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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群書治要360

《群書治要》序

《群書治要》是唐太宗李世民(西元五九九年—六四九年)於貞觀初年下令編輯。太宗十六歲隨父從軍,起義平定動亂的社會,戎馬倥傯十餘年。二十七歲即帝位後,偃武修文,特別留心於治平之道,休生養民。

太宗英武善辯,遺憾早年從軍,讀書不多。鑑於前隋滅亡之失,深知創業不易,守成維艱,在位期間,鼓勵群臣進諫,批評其決策過失。令諫官魏徵及虞世南等,整理歷代帝王治國資政史
料,擷取六經、四史、諸子百家中,有關修身、齊家、治國、平天下之精要,匯編成書。上始五帝,下迄晉代,自一萬四千多部、
八萬九千多卷古籍中,博采典籍六十五種,共五十餘萬言。書成,如魏徵於序文中所說,實為一部「用之當今,足以鑒覽前古;傳之來葉,可以貽厥孫謀」的治世寶典。太宗喜其廣博而切要,日日手不釋卷。曰:「使我稽古臨事不惑者,卿等力也」。由是而知,貞觀之治的太平盛況,此書貢獻大矣!誠為從政者必讀之寶典。

然因當時中國雕版印刷尚未發達,此書至宋初已失傳,《宋史》亦不見記載。所幸者, 日本金澤文庫藏有鐮倉時代(一一九二—一三三○年)日本僧人手寫《群書治要》的全帙。並於清乾隆六十年,由日人送回中國本土。上海商務印書館四部叢刊和臺灣分別以此版為底本影印出版。二○一○年歲末,淨空幸得此書,反覆翻閱,歡喜無量,深刻體會古聖先賢之文化教育,的能為全世界帶來永恆之安定和平。最極關鍵者,即國人本身,必須真正認識傳統文化,斷疑啟信。聖賢傳統文化實為一切眾生自性流露,超越時空,亙古彌新。學習關鍵,端在「誠敬」二字。《曲禮》曰:「毋不敬。」前清康熙曰:「臨民以主敬為本」。「誠與敬,千古相傳之學,不越乎此。」程子曰:「敬勝百邪。」說明修身進德、利世濟民,唯「誠敬」二字,方能圓成。若對古聖先王之教育毫無誠敬,縱遍覽群籍,亦難獲實益。孔子曰:「述而不作,信而好古」是也。

過去孫中山先生於三民主義講演中(民族主義第四講)曾云:「歐洲的科學發達、物質文明的進步,不過是近來二百多年的事。講到政治哲學的真諦,歐洲人還要求之於中國。諸君都知道世界上學問最好的是德國,但是現在德國研究學問的人,還要研究中國的哲學,甚至於研究印度的佛理,去補救他們科學之偏。」

英人湯恩比博士更云:「欲解決二十一世紀的社會問題,唯有孔孟學說與大乘佛法。」靜觀今日世界亂象紛呈,欲救世界、救中國,唯有中國傳統文化教育能辦到。老祖宗留傳至今的治國智慧、理念、方法、經驗與成效,均是歷經千萬年考驗所累積的寶藏結晶。《群書治要》至珍至貴!果能深解落實,天下太平,個人幸福,自然可得;背道而行者,則不免自招災殃,禍患無窮。淨空深知今日《群書治要》之重現,實有其神聖使命,歡喜委託世界書局重新影印出版一萬套,擬贈兩岸三地暨世界各國、各黨、各級領導共同學習,則和諧社會、大同之治的世界指日可待。欣見《群書治要》重新出版在即,閻初仁者囑余為序,謹以此數語,表隨喜讚嘆之意。

淨空 二○一○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於香江

《群書治要三六0》序

《群書治要》乃集中國古聖先王修齊治平之智慧、方法、經驗、效果,是為大成,亦是歷經千萬年考驗所積累下來的文化結晶。這部寶典既能幫助唐太宗開創「貞觀之治」,奠定大唐三百年盛世的基礎,也必能為當今各階層領導者,提供珍貴借鑑。不僅如此,對於不同領域、不同身分的社會大眾,此書亦如同智慧源泉般,能使身心安樂、家庭幸福、事業永續。本中心導師釋淨空老教授,念念不忘中華文化的承傳,二○一○年底,幸蒙祖宗庇佑,這套寶典最終送到了老教授手中。老人家深知此書是解決當今社會問題的一劑良方,歡喜不已,立即
委託世界書局翻印流通。導師在馬來西亞拜訪納吉首相與馬哈迪前首相時,簡略的介紹了《群書治要》內容,兩位長者當時便迫切的表示想看到英文譯本。導師由此想到,可從《群書治要》中節錄,選成三百六十條,譯成白話文並翻譯成各國文字,方便大眾每天閱讀。導師將這個任務交給了本中心,這就是中心編輯《群書治要三六○》的緣起。導師預計在十年間,每年從《群書治要》當中選取三百六十條原文,並譯成各種不同國家的文字、語言在全世界流通。導師認為,這對於整個世界和平能做出最大的貢獻。

《治要》取材於經、史、子,共計六十五部,五十卷。其目錄是將《周易》、《史記》、《六韜》等經史子的書目,逐次排列。本中心編譯之《群書治要三六○》,將整套書概括為六條大綱:君道、臣術、貴德、為政、敬慎、明辨。每條大綱下,又歸納了《治要》論述的相關要點作為細目。希望本書的綱目,對於讀者領納《群書治要》全書的精神,能有所幫助。

《群書治要三六○》的編譯工作剛開展,隨即得到了中國大陸、港台地區及馬來西亞本地許多仁人志士的協助,在此一併致上真誠的謝意!

由於中心編譯小組的德行、學識有限,本書肯定有許多疏漏之處,懇請諸位仁者不吝賜教指正。衷心祝福大眾在古聖先賢智慧的引領下,《0》序身心和諧、家庭和樂、事業和順,並希望本書能幫助社會化解衝突、消弭對立,走向安定、幸福、美滿、和平的大同世界。讓我們攜手並進,共創和諧!

馬來西亞中華文化教育中心 謹識

二○一二年四月十日

《群書治要三六0》說明

一 原文

魏徵等唐初大臣輯錄《群書治要》(以下簡稱《治要》)所依據的六十五部原著,均為貞觀以前的古籍經典,這些古籍經典在唐之後的千餘年,經過官方學者的多次點校、勘誤、整理,與當今出版的相應典籍存有差異。比如《論語》中,現今眾所周知的「三人行,必有我師焉」一句,《治要》輯錄的《論語》則是「我三人行,必得我師焉」。這是《治要》值得重視的又一文化價值,它保留了唐初古籍善本的原貌。

《 群書治要》 一書現存原版, 有日本元和二年( 西元一六一六年)銅活字印本,簡稱「元和本」;日本天明元年(西元一七八一年)起校勘,天明六年(西元一七八六年)告成,重印流通,簡稱「天明本」;民國年間,商務印書館曾經在日本天明本的基礎上校勘重排出版,簡稱「商務本」。

