很輕鬆,但對於事業成敗影響卻很重大。

【三一九】覽往事之成敗,察將來之吉凶,未有干名ヾ要ゝ利,欲而不厭ゞ,而能保世々持家ぁ,永全福祿者也。(卷二十六 魏志下)

(註釋)ヾ干名:求取名位。干,求。ゝ要:求取。ゞ厭:通「饜」,滿足。々保世:謂保持爵祿、宗族或王朝的世代相傳。ぁ持家:保持家業。

(白話)觀察往事的成敗,考察將來的吉凶,還沒有追名逐利,貪婪而不知滿足,卻能保持家道世代相傳並長久享有福祿的人。

【三二O】周公曰:「吾聞之於政也,知善不行者則謂之狂,知惡不改者則謂之惑。夫狂與惑者,聖王之戒也。」(卷三十一 鬻子)

(白話)周公說:「我聽說關於為政方面的事,知道是好事而不施行的叫做狂,知道是惡行而不改正的叫做惑。狂與惑是聖王所戒除的。」

【三二一】昔桀紂滅由妖婦,幽厲亂在嬖妾ヾ。先帝覽ゝ之,以為身戒,故左右不置婬邪之色,後房無曠積之女。(卷二 十八 吳志下)

(註釋)ヾ嬖妾:愛妾。ゝ覽:《三國志》通行本作「鑒」。

(白話)從前夏桀、商紂的滅亡是由於迷戀妖艷的婦人,周幽王、周厲王時發生動亂,是因為寵幸愛妾。先帝吸取這些教訓,以此作為自身的借鑒,所以身邊不安置淫邪的美色,後宮沒有積聚多餘的女子。

【三二二】天下有三危:少德而多寵,一危也;材下而位高,二危也;身無大功而有厚祿,三危也。(卷四十一 淮南子)

(白話)天下有三種危險情況:缺少德行卻倍受尊寵,是第一種危險;才能低下卻地位高貴,是第二種危險;自身沒有大功卻享有優厚俸祿,是第三種危險。

【三二三】夫與死人同病者,不可生也;與亡國同行者,不可存也。豈虛言哉?何以知人且病?以其不嗜食也。何以知國之將亂?以其不嗜賢也。(卷四十四 潛夫論)

(白話)與死人患同一種病的人,不能活下來;與亡國之君行為相同的君主,其國家也不能長存。這難道是空話嗎?怎麼知道人將要生病呢?通過他不愛吃飯就可知曉。怎麼知道國家將會動亂呢?通過君主不愛賢才就能看出。

【三二四】國得百姓之力ヾ者富,得百姓之死ゝ者強,得百姓之譽者榮。三得者具,而天下歸之;三得者亡,而天下去之。(卷三十八 孫卿子)

(註釋)ヾ力:勤、盡力。ゝ死:謂為某事或某人而犧牲性命。

(白話)國家若能得到百姓的效力就會富足,若能得到百姓拼命效死就會強盛,若能得到百姓的稱譽就會榮耀。三者具備,那麼天下的人民都將歸順;三者無一,那麼天下的人民就會背離。

【三二五】為雕文刻鏤,技巧華飾,以傷農事,王者必禁之。(卷三十一 六韜)

(白話)在器物上刻鏤花紋圖案、追求精巧的技能和華麗的裝飾,而妨害農業,聖明的君主一定會嚴加禁止。

五、應事

【三二六】凡人之道,心欲小,志欲大,智欲圓,行欲方,能欲多,事欲少。(卷三十五 文子)

(白話)大凡一個人的處世之道,內心要謹慎,志向要宏大,智慮要周到通達,行為要方正不苟,能力要多,事務要少。

【三二七】溺者不問隧ヾ,迷者不問路。譬之猶臨難而遽ゝ鑄兵,噎而遽掘井,雖速亦無及。(卷三十三 晏子)