本中心選編《群書治要三六○》所摘錄的三百六十條經句,全部依照《治要》原文,同時抄錄其中的小註,並抄錄了天明本、商務本頁眉處的校勘文字。

《治要》對六十五種典籍的採錄,並非僅以刪節處理,而是摘錄其要。如對《禮運大同篇》,本書濃縮為:「大道之行也,天下為公。選賢與能。故人不獨親其親,不獨子其子,使老有所終,幼有所長,鰥寡孤獨廢疾者,皆有所養。是故謀閉而不興,盜竊亂賊而不作。是謂大同。」若讀者欲深入了解六十五部典籍,仍需閱讀典籍全文。

二 字體、字形

本書原文中的混刻字,如:已己巳、曰日等,一律改為現代通用字。

三 標點

元和本《群書治要》無斷句,天明本的斷句,全部用「、」作為標誌。本書斷句以天明本為主要參考,個別地方依照商務本
或所引典籍的通行讀本進行斷句,全書均採用現行標點符號。

四 註釋、翻譯原則

本書註釋力求簡而精。若小註對原文字詞已有闡釋,原則上就不在註釋中重複列出。譯文則採用直譯與意譯相結合的方式。
譯完若覺仍欠圓滿,則在譯文後稍加發揮,以便讀者更深入的領納先賢精神。

五 排版說明

本書分原文、註釋、白話三部分。《治要》原文中的小註,仍以雙行夾註方式呈現;天明本、商務本頁眉處的校勘文字,現
改放入原文中,亦以人雙行夾註方式呈現,為示區別,校勘文字用括號加以標明。

馬來西亞中華文化教育中心 謹識

二○一二年四月十日

壹 君道

一 修身

甲 戒貪

【一】自成康以來,幾且千歲,欲為治者甚眾,然而太平不復興者,何也?以其舍法度,而任私意,奢侈行而仁義廢也。(卷十九 漢書七)

(註釋)成康:周成王與周康王的並稱。成康時代,天下安寧,刑罰置放不用達四十年,為西周的盛世。且:將要。

(白話)自成康盛世以來,將近千年,想使天下大治的君王很多,然而太平盛世不復出現,這是為什麼呢?因為領導者捨棄了治國的常理常法,而放任自己個人的私欲行事,導致奢侈橫行而仁義廢弛。 

【二】夫(fúㄈㄨ/) 物速成則疾亡,晚就則善終。朝華之草,夕而零落;松柏之茂,隆寒不衰。是以大雅君子惡速成。(卷二十六魏志下)

(註釋)夫:凡,所有的。疾:快速;急速。就:成;成功;完成。朝華:亦作「朝花」,指早晨開的花朵。隆寒:嚴寒。大雅君子:才德高尚的人。

(白話)大凡事物發展過快則衰亡也快,緩慢穩定地發展則容易有圓滿的成果。早晨開花的草,到了傍晚就凋落了;茂盛的松柏,即使在非常寒冷的冬天也不會枯萎。所以,德高才大的君子忌諱速成。 

【三】夫(fú/ㄈㄨ/)榮公好專利而不知大難。夫(fú/ㄈㄨ/)利,百物之所生也,天地之所載也,而有專之,其害多矣!天地百物皆將取焉,何可專也?所怒甚多,而不備大難,以是教王,王其能久乎?(卷十一 史記上)

(註釋)夫:文言文中的發語詞,表提示的作用。專利:獨佔利益。

(白話)榮夷公喜好獨佔財利,而不知道會造成嚴重的社會問題。財利,是天地之間萬物所依賴生存的資源。而有獨佔的現象,造成資源不均的害處就多了!因為大家都需要用到,怎麼可以獨佔?不平的現象多了,而不知道社會問題已經存在,必招致民怨,不去防備大的災難,卻用這樣的思想來教唆君王,王位怎能持久呢? 

【四】五色令人目盲;貪淫好色,則傷精失明。五音令人耳聾;好聽五音,則和氣去心也。五味令人口爽;爽,妄也。人嗜於五味,則口妄,言失於道。馳騁田獵,令人心發狂;人精神好安靜,馳騁呼吸,精神散亡,故發狂也。難得之貨,令人行妨妨,傷也。難得之貨,謂金、銀、珠、玉。心貪意欲,則行傷身辱也。(卷三十四 老子)

(註釋)五色:原指青、赤、白、黑、黃五種顏色。此處泛指各種顏色。五音:原指中國五聲音階中的宮、商、角、徵、羽五個音級。此處指音樂。五味:原指酸、甜、苦、辣、鹹五種味道。此處泛指各種味道或調和眾味而成的美味食品。田獵:打獵。妨:損害。

(白話)貪戀五花八門的色彩,使人精氣神外散,視覺遲鈍;過度追求音樂的刺激,使人心中失去平和中正之氣,聽覺遲鈍;講究食物的美味,使人味覺遲鈍;沉溺於騎馬打獵的快意,使人心神狂妄暴躁;稀有難得的貨品,使人貪心增長,而造成行為偏差。 

【五】訓有之,內作色荒迷亂曰荒。外作禽荒。甘酒嗜音,峻宇雕牆。有一於此,未或亡。此六者,有一必亡,況兼有乎!卷二 尚書)

(註釋)色荒:迷亂於女色。荒,縱欲迷亂、逸樂過度。禽荒:迷亂於捕獵鳥獸。禽,指鳥獸。峻宇雕牆:高大的屋宇和彩繪的牆壁。形容居處豪華奢侈。未或:沒有。弗:不。

(白話)皇祖大禹有這樣的話:在內迷戀女色,在外迷戀遊獵,縱情飲酒毫不節制,貪嗜歌舞不知滿足,住在豪宅,雕梁畫棟,過度裝飾。以上幾項只要沉迷於一項,就沒有不亡國的。 

【六】亂國之主,務於廣地,而不務於仁義,務於高位,而不務於道德,是舍其所以存,而造其所以亡也。(卷三十五 文子)(註釋)務:從事;致力。

(白話)會造成國家動亂的領導人,只注重擴大勢力範圍,而不重視仁義的教化;只追求高位權力,而不專注道德的修養。這種做法是捨棄國家所能生存的條件,而造成滅亡的因素。 

【七】人主之大患,莫大乎好名。人主好名,則群臣知所要矣。(卷四十八 體論)

(白話)領導人最大的禍患,沒有大過愛好虛名的禍患。一旦領導人好名聲,那麼下屬就知道他想要的是什麼,而投其所好。

 

乙 勤儉

【八】古之人曰:「一夫不耕,或受之飢;一女不織,或受之寒。」生之有時,而用之無度,則物力必屈(jué/ㄐㄩㄝ/)。古之治天下,至纖至悉也,故其蓄積足恃。(卷十四 漢書二)

(註釋)或:泛指人或事物。相當於「有人」、「有的」。此處指「有人」。屈:竭盡;窮盡。恃:依賴;憑藉。

(白話)古代的人說:「一個農夫不耕種,就有人要挨餓;一個婦女不織布,就有人會受凍。」萬物生長是有時節的,但使用卻沒有節制,這樣物資勢必會用盡。古代治理天下,達到非常細緻周詳的地步,所以國家有足夠的積蓄可以依靠。 

【九】脩身治國也,要莫大於節欲。傳曰:「欲不可縱。」歷觀有家有國,其得之也,莫不階於儉約;其失之也,莫不由於奢侈。儉者節欲,奢者放情。放情者危,節欲者安。(卷四十七 政要論)

(註釋)脩身:陶冶身心,涵養德性。要:重要;主要。家:卿大夫或卿大夫的采地食邑。國:古代王、侯的封地。階:憑藉;根據。

(白話)修身和治國,沒有比節制欲望更重要的了。《禮記》上說:「欲望不可放縱。」縱觀古往今來有家有國的領導者,取得成功,無一不是憑藉勤儉節約;亡國敗家,無一不是由於奢侈縱欲。勤儉的人節制欲望,奢侈的人放縱欲望。放縱欲望的人危險,節制欲望的人安全。

 

   丙 懲忿

【一】禁令不明,而嚴刑以靜亂;廟筭(suàn/ㄙㄨㄢ\)不精,而窮兵以侵鄰。猶釤(shàn/ㄕㄢ\)禾以計蝗蟲,伐木以殺蛣(蛣作蠹)蝎(hé/ㄏㄜ/),減食(減食作食毒)以中(zhòng/ㄓㄨㄥ\)蚤蝨,撤舍以逐雀鼠也。(卷五十 抱朴子)(註釋)靜亂:平定亂事。廟筭:朝廷或帝王對戰事進行的謀劃。窮兵:濫用武力。釤:割;劈;砍。蛣蝎:當作「蠹蝎」。木中的蛀蟲。蠹,蛀蟲。蝎,蝕木的蛀蟲。中:擊中;殺害。

(白話)禁令不明確,卻用嚴刑來平定禍亂;朝廷對戰事謀劃不當,沒有反省,卻竭盡兵力去侵犯鄰國。這就好像割掉莊稼以消滅蝗蟲,砍掉樹木以消滅蛀蟲,吞下毒藥以殺死跳蚤、蝨子,拆除房舍以驅逐麻雀、老鼠一樣。 

【一一】夫(fú/ㄈㄨ/)聖人以天下為度者也,不以己私怒,傷天下之功。(卷十七 漢書五)(註釋)夫:文言文中的發語詞,表提作用。度:打算;度量。功:通「公」。公義。(白話)作為君主的聖人,時時以天下人民的利益為考量,不因為自己個人好惡產生的怒氣,傷害了天下的公義。

   

   丁 遷善

【一二】子曰:「我三人行,必得我師焉。擇其善者而從之,其不善者而改之。」言我三人行,本無賢愚,擇善從之,不善改之,故無常師。(卷九 論語)

(註釋)師:學習;效法。(白話)孔子說:「我與他人的相處中,他人的言行,必定有可以讓我學習效法之處。選擇他好的方面向他學習,對他做得不好的地方,反省自身,若有類似情況,則自我改正。」

 

戊 改過

【一三】子曰:「過而不改,是謂過矣。」(卷九 論語)

(註釋)矣:表示感嘆的語氣。

(白話)孔子說:「一個人有過而不改,這是真正的過錯啊。」

 

【一四】子貢曰:「君子之過也,如日月之食焉:過也,人皆見之;更也,人皆仰之。」更,改也。(卷九 論語)

(註釋)食:通「蝕」。指日蝕、月蝕。(白話)子貢說:「君子的過錯,就像日蝕、月蝕一樣:所犯的錯,人人都看得見;改正了,像日月蝕後重現光明那樣,人人都敬仰。」

 【一五】古者聖王之制,史在前書過失,工誦箴(zhēn/ㄓㄣ),庶人於道,商旅議於市,然後君得聞其過失也。聞其過失而改之,見義而從之,所以永有天下也。(卷十七 漢書五)

(註釋)史:古時在君王左右,掌管文書和記事等職的官吏。工:古代有負責讀誦詩文的官吏,常在君王身側進行規勸。箴諫:規戒勸諫的話。庶人:平民百姓。謗:指責別人的過失。商旅:來往各地買賣貨物的商人。

(白話)從前聖王的制度中,史官在前記載君主的過失,誦詩文之工,讀誦規勸君主的詩文,百姓在道路上指責君主的過失,商群書治要三旅之人在街市上議論君主的過錯,這樣君主才能聽到自己的過失。聽到了過失就改正,看見了符合道義的做法就積極落實,這是他們長久擁有天下的原因。

 【一六】大忌知身之惡而不改也,以賊其身,乃喪其軀,有行如此,之謂大忌也。(卷三十一 鬻子)

(註釋)賊:害;傷害。

(白話)人的重大忌諱是知道自己的過錯而不改正,以至傷害身心,乃至喪失生命,有這樣的行為,是人之大忌。

【一七】先民有言,人之所難者二,樂知(知作攻)其惡者難,以惡告人者難。(卷四十六 中)

(註釋)先民:泛指古人。

(白話)古人曾說,人難以做到的有兩件事,一難是樂於別人指出缺點並加以改正,二難是把別人錯誤指出來告訴對方。

 

二 敦親

【一八】子曰:「愛親者,不敢惡於人;愛其親者,不敢惡於他人之親。敬親者,不敢慢於人。己慢人之親,人亦慢己之親,故君子不為也。愛敬盡於事親,盡愛於母,盡敬於父。而德教加於百姓,敬以直內,義以方外,故德教加於百姓也。形(形作刑於四海,形,見也。德教流行,見四海也。天子之孝也。《呂刑》云:一人有慶兆民賴之。《呂刑》,尚書篇名。一人謂天子。天子為善,天下皆賴之。(卷九 孝經)

(註釋)事:侍奉。形:見。今本《孝經》作「刑」。「刑」通「形」。蓋:乃是、實在是。慶:善。兆民:古稱天子之民,後指萬民、百姓。

(白話)孔子說:「天子真正親愛自己的父母,也就不敢厭惡別人的父母;真正尊敬自己的父母,也就不敢輕慢別人的父母。天子竭盡愛敬之心去侍奉父母,將這種德行教化推行到百姓身上,全國都能看到德教產生的良好影響,這就是天子的孝道啊!《尚書呂刑》裡說:天子有愛敬父母的善德,天下萬民都會仰賴他,國家便能長治久安。

【一九】昔三代明王之必敬妻子也,蓋有道焉。妻也者,親之主也;子也者,親之後也;敢不敬與?是故君子無不敬也。敬也者,敬身為大;身也者,親之支也,敢不敬與?不敬其身,是傷其親;傷其親,是傷其本也;傷其本,則支從而亡。三者,百姓之象也。言百姓之所法而行。身以及身,子以及子,妃以及妃,君修此三者,則大化(kài/ㄎㄞ\)於天下。愾,滿也。(卷十 孔子家語)

(註釋)妻子:妻子和兒女。親之支:父母的支派。《禮記》「親之支」作「親之枝」,分枝的意思。象:效法,仿效。大化:廣遠深入的教化。

(白話)以往夏商周三代的聖明君主必定尊重愛護妻子與兒女,是有道理的。妻子,是祭祀祖宗、照顧父母的主婦;兒子,是祖先的後代;怎能不尊重呢?所以君主對妻兒沒有不尊重的。談到尊重,最重要的是尊重自己。自身是父母衍生的支派,怎能不尊重呢?不自重,就是傷害父母;傷害父母,就是傷害了根本;傷害了根本,枝幹就隨之枯亡。這三者:自身、妻子、兒女,百姓和君主同樣擁有,自然會效法君主的榜樣。珍重自身推及到珍重百姓,親愛兒女推及到親愛百姓的兒女,尊重妻子推及到尊重百姓的妻子,君王做好這三件事,那麼深遠的教化,才能推廣到普天之下。

【二】帝王之於親戚,愛雖隆,必示之以威;體雖貴,必禁之以度。(卷二十四 後漢書四)

(註釋)隆:深厚。威:尊嚴;威嚴。指流露出的使人敬畏的氣勢、態度。度:法度;規範。(白話)君主對於親屬,愛護雖然深厚,但一定要有威嚴,否則親屬就會傲慢;親屬的身分雖然尊貴,但一定要用法度來制約,否則親屬會橫行無忌。

【二一】所貴於善者,以其有禮義也;所賤於惡者,以其有罪過也。今以所貴者教民,以所賤者教親,不亦悖(bèi/ㄅㄟ\) 乎?(卷四十五 昌言)

(註釋)悖:謬誤;荒謬。

(白話)人們尊崇的美好行為,是因為它合乎禮義;厭棄的不良行為,是因為它違背常理。現在用所尊崇的來教化百姓,卻用所厭棄的來教導皇親,不是很反常嗎?