(註釋)ヾ隧:路,指涉水之路。ゝ遽:倉猝、匆忙。

(白話)被水淹的人事先沒有探明涉水的路線,迷途的人事先沒有問路。這就好比面臨外敵入侵的危難時,才急急忙忙鑄造兵器,吃飯噎著以後才急急忙忙去挖井,即使很快,也來不及了。

【三二八】故舉重越高者,不慢於藥;愛赤子者,不慢於保;絕險ヾ歷遠者,不慢於御。此得助則成,釋助則廢矣。(卷三十七 慎子)

(註釋)ヾ絕險:越過險阻。

(白話)托負重物跨越高處的人,一定不敢忽視藥物;疼愛嬰兒的人,一定不敢怠慢保姆;越過險阻遊歷遠方的人,一定不敢怠慢駕御車馬的人。這是因為得到幫助才能成功,失去幫助就會失敗。

【三二九】聖人居高處上,則以仁義為巢ヾ;乘危履傾,則以聖賢為杖。故高而不墜,危而不仆ゝ。(卷四十 新語)

(註釋)ヾ巢:居所。ゝ仆:向前跌倒。

(白話)聖人身處高位,就以道德仁義作為自己安身的居所;面臨險境危難,就把聖賢之人作為自己依靠的拄杖。所以聖人身居高位不會墜落,身臨險境也不會跌倒。

【三三O】夫聖人之屈者以求申也,枉者以求直也。故雖出邪僻之道,行幽昧之塗,將欲以興大道成大功,猶出林之中,不得直道,拯溺之人,不得不濡ヾ足。(卷四十一 淮南子)

(註釋)ヾ濡:浸漬、沾濕。

(白話)聖人委屈自己,是為了日後道義的伸展;暫時的彎曲,是追求日後的挺直。所以他雖然從邪僻不直的道路上出發,而走在昏暗不明的路上,是要由此振興大道、成就大業,就好比要走出叢林就不可能只走筆直的道路,要拯救溺水的人就不能不沾濕雙腳一樣。

【三三一】地廣而不德者國危,兵強而凌敵者身亡。虎兕(sì)ヾ相搏,而螻蟻得志;兩敵相機,而匹夫乘閑。是以聖王見利慮害,見遠存近。(卷四十二 鹽鐵論)

(註釋)ヾ兕:古代獸名。一說兕就是雌犀。

(白話)土地廣闊而不實行德政,國家就會有危險;兵力強大而侵犯他國,自身就會滅亡。猛虎和兕相互搏鬥,螻蛄和螞蟻就會得志;兩個對手相互抗爭,平庸之輩就會有機可乘。因此,聖明的君主,看到有利的一面,還會考慮有害的一面;既會考慮未來,也會注意眼前的形勢。

【三三二】服一綵ヾ,則念女功之勞;御ゝ一穀,則恤農夫之勤;決不聽之獄ゞ,則懼刑之不中;進一士之爵,則恐官之失賢;賞毫氂之善,必有所勸々;罰纖芥之惡,必有所沮ぁ。(卷四十七 政要論)

(註釋)ヾ綵:光色、花紋。ゝ御:進食、食用。ゞ不聽之獄:沒有定罪的案子。不聽,不定罪。々 勸:勉勵。ぁ沮:阻止、終止。

(白話)穿上一件彩服,就想到織女的辛勞;吃一粒米,就體恤農夫勞作的不易;判決一件還沒有定罪的案子,就擔心用刑是否適當;晉升一個爵位,就思考自己是否用人失賢;對一個極小善舉的賞賜,一定要能起到勸勉人們向善的作用;對一個極微惡行進行處罰,也一定要起到警戒世人不敢作惡的功效。

六、慎始終

【三三三】事者難成而易敗也,名者難立而易廢也。千里之堤,以螻蟻之穴漏;百尋ヾ之屋,以突ゝ隙之煙焚。(卷四十一 淮南子)