 

三 反身

【二二】立德之本,莫尚 乎正心。心正而後身正,身正而後左右正,左右正而後朝廷正,朝廷正而後國家正,國家正而後天下正。(卷四十九 傅子)

(註釋)尚:超過;勝過。

(白話)君主樹立品德的根本,沒有比正心更重要的了。心正,然後自身言行就正;身正,然後左右近臣的觀念才正;近臣正,然後朝廷的政治風氣就端正;朝廷正,然後國家的運作就順暢;國家正,然後天下起而歸順效法。

【二三】曾子曰:孔子弟子曾參也。「吾日三省吾身:為人謀,而不忠乎?與朋友交,而不信乎?傳不習乎?」言凡所傳之事,得無素不講習而傳之者也。(卷九 論語)

(註釋)三省:多次反省。三,表多數或多次的。省,反省檢點。謀:籌劃辦事。傳:老師所傳授的,同時也是自己將傳給學生的學問。

(白話)曾子說:「我每天都要多次反省自己:為他人辦事是不是盡心盡力了?與朋友交往是不是講究信用了?老師傳授的,同時也是自己將傳給學生的學問,是不是已經反覆溫習並身體力行了?」

【二四】天子無戲言。言則史書之,禮成之,樂歌之。(卷十一 史記上)

(註釋)禮:表示隆重而舉行的儀式、典禮。

(白話)天子沒有不慎重的話。話一說出口史官就會記載,用禮儀來完成它,用鼓樂來歌頌它。

【二五】子曰:「躬自厚,而薄責於人,則(yuàn􄂁)怨矣。」責己厚,責人薄,所以遠怨咎也。(卷九 論語)

(註釋)躬自厚:指重於自責。躬,自身、自己。薄責:用低標準來要求。遠:避開。

(白話)孔子說:「要求自己要從嚴,要求他人要從寬,就能遠離怨恨。」

【二六】君不肖,則國危而民亂;君賢聖,則國家安而天下治。禍福在君,不在天時。(卷三十一 六韜)

(註釋)不肖:不賢;沒有才能。肖,似、像。不肖,指不如人。天時:指上天的意旨。

(白話)君主不賢明,則國家危亡而人民動亂;君主賢明,則國家安定而人民有序。國家的禍福,取決於君主賢與不賢,而不取決於上天的意旨。

【二七】「朕躬有罪,無以萬方;萬方有罪,罪在朕躬。」無以萬方,萬方不與也。萬方有罪,我身之過。(卷九 論語)

(註釋)朕躬:我,我身。多用於天子自稱。萬方:萬邦;各方諸侯。

(白話)商湯王說:「我本身有罪,請上天不要牽連萬方之民;萬方之民有罪,都是我沒做好榜樣,沒有教化好他們,故其罪責由我一人承擔。」

【二八】故明王有過則反之於身,有善則歸之於民。有過而反之身則身懼,有善而歸之民則民喜。往喜民,來懼身,此明王之所以治民也。(卷三十二 管子)

(註釋)反:還歸,回。懼:警戒恐懼。

(白話)賢明的君王有過錯就歸之於自身,有了善行就歸功於百姓。有了過錯反省自己,自己就會警惕;有了善行歸功百姓,百姓就會喜悅。歸功於百姓而讓百姓喜悅,歸過於自己而讓自己警惕,這是明君能治理好人民的原因。

【二九】傳曰:「禹湯罪己,其興也勃焉;桀紂罪人,其亡也忽焉。」由是言之,長民治國之本在身。(卷四十七 政要論)

(註釋)罪己:引咎自責,歸罪於己。勃:興起的樣子。罪人:歸罪於人。

(白話)《左傳》上說:「夏禹、商湯罪責自己,因此德行、智慧、能力不斷提升,自然人心凝聚,他們的國家勃然興盛;夏桀、商紂怪罪別人,因此自身過惡不斷增長,自然人心離散,他們的國

家迅速滅亡。」由此可見,使國家長治久安的根本在於君主自身。

【三】孟子告齊宣王曰:「君之視臣如手足,則臣之視君如腹心;君之視臣如犬馬,則臣之視君如國人;君之視臣如土芥,則臣之視君如寇讎(chóu/ㄔㄡ/)。」芥,草芥也。臣緣君恩(舊

無恩字,補之)以為差等。(卷三十七 孟子)

(註釋)腹心:肚腹與心臟,皆人體重要器官。國人:路人。土芥:泥土與草芥。比喻為不足愛惜的賤物。寇讎:亦作「寇仇」。仇敵;敵人。

(白話)孟子告訴齊宣王說:「君主看待臣屬如同自己的手足,那臣屬就看待君主如同自己的腹心;君主看待臣屬如同犬馬,那臣屬就看待君主如同陌路人;君主看待臣屬如同塵土、草芥,那臣屬就看待君主如同仇敵。」

【三一】景公問晏子曰:「富民安眾難乎?」對曰:「易。節欲則民富,中聽則民安,行此兩者而已矣。」(卷三十三 晏子)

(註釋)中聽:審理案件非常恰當。(白話)齊景公問晏子說:「想使人民富足安定,困難嗎?」晏子回答說:「很容易。君主節制貪欲就會使人民富裕,公正判案就會使百姓安定,做好這兩件事就夠了。」

【三二】明主者有三懼:一曰處尊位而恐不聞其過;二曰得意而恐驕;三曰聞天下之至言

,而恐不能行。(卷四十三 說苑)

(註釋)得意:順心如意而有所成就,或引以自豪。至言:最美善的言論、最合宜的道理。(白話)英明的君主有三種恐懼:一是身居高位而怕聽不到別人談論他的過失;二是事事稱心滿意而怕變得驕傲起來;三是聽到天下非常有道理的話,而怕不能實行。

【三三】昔成湯遭旱,以六事自責曰:「政不節耶?使民疾耶?宮室榮耶?女謁(yè/ㄧㄝ\)盛耶?苞苴(jū/ㄐㄩ)行耶?讒夫耶?」(卷二十二 後漢書二)

(註釋)女謁:宮中得勢嬪妃的進言。苞苴:賄賂。古代行賄恐怕人知,故以草葦包裹來掩飾。讒夫:進讒言的人。昌:通「猖」。肆意妄為。

(白話)從前成湯遭遇旱災,便以六件事自責說:「治理政事不符合法度嗎?役使百姓過度嗎?宮室是不是太奢華?得勢嬪妃進言干政形成風氣了嗎?賄賂盛行嗎?進讒言的人太猖狂了嗎?」

【三四】曾子曰:「上失其道,民散久矣。如得其情,則哀矜而勿喜。」民之離散,為輕漂犯法,乃上之所為,非民之過也,當哀矜之,勿自喜能得其情也。(卷九 論語)

(註釋)上:指在上位的為政者。哀矜:哀憐體恤。

(白話)曾子說:「在上位的人失去為政之道,民心離散已久。如果掌握了百姓犯罪的實情,就應該哀憐體恤他們,而不要因為自己的辦案能力沾沾自喜。」

【三五】上失其道,而殺其下,非理也。不教以孝,而聽其獄,是殺不辜也。(卷十 孔子家語)

(註釋)聽:裁決;斷定。獄:訴訟案件。不辜:無罪之人。

(白話)君王偏失了為政之道,而誅殺他的臣民,這是不合理的。不用孝道教化人民,使他們明理,而有犯錯就定他們的罪刑,這是殺害無辜。

【三六】致治之術,先屏四患,乃崇五政。一曰偽,二曰私,三曰放,四曰奢。偽亂俗,私壞法,放越軌,奢敗制。四者不除,則政無由行矣。俗亂則道荒,雖天地不得保其性矣;法壞則世傾,雖人主不得守其度矣;軌越則禮亡,雖聖人不得全其行矣;制敗則欲肆,雖四表不能充其求矣。是謂四患。興農桑以養其生,審好惡以正其俗,宣文教以章其化,立武備以秉其威,明賞罰以統其

法,是謂五政。(卷四十六 申鑒)

(註釋)致治:使國家在政治上安定清平。致,達到。治,指治世,指政治清明、社會安定。四表:指四方極遠之地,亦泛指天下。文教:禮樂法度;文章教化。

(白話)達到政治清明的方法,先要除掉四患,才能推行五政。四患指的是:一是弄虛作假,二是圖謀私利,三是任性放縱,四是奢侈浪費。弄虛作假就會擾亂社會風氣,圖謀私利就會破壞法令綱紀,任性放縱就會助長越軌行為,奢侈浪費就會敗壞規章制度。這四大禍患不除,那麼德政也就無從施行了。風氣混亂,道德觀念就要淪喪,即使是天地,也不能保全人們的本性;法制破壞了,社會就要崩潰,即使是君主,也不能堅持守衛那些法度;行為越軌,道德規範就跟著消亡,即使是聖人,也不能維護正道;規章敗壞了,欲望就會橫行無忌,即使國土遼闊四方,也不能滿足他的需求。這就叫做「四患」。提倡耕織來養育人民,明察人們的喜愛和憎惡來端正習俗,宣揚禮樂典章來昭示朝廷的教化,建立軍備來確保國家的威嚴,嚴明賞罰來統理國家的法律。這就叫做「五政」。

 

四 尊賢

【三七】無常安之國,無恆治之民。得賢者則安昌,失之者則危亡。自古及今,未有不然者也。(卷四十三 說苑)

(註釋)

然:如此;這樣。

(白話)沒有始終安定的國家,也沒有永遠順服的百姓。得到賢人輔佐就安定昌盛,失去賢人就導致滅亡。從古至今,沒有不是這樣的。

 

【三八】書曰:「有不世之君,必能用不世之臣。用不世之臣,必能立不世之功。」(卷二十六 魏志下)

(註釋)不世:世上所罕有的,非凡。

(白話)古書上說:「有卓越的君主,必然能任用卓越的大臣。任用卓越的大臣,必然能建立卓越的功業。」

【三九】子曰:「大臣不可以不敬也,是民之表也。邇臣不可以不慎也,是民之道(dăo/ㄉㄠ\/)也。」民之道,言民循從也。(卷七 禮記)

(註釋)表:模範;榜樣。邇臣:近臣。指在君主左右侍從的臣子。邇,近。道:通「導」。引導;指引。

(白話)孔子說:「國君對大臣不可不恭敬,因為他們是民眾的表率;近臣不能不慎重選擇,因為他們是民眾遵循跟從的先導。」

【四】文王好仁,故仁興;得士而敬之,則士用,用之有禮義。故不致其愛敬,則不能盡其心,則不能盡其力,則不能成其功。故古之賢君於其臣也,尊其爵祿而親之;疾則臨視之無數,死則弔哭之,為之服錫衰(cuī/ㄘㄨㄟ),而三臨其喪;未斂不飲酒食肉,未葬不舉樂,當宗廟之祭而死,為之廢樂。故古之君人者於其臣也,可謂盡禮矣;故臣下莫敢不竭力盡死,以報其上。(卷十七 漢書五)

(註釋)爵祿:官爵和俸祿。臨視:親臨探望。弔哭:弔祭且哀哭。錫衰:細麻布所製的喪服。錫,通「緆」。斂:通「殮」。為死者更衣入棺。舉:演奏。

(白話)文王喜好仁德,所以仁政興起;得到士人而能尊重他們,所以士人能為他效力,文王又能以禮義態度相待。所以,不對士人愛護和尊重,就不能得到士人的信心,讓他們安心做事,就不能發揮才華,全力以赴,就不能成就他們的功業。所以,古代的賢君對待大臣,尊重他們的官爵、俸祿而且愛護他們;大臣有病,多次親自探望;大臣去世則弔唁哭泣,並穿戴細布喪服,三次親臨喪葬;死者未入殮前,君主不喝酒吃肉,死者未下葬前,君主不奏樂娛樂,當大臣正好在宗廟祭祀時去世,則為他免奏宗廟祭祀之樂。所以古代君主對於他的臣下,可以說是極盡禮義了,所以臣下內心不敢不盡心竭力、鞠躬盡瘁報效君主。

【四一】周公戒伯禽曰:「我文王之子,武王之弟,成王之叔父。我於天下亦不賤矣。然我一沐三捉髮,一飯三吐哺,起以待士,猶恐失天下之賢人。子之魯,慎無以國驕人。」(卷十一 史記上)

(註釋)伯禽:姬姓,字伯禽,亦稱禽父。周公長子,為魯國第一任國君。賤:地位卑下。子:相當於「您」或「你」。慎:千萬;無論如何。

(白話)周公告誡伯禽說:「我是文王的兒子、武王的弟弟、成王的叔父。對於天下來說,我的地位也不算低賤了。然而我洗頭時曾多次握著尚未梳理的頭髮,吃飯時也數次吐出口中食物,起身去接見賢士,即使這樣,還怕錯過了天下的賢人。你到了魯國,千萬不要以國君的身分看不起人。」

【四二】惟十難,以任賢能。一曰不知,二曰不求(求作進),三曰不任,四曰不終,五曰以小怨棄大德,六曰以小過黜大功,七曰以小短(短作失)掩大美,八曰以干訐傷忠正,九曰以邪說亂正度,十曰以讒嫉廢賢能,是謂十難。十難不除,則賢臣不用;賢臣不用,則國非其國也。(卷四十六 申鑒)

(註釋)惟:句首語助詞,無實在意義。恤:顧及;顧念。黜:廢除。干訐:歷代各本《申鑒》多作「訐奸」或「奸訐」,指惡意攻訐。奸,邪惡不正。訐,揭發別人的隱私,攻擊別人的短處。