(註釋)ヾ百尋:形容極高或極長。尋,古制八尺為一尋。ゝ突:煙囪。

(白話)事情不易成就卻容易失敗,名聲不易樹立卻容易摧毀。千里大堤,會因螻蟻之穴而發生滲漏;百尋高樓,會因煙囪縫隙冒出的火星而焚毀。

【三三四】慎厥終,惟其始。殖ヾ有禮,覆昏暴。欽ゝ崇天道,永保天命。(卷二 尚書)

(註釋)ヾ殖:樹立。引申為扶植勢力、培養人才。ゝ 欽:敬。

(白話)慎重地結束一件事要如開始時一樣戰戰兢兢。對符合禮義的事情大為扶持,對昏亂凶惡的事要嚴懲禁絕。敬奉上天的意志,才可永保上天賦予的使命。

【三三五】無安厥位,惟危。慎終於始。(卷二 尚書)

(白話)不要自安於天子之位,要想到其危險。慎重地考慮到後果,從開頭就要小心謹慎啊!

【三三六】能長保國者,能終善者也。諸侯並立,能終善者為長;列士並立,能終善者為師。(卷三十三 晏子)

(白話)能夠保持國家長久者,是能自始至終行善政的人。諸侯並立於世,自始至終能行善政者可為首領;眾多士人並立於朝,自始至終能行善事者可以為師。

【三三七】勞謙君子,有終,吉。(卷一 周易)

(白話)有功勞而且懂得謙虛的君子,能夠保持謙德至終,凡事都會吉利。

七、養生

【三三八】目之所好,不可從也;耳之所樂,不可不慎也;鼻之所喜,不可任也;口之所嗜,不可隨也;心之所欲,不可恣也。故惑目者,必逸容ヾ鮮藻ゝ也;惑耳者,必妍音淫聲也;惑鼻者,必芷蕙ゞ芬馥々也;惑口者,必珍羞ぁ嘉旨あ也;惑心者,必勢利功名也。五 者畢惑,則或承之禍,為身患者,不亦信哉?是以其抑情也,劇乎隄防之備決;其御性也,過乎腐轡(pèi)ぃ之乘奔。故能內保永年,外免舋(xìn)い累也。(卷五十 抱朴子)

(註釋)ヾ逸容:猶美貌。ゝ鮮藻:華麗的裝飾。ゞ芷蕙:皆香草名。《抱朴子》通行本作「茝蕙」,茝亦香草名。々芬馥:香氣濃郁。ぁ珍羞:亦作「珍饈」,珍美的肴饌。あ嘉旨:指美酒佳餚。ぃ轡:駕馭馬的韁繩。い舋:罪過、過失。

(白話)眼所喜歡看的,不可依從;耳所喜歡聽的,不可順應;鼻所喜歡聞的,不可放任;口所喜歡吃的,不可隨順;心所貪求的,不可恣意放肆。所以迷惑眼睛的,必是美貌華飾;迷惑耳朵的,必是豔歌俗曲、靡靡之音;迷惑鼻子的,必是芬芳馥鬱的香味;迷惑口舌的,必是珍饈佳餚;迷惑心靈的,必是權勢利祿與功名。五者全都被迷惑,就可能要遭遇災禍、危害生命,這不是確信無疑的嗎?因此他們抑制自己的欲望,比預防堤防崩潰還更認真嚴肅;他們制約自己的秉性,比用腐朽的繩索套著奔馬還更小心翼翼。所以內則能保持長壽,外則免除世上的禍患。

【三三九】夫酒醴之近味,生病之毒物,無豪鋒之細益,有丘山之 巨損。(卷五十 抱朴子)

(白話)酒類近似於美味,卻都是致病的毒藥,無絲毫的好處,卻有像山一樣大的損害。

陸、明辨

一、邪正

【三四O】夫邪正之人,不宜共國ヾ,亦猶冰炭不可同器。(卷二十三 後漢書三)