(白話)考慮任用賢能之士方面有十難:一是沒有知人之明,二是知人而不能積極推舉,三是舉人而不能善用,四是用人而不能始終信任,五是因小小的嫌隙而否定可貴的品德,六是因小小的過失而抹殺大功,七是因小小的缺點而掩蓋他整體的美善,八是因奸邪之人的攻擊而傷害忠正之士,九是因邪說而擾亂了正規的法度,十是因讒言嫉妒而廢棄賢能之士,這就是所謂的十難。這十難不除,賢臣就不能起用;賢臣不起用,國家也就難成了。

【四三】文王問太公曰:「君務舉賢,而不獲其功,世亂愈甚,以致危亡者,何也?」太公曰:「舉賢而不用,是有舉賢之名也,無得賢之實也。」文王曰:「其失安在?」太公曰:「其失在好用世俗之所譽,不得其真賢。」(卷三十一 六韜)

(註釋)舉賢:推薦任用有賢德、有才能的人。舉,推薦、選用。安:何處、哪裡。

(白話)周文王問姜太公:「國君致力於舉薦賢才,而沒有收到功效,社會混亂愈加嚴重,以致於國家危亡,這是什麼原因?」太公說:「選出賢才而沒有加以任用,這是有舉賢的虛名,而沒有用賢的實質。」文王說:「那錯在哪兒呢?」太公說:「錯誤在於國君喜好用世俗所稱譽的人,而沒有用到真正的賢才。」

【四四】為人君而侮其臣者,智者不為謀,辨者不為使,勇者不為鬥。智者不為謀,則社稷(jì/ㄐㄧ\)危;辨者不為使,則使不通;勇者不為鬥,則邊境侵。(卷四十二 新序)

(註釋)辨:通「辯」。爭論;辯論。使:出使。出任駐外使節。社稷:本指土神和穀神。因社稷為帝王所祭拜,後用來泛稱國家。

(白話)身為君主而侮辱他的臣民,導致的結果就是智者不為他謀劃策略,有辯才的人不為他出使外交,勇者不為他衝鋒陷陣。智者不出謀略,那麼國家社會將會陷入困境;有辯才的人不做外交,那麼就無法與他國往來;勇者不奮力向前,那麼邊境就會受到侵犯。

 

五 納諫

【四五】國之所以治者,君明也。其所以亂者,君暗也。君之所以明者,兼聽也。其所以暗者,偏信也。是故人君通必(必作心)兼聽,則聖日廣矣;庸說偏信,則愚日甚矣。(卷四十四 潛夫論)

(註釋)暗:昏昧,不明事理。兼聽:廣泛聽取意見。偏信:只聽信某一方面的意見。

通必:當作「通心」。內心通達。

(白話)國家之所以治理得好,是因為君主英明;國家之所以敗亂,是因為君主昏庸。君主之所以英明,是因為能廣泛聽取各方面的意見;君主之所以昏庸,是因為偏聽偏信。因此,君主內心通達、廣聽兼納,聖德就會日漸擴大;偏信奸佞之言,昏庸愚昧就會與日俱增。

【四六】臣聞人君莫不好忠正而惡讒諛,然而歷世之患,莫不以忠正得罪,讒諛蒙幸者。蓋聽忠難,從諛易也。(卷二十三 後漢書三)

(註釋)蒙幸:受到寵愛。

(白話)臣聽說君王沒有不喜歡忠誠正直而厭惡阿諛讒佞,但是歷代的禍患,無不是因為忠誠正直的人獲罪,阿諛讒佞的人受寵所導致。這實在是聽信忠正之言甚難,聽從阿諛之言較易。

【四七】明主患諛己者眾,而無由聞失也,故開敢諫之路,納逆己之言,苟所言出於忠誠,雖事不盡,是猶歡然(然下有受字)之。(卷四十九 傅子)

(註釋)逆己:不順從自己。

(白話)英明的君主擔心阿諛自己的人太多,而無法聽到自己的錯誤,所以廣開敢於直諫的途徑,聽取反對自己的言論,如果所說的話出於忠誠,即使所說的事情並非全都正確,也高興地接受。

【四八】舜曰:「予違汝弼(bì/ㄅㄧ\)。汝無面從,退有後言。」故治國之道,勸之使諫,宣之使言,然後君明察而治情通矣。(卷四十四潛夫論)

(註釋)弼:糾正過失。退有後言:當面順從,背後卻有不服從的言論。

(白話)舜說:「如果我有過失,你們就輔助糾正我。你們不要當面聽從我,背後又去議論。」所以治理國家的方法,要鼓勵人們進諫,要引導人們敢於講實話,這樣,君主就能明察真偽而通曉治亂的真實情況了。

【四九】興國之君,樂聞其過;荒亂之主,樂聞其譽。聞其過者,過日消而福臻(zhēn/ㄓㄣ);聞其譽者,譽日損而禍至。(卷二十八 吳志下)

(註釋)臻:至;到達。

(白話)使國家興盛的君主,喜歡聽指出過錯的話;荒淫敗亂的君主,喜歡聽讚美的話。能聽到自己過失的君主,過失就會一天天消除,而福分到來;喜歡聽美言的君主,德行就會一天天受損,而災禍也就降臨了。

【五】折直士之節,結諫臣之舌,群臣皆知其非,然不敢爭。天下以言為戒,最國家之大患也。(卷十九 漢書七)

(註釋)折:折損;挫敗。節:志氣、操守。

(白話)挫折正直之士的節操,切斷勸諫之臣所說的話,大臣們都知道這樣做是錯誤的,可是不敢據理力爭。天下人都對進獻諫言生戒備之心,這是一個國家最大的禍患!

【五一】孔子曰:「藥酒(藥酒作良藥)苦於口而利於病,忠言逆於耳而利於行。湯武以諤/ㄜ\)而昌,桀紂以唯唯而亡。」(卷十 孔子家語)

(註釋)湯武:商湯與周武王。諤諤:直言無諱的樣子。桀紂:夏桀與商紂。唯唯:恭敬的應答聲。

(白話)孔子說:「良藥苦口難嚥,但卻有利於治病;正直的勸諫聽來不順耳,但有利於自我提升。商湯、周武王因為廣納直言勸諫而國運昌盛,夏桀、商紂因為狂妄暴虐,群臣只能唯命是從,而導致國家滅亡。」

 

六 杜讒邪

【五二】聞言未審,而以定善惡,則是非有錯,而飾辯巧言之流起矣。(卷四十九 傅子)

(註釋)飾辯:粉飾巧言,說虛浮不實的話。巧言:動聽而不實在的話。

(白話)聽取言論未客觀判斷,就輕易論定善與惡,是非容易顛倒,而賣弄言語、巧辯的風氣就會興起。

【五三】夫(fú/ㄈㄨ/)人主莫不愛愛己,而莫知愛己者之不足愛也。故惑小臣之佞(nìng/ㄋㄧㄥ\),而不能廢也 ;忘(忘疑忌)違己之益己,而不能用也。(卷四十七 劉廙政論)

(註釋)夫:文言文中的發語詞,表提示作用。小臣:指職位低的官吏。佞:花言巧語、諂媚巴結。

(白話)君主沒有不寵幸那些喜愛自己的人,卻不知道喜愛自己的人不該寵幸。所以迷戀於卑微小臣的諂媚,而不能遠離罷黜;感受不到不順己意的人是有益於自己的,而不願意任用他們。

 

七 審斷

【五四】金玉滿堂,莫之能守,嗜欲傷神,財多累身。富貴而驕,還自遺。夫富當振貧,貴當憐賤。而反驕恣,必被禍患也。功成名遂身退,天之道也。言人所為,功成事立,名跡稱遂,不退身避位,則遇於害,此乃天之常道。譬如日中則移,月滿則虧,物盛則衰,樂極則哀

也。(卷三十四 老子)

(註釋)金玉滿堂:形容極為富有。莫:沒有誰。遺:留下。咎:災禍,不幸之事。振:通「賑」。遂:成就;成功。身退:退位,不再眷戀。

(白話)金玉滿堂、豐富的物質生活,很難長久地保有,富貴時生活驕縱奢侈,就給自己種下禍根。功成名就之後,懂得不居功貪位,適時退下,才符合大自然的運行之道。

【五五】夫(fú/ㄈㄨ/)聽察者,乃存亡之門戶,安危之機要也。若人主聽察不博,偏受所信,則謀有所漏,不盡良策;若博其觀聽,納受無方,考察不精,則數有所亂矣。(卷四十八 體論)

(註釋)聽察:聽取及考察各種意見。門戶:比喻事物的關鍵。機要:關鍵;要領。無方:沒有方法。數:策略。

(白話)聽和察,是國家存亡安危的關鍵。假如君主不能廣泛地聽取和明察,只接受親信者的言論,那麼謀劃必定有疏漏,不能盡收好的策略;假如能廣泛地聽取和明察,但採納的方法不對,考察也不精確,謀略計畫必然混亂無章。

【五六】孔子曰:「眾好之必察焉,眾惡之必察焉。」故聖人之施舍也,不必任眾,亦不必專己

,必察彼己之謂(謂作為),而度(duó/ㄉㄨㄛ/)之以義,故舉無遺失,而功無廢滅也。(卷四十四 潛夫論)

(註釋)專己:固執己見。度:考慮;推測。舉:推薦;選用。

(白話)孔子說:「眾人都喜歡他,一定要仔細考察詳情;眾人都厭惡他,一定要仔細考察詳情。」聖人的定奪取捨,不一定都聽取大眾之言,也不一定要堅持己見,而是一定要全面考量自己和別人的看法,並以情理法來衡量,所以選拔賢才時沒有遺漏,政事就不會敗壞喪亡。

【五七】人君之大患也,莫大乎詳於小事,而略於大道;察於近物,而暗於遠數。自古及今,未有如此而不亡也。(卷四十六 中論)

(註釋)大道:指最高的治世原則,包括倫理綱常等。遠數:深遠的謀劃。

(白話)君主最大的弊病,莫過於詳察小事而忽略了治國的重要綱領;莫過於只看到眼前的事物,卻忽略長遠的謀劃。從古至今,只要如此,沒有不滅亡的。

【五八】景公問晏子曰:「古者離散其民而隕(yŭn/ㄩㄣ\/)失其國者,其常行何如?」對曰:「國貧而好大,智薄而好專;尚讒諛而賤賢人,樂簡慢而輕百姓;國無常法,民無經紀;好辨以為智,刻民以為忠;流湎(miǎn/ㄇㄧㄢ\/)而忘國,好兵而忘民;肅於罪誅,而慢於慶賞;樂人之哀,利人之害;德不足以懷人,政不足以匡(kuāng/ㄎㄨㄤ)民;賞不足以勸善,刑不足以防非。此亡國之行也。今民聞公令如寇讎,此古之離其民隕其國常行也。」(卷三十三 晏子)

(註釋)常行:時常有的行為。簡慢:輕忽怠慢。經紀:綱常;條理。流湎:放縱而無節制。匡:輔助;糾正。寇讎:仇敵;敵人。

(白話)齊景公問晏子說:「古代離散百姓而喪失其國的君主,他常見的行為是怎樣的?」晏子回答說:「國家貧窮卻好大喜功,智慧淺薄卻獨斷專行;好聽信讒諛之言而輕視賢人,好輕慢而忽略百姓;國家沒有固定的法律,百姓沒有行為準則;把喜好爭辯當作智慧,把苛虐百姓當作忠誠;放縱無度而荒廢國事,喜好用兵而不顧人民;嚴於判罪誅殺,疏於賞賜有功;把別人的哀傷當作歡樂,靠損害別人謀取利益;道德微薄不足以安撫百姓,政令苛刻不足以教導百姓;賞賜不足以勸人行善,刑罰不足以防範違法行為。這就是亡國的做法。現在百姓聽了國家的政令如同見了仇敵,這就是古代造成離散百姓、喪失國家的常見行為。」

貳 臣術

一 立節

【五九】歷觀古今功名之士,皆有積累殊異之跡,勞身苦體,契(qì/ㄑㄧㄝ\)勤思,平居不惰其業,窮困不易其素。(卷二十八 吳志下)

(註釋)殊異:奇特;不尋常。契闊:勤苦。不易其素:不改變平時的修養及志向。

(白話)縱觀古往今來有功於社會國家的人士,都積累了特異不凡的事跡,他們勞累身體,承受艱辛勤奮思考,平常生活不荒廢學業,遭遇窮困也不改其志。

【六】夫(fú/ㄈㄨ/)賢者之為人臣,不損君以奉佞(nìng/ㄋㄧㄥ\),不阿(ē/ㄜ)以取容,不墮公

以聽私,不撓(náo/ㄋㄠ/)法以吐剛,其明能照奸,而義不比黨。(卷四十四 潛夫論)

(註釋)阿眾:迎合多數人。取容:討好別人以求自己安身。墮公:毀壞公義。墮,同「隳」。吐剛:吐出硬的。比喻畏懼強暴。比黨:拉幫結黨。

(白話)賢明的人做臣子,不以奉承和花言巧語使君主聖德受到損害,不為求取自己安身而曲意迎合大眾,不損壞公義來順從私欲,不因畏懼強權而徇情枉法。他們的明智能夠辨別奸邪;他們的行為符合道義,從不結黨營私。

【六一】楊震字伯起,弘農人也。遷東萊太守。道經昌邑,故所舉茂才王密為昌邑令,謁(yè/ㄧㄝ\)見,至夜懷金十斤以遺(wèi/ㄨㄟ\)震。震曰:「故人知君,君不知故人何也?」密曰:「暮夜無知者。」震曰:「天知神知,我知子知,何謂無知?」(卷二十三 後漢書三)

(註釋)故:過去;從前。茂才:秀才。因避漢光武帝名諱,改秀為茂。遺:給予;饋贈。故人:對門生故吏的自稱。

(白話)楊震,字伯起,弘農人。遷官東萊太守。赴任途中經過昌邑,以前所推薦的秀才王密擔任昌邑縣令,前來晉見,到了晚上,王密身帶黃金十斤來送給楊震。楊震說:「身為老友的我了解您的為人,而您卻不了解我的為人,這是為什麼呢?」王密說:「在黑夜裡沒有人知道的。」楊震說:「天知道、神知道、我知道、您知道,怎麼說沒人知道呢?」

【六二】昔者晉平公問於叔向曰:「國家之患,孰為大?」對曰:「大臣重祿不極諫,小臣畏罪不敢言,下情不上通,此患之大者。」(卷二十二 後漢書二)