(註釋)ヾ共國:同治國事。

(白話)邪惡與正義的人,是不適合共理國事的,就好比冰和炭不能放在同一個容器中一樣。

【三四一】君子非義無以生,失義則失其所以生;小人非嗜欲無以活,失嗜欲則失其所以活。故君子懼失義,小人懼失利。觀其所懼,知居殊矣。(卷四十一 淮南子)

(白話)君子若沒有仁義就不能生存,失去仁義就等於失去生存的基礎;小人若沒有嗜欲就不能生活,失掉嗜欲也就失去了他生活的依託。所以君子擔心失去仁義,而小人害怕失去利益。觀察他們所擔心的,就能看出君子與小人的不同。

二、人情

【三四二】自古有國有家者,咸欲修德政以比隆ヾ盛世,至於其治,多不馨香。非無忠臣賢佐,闇於治體ゝ也,由主不勝ゞ其情,弗能用耳。夫人情憚難而趣々 易,好同而惡異,與治道相反。(卷二十七 吳志上)

(註釋)ヾ比隆:同等興盛。ゝ治體:治國的綱領、要旨。ゞ不勝:制伏不住。々趣:趨向、歸向。

(白話)自古以來有國的諸侯、有家的卿大夫,都想實施德政來達到與古代盛世同樣的興盛,但是他們治理的成果,大多都不美好。這不是因為沒有忠誠賢明的輔臣,以及不懂得治國的要領,而是由於君主不能克制自己的私情,不能任用忠臣及遵從治國正道。人之常情總是害怕困難而趨向容易,喜好別人贊同而厭惡異議,這與治國之道剛好相反。

【三四三】夫小臣之欲忠其主也,知愛之而不能去其嫉妒之心,又安能敬有道,為己願稷契之佐哉。(卷四十七 劉廙政論)

(白話)那些小臣們想效忠他的君主,只知道偏愛君主,而不能去掉自己的嫉妒心理,又怎能恭敬有德有才之人,願意自己成為稷、契這樣的輔佐之臣呢?

三、才德

【三四四】釋道而任智者必危,棄數ヾ而用材者必困。(卷四十一 淮南子)

(註釋)ヾ數:道理、規律。

(白話)放棄大道而單憑自己的聰明行事一定會很危險,拋棄常理而任用才能必然會陷於困境。

【三四五】弓調而後求勁焉,馬服而後求良焉,士必愨(què)ヾ而後求智能焉。不愨而多能,譬之豺狼,不可邇也。(卷十 孔子家語)

(註釋)ヾ愨:恭敬謹慎、樸實忠厚。

(白話)弓調好後才能進一步要求它有勁,馬馴服後才能要求它成為良馬,讀書人一定要恭謹樸實,然後才要求他聰明能幹。不恭謹忠厚而又多才多能,就像豺狼一樣,不可以接近。

四、朋黨

【三四六】夫乘權席ヾ勢之人,子弟鱗集ゝ於朝,羽翼陰附者眾。毀譽將必用,以終乖離之咎。(卷十五 漢書三)

(註釋)ヾ席:憑藉、倚仗。ゝ鱗集:群集。

(白話)那些倚仗權勢的人,他們的子弟群集於朝廷,左右黨羽和私下依附的人非常之多。他們必定使用詆毀和讚譽的手段,最終因背離正道產生災禍。

【三四七】若不篤於至行,而背本逐末,以陷浮華焉,以成朋黨焉。浮華則有虛偽之累,朋黨ヾ則有彼此之患。(卷二十六 魏志下)

(註釋)ヾ朋黨:同類的人相互集結成黨派,排除異己。

(白話)如果不專注於培養高尚的品行,而背離為人的根本(孝敬仁義),追逐枝末(功名富貴),就會陷入浮華虛榮,就會結幫成夥。追求浮華就會受虛偽所累而內心空虛不安,結成團夥則會有彼此牽連的禍患。

五、辨物

【三四八】知人者智,自知者明。勝人者有力,自勝者強。知足者富,強行ヾ者則有志。不失其所者久,死而不妄者壽。(卷三十四 老子)

(註釋)ヾ強行:勤勉力行。

(白話)能夠了解別人是有智慧,能夠了解自己才算明白。能夠戰勝別人是有力量,能夠戰勝自己的欲望、習氣才算強大。知足就是真正的富有,努力行善就是有志。所作所為不離開自己本性的才能持久,身死而精神長存的才是真正的長壽。

【三四九】耳不聽五聲ヾ之和為聾,目不別五色ゝ之章ゞ為昧,心不則德義之經為頑,口不道忠信之言為嚚(yín)々。(卷四 春秋左氏傳上)

(註釋)ヾ五聲:指宮、商、角、徵、羽五音。ゝ五色:青、赤、白、黑、黃五種顏色。古代以此五者為正色。ゞ章:彩色、花紋。々嚚:奸詐。

(白話)耳朵聽不清五聲的唱和是聽覺失靈,眼睛辨不明五色的花紋是視覺模糊,心裡不效法德義的準則是頑劣,嘴裡不說忠信的話是奸詐。

【三五O】所謂為善者,靜而無為也;所謂為不善者,躁而多欲也。(卷四十一 淮南子)

(白話)所謂為善,就是心神寧靜,順應內在的善良本性和外在的發展形勢,不任意妄為;所謂為不善,就是浮躁而多欲。

【三五一】有見人之私欲,必以正道矯之者,正人之徒也;違正而從之者,佞人之徒也。自察其心,斯知佞正之分矣。(卷四十九 傅子)

(白話)看到別人有私欲,就用正確的思想去矯正的人,是正直之人;違背正直之道而順從對方私欲者,是奸佞之徒。(君主)自己審察他們的內心,就知道佞人和正人的區別了。

【三五二】夫物之相類者,世主之所亂惑也;嫌疑ヾ肖象者,眾人之所眩燿ゝ也。故狠ゞ者類智,而非智也;愚者類君子,而非君子也;戇(zhuàng)々者類勇,而非勇也。(卷四十一 淮南子)

(註釋)ヾ嫌疑:疑惑難辨的事理。ゝ眩燿:迷惑、迷亂。ゞ狠:當作「狙」,本字為「怚」,驕傲。々戇:急躁而剛直。

(白話)彼此相似的事物,君王常被迷惑;彼此相像難以辨別的現象,大眾常被迷亂。所以傲慢自恃的人看似有智慧,實際上不算智慧(而是獨斷);愚鈍的人看似寬厚仁慈,而實際上那不是仁慈(而是懦弱);急躁剛直的人看似勇敢,而實際上那不是勇敢(而是魯莽)。

【三五三】使人大迷惑者,必物之相似者也。玉人ヾ之所患,患石之似玉者;賢主之所患,患人博聞辯 言而似通者。亡國之主似智,亡國之臣似忠。似之物,此愚者之所大惑,而聖人之所加慮也。(卷三十九 呂氏春秋)

(註釋)ヾ玉人:雕琢玉器的工人。

(白話)使人深受迷惑的,一定是相似的事物。玉匠所擔心的,是與玉相似的石塊;賢明的君主所擔心的,是那些表面上見聞廣博、能言善辯,很像是通達治國之道的人。使國家敗亡的君主看似聰慧,使國家敗亡的臣子看似忠誠。這些相似的事物,是愚者十分迷惑的,卻是聖人多加思慮的。

【三五四】夫美大者深而難明,利長者不可以倉卒ヾ形ゝ也,故難明長利之事廢於世。(卷四十七 劉廙政論)

(註釋)ヾ倉卒:亦作「倉猝」,匆忙急迫,此處指短時間內。ゝ形:流露、顯示。

(白話)真正美好的謀略因為道理太深而難以闡明,真正長遠的利益很難在短時間內顯現,所以難於闡明而有長遠利益的事往往就被世人廢棄了。

【三五五】吾觀其吏,暴虐殘賊,敗法亂刑而上下不覺,此亡國之時也。夫上好貨ヾ,群臣好得,而賢者逃伏ゝ,其亂至矣。(卷三十一 六韜)

(註釋)ヾ好貨:貪愛財物。貨,財物,金錢、珠玉、布帛的總稱。ゝ逃伏:逃亡隱匿。

(白話)我觀察他的官吏,凶狠殘忍,敗壞法紀,亂施刑罰,而君臣上下還執迷不悟,這是該亡國的時候了。君主貪愛財物,群臣貪得利益,而賢者紛紛逃避隱藏,國家的混亂已經到了。

六、因果

【三五六】山致其高,而雲雨起焉。水致其深,而蛟龍生焉。君子致其道,而德澤流焉。夫有陰德ヾ者,必有陽報ゝ。有隱行ゞ者,必有昭名。(卷三十五 文子)

(註釋)ヾ陰德:暗中做的有德於人的事。ゝ 陽報:顯明的報應。ゞ隱行:猶陰德,謂不為人知的美行。

(白話)山達到了一定的高度,就會興起雲雨。水達到了一定的深度,就會有蛟龍出沒。君子達到了高尚的道德修養,其仁德恩惠就會流布四方。暗中施恩於人的人,一定會得到明顯的回報。有人所不知的高尚品行的人,日後一定會有顯著的名聲。

【三五七】蓋德厚者報美,怨大者禍深。故曰,德莫大於仁,而禍莫大於刻。(卷四十二 新序)

(白話)道德深厚的人一定會獲得吉祥美好的回報,與人結怨太多的人,一定會招來深重的禍患。所以說,沒有比仁慈更大的美德,沒有比苛刻更大的禍患。

【三五八】詩曰:「下民之孽ヾ,匪降自天。僔遝ゝ背憎ゞ,職競々由人。」(卷四 春秋左氏傳上)

(註釋)ヾ孽:災害、災禍。ゝ僔遝:謂相聚面語。僔,聚。遝,通「沓」。紛多聚積。ゞ背憎:謂背地裡憎恨。々職競:職,只。競,爭。後遂以「職競」用為專事競逐之意。

(白話)《詩經》上說:「百姓遭受的災難,不是老天降下的。當面說說笑笑,背後憎恨攻擊,這完全是人們互相爭鬥造成的。」

【三五九】和氣致祥,乖氣ヾ致異。祥多者其國安,異ゝ眾者其國危。(卷十五 漢書三)

(註釋)ヾ乖氣:邪惡之氣、不祥之氣。ゝ異:怪異不祥之事、災異。

(白話)賢臣在位齊心效力的和諧氣氛感召吉祥,奸臣當道排擠忠良的不和氣氛招致災異。祥瑞多國家就安定,災異多國家就危亂。

【三六O】及至後世,淫泆衰微,諸侯背叛,廢德教而任刑罰。刑罰不中ヾ,則生邪氣,邪氣積於下,怨惡蓄於上,上下不和,陰陽繆戾ゝ,而妖孽ゞ生矣。此災異所緣而起也。(卷十七 漢書五)

(註釋)ヾ不中:不適合、不適當。ゝ繆戾:錯亂、違背。ゞ妖孽:指物類反常的現象,不祥之兆。

(白話)到了後世,君王恣意逸樂,王道衰敗,諸侯背叛,廢棄道德教化而任用刑罰。刑罰使用不恰當,就會產生邪惡不良的風氣,邪惡風氣聚集於下,怨恨憎惡蓄積於上,上下不和,陰陽錯亂,那麼怪異凶惡的事物或預兆就會產生。這就是天災人禍發生的原因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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