(註釋)孰:什麼。極諫:盡力規勸。古代多用於臣下對君主。

(白話)從前晉平公問叔向說:「國家的禍患,最大的是什麼?」叔向說:「大臣重視祿位而不極力規諫,小臣怕獲罪而不敢說話,下情不能上達,這是國家的大禍患。」

 

二 盡忠

【六三】人臣之行,有(本書有作行)六正則榮,犯六邪則辱。(卷四十三 說苑)

(註釋)六正:一、高瞻遠矚,防患未然,此為「聖臣」;二、虛心盡意,扶善除惡,此為「大臣」;三、夙興夜寐,進賢不懈,此為「忠臣」;四、明察成敗,轉禍為福,此為「智臣」;五、恪盡職守,廉潔奉公,此為「貞臣」;六、剛正不阿,敢諍敢諫,此為「直臣」。六邪:一、安官貪祿,不務公事,此為「具臣」;二、巴結諂媚,曲意逢迎,此為「諛臣」;三、巧言令色,嫉賢妒能,此為「奸臣」;四、巧舌如簧,挑撥離間,此為「讒臣」;五、專權擅勢,結黨營私,此為「賊臣」;六、幕後指揮,興風作浪,此為「亡國之臣」。

(白話)做為人臣的操守,實行「六正」就會得到尊榮,觸犯「六邪」就會自取其辱。

【六四】子曰:「君子之事上也,進思盡忠,退思補過,將順其美,匡救其惡,故上下(上下下舊有治字,刪之)能相親也。」君臣同心,故能相親。(卷九 孝經)

(註釋)將順:順勢促成。將,順從,尊奉。

(白話)孔子說:「君子在事奉國君,上朝為官時,總想著盡忠職守且認真負責,為天下人謀福利;退朝居家時,總想著補救自身的過失,增進德行學問,以便利益大眾。如果國君有美德善行的事,一定順勢促成;對於國君的過惡,一定幫助他匡正、補救,能盡心盡力做到這樣,那麼君臣上下必能同心同德、相親相愛。」

 

三 勸諫

【六五】忠有三術:一曰防,二曰救,三曰戒。先其未然,謂之防也;發而進諫(進諫作止之),謂之救也;行而責之,謂之戒也。防為上,救次之,戒為下。(卷四十六 申鑒)

(白話)臣子盡忠有三種策略:第一種是預防,第二種是補救,第三種是告誡。錯誤尚未發生而能設法避免,稱為「防」;剛剛發生錯誤而能進行勸阻,稱為「救」;已經造成既定事實而能直言指正,稱之為「戒」。預防為上策,補救為次等,告誡是下策。

【六六】孔子曰:「侍於君子有三愆(qiān/ㄑㄧㄢ):言未及之而言,謂之躁;躁,不安靜。言及之而不言,謂之隱;隱,匿,不盡情實。未見顏色而言,謂之瞽(gǔ/ㄍㄨ\/)。」未見君子顏色所趨向而便逆先意語者,猶瞽者也。(卷九 論語)

(註釋)君子:指才德出眾的人或是在位的君王。愆:罪過;過失。顏色:表情;神色。瞽:本指瞎眼的人,此處則表示沒有見識、沒有觀察力的人。

(白話)孔子說:「隨侍君子時容易犯三種過失:話沒到該說時就說,這就是心浮氣躁;話當說而不說,這就是隱匿之過;沒有觀察君子的神色就說話,這就是不懂言語分寸,猶如盲人說話不看對方,大為失禮,所以也是過失。」

【六七】景公問晏子曰:「忠臣之事君,何若?」對曰:「有難不死,出亡不送。」公不悅曰:「君裂地而富(富作封)之,疏爵而貴之,有難不死,出亡不送,其說何也?」對曰:「言而見

用,終身無難,臣何死焉;謀而見從,終身不出,臣何送焉。若言不用,有難而死,是妄死也;謀而不從,出亡而送,是詐偽也。忠臣也者,能納善於君,而不與君陷於難者也。」(卷三十三 晏子)

(註釋)出亡:出逃;逃亡。亡,出逃。見:用在動詞前面表示被動。相當於被,受到。妄死:無意義的死。詐偽:弄虛作假;偽裝假冒。

(白話)齊景公問晏子:「忠臣應該如何輔佐國君?」晏子回答說:「國君有危難,忠臣不送死;國君出外逃亡,忠臣不送行。」景公很不高興地說:「君主分封土地使臣子富足,分封爵位使臣子顯貴,君主有災難,臣子卻不捨身拚死,君主出逃臣子卻不送行,這種說法是何道理?」晏子答道:「諫言如果被採用,國君一生都沒有危難,忠臣何需送死?謀劃如果被聽從,國君終身不至於逃亡,忠臣何需送行?如果諫言不被採用,國君有危難而忠臣跟著送死,那是白白送死!如果謀劃不被採納,國君逃亡而忠臣送行,那是欺騙、偽善!所謂的忠臣,是善於向君主進諫良策,而不是和君主一起陷於危難。」

 

四 舉賢

【六八】子曰:「……汝聞用力(wèi/ㄨㄟ/)賢乎?進賢 為賢乎?」子貢曰:「進賢賢哉。」子曰:「然。」(卷十 孔子家語)

(註釋)用力:使用力氣,花費精力。進賢:進薦賢能之士。

(白話)孔子說:「……你聽說過是賣力的人賢明,還是推薦賢才的人賢明呢?」子貢說:「推薦賢才的人才是賢明啊!」孔子說:「對。」

【六九】忠臣之舉賢也,不避仇讎(chóu/ㄔㄡ/);其廢不肖也,不阿(ē/ㄜ)親近。(卷四十 韓)

(註釋)仇讎:仇人;冤家對頭。讎,仇敵。不肖:不成材或不正派的人。阿:徇私,偏袒。

(白話)忠臣推薦賢能的人,不避仇怨;罷黜不肖的人,不偏袒親近。

 

參 貴德

一 尚道

【七】天命之謂性,率性之謂道,脩道之謂教。性者,生之質也。命者,人所稟受。率,循,循性行之是曰道。修,治也,治而廣之,人放效之,是曰教。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,可離非道也。道,猶道路也,出入動作由之,須臾離之,惡乎從。(卷七 禮記)

(註釋)放:通「仿」。須臾:片刻,短時間。

(白話)人人本具的純淨純善,稱為「自性」,隨順自性皆能學為聖賢,稱之為「道」,修養道德自然能夠感化別人,這稱為「教」。因此「道」無所不在,片刻都不能離,能夠離開的,那就不是道。

【七一】保合大和,乃利貞。不和而剛暴也。首出庶物,萬國咸寧。萬國所以寧,各以有君也。(卷一周易)

(註釋)利貞:和諧貞正。庶物:眾物,萬物。

(白話)宇宙的運行,保持著和諧自然的關係,才能使萬物祥和有益,永遠純正。它創造了世間萬物,使天下都得到安寧,而君王受到百姓的推崇,能效法天德長養萬物,天下就能得到安寧。

【七二】人法地,人當法地,安靜和柔也,勞而不怨,有功而不宣。地法天,施而不求報,生長萬物,無所收取。天法道,清靜不言,萬物自成。道法自然。道性自然,無所法也。(卷三十四 老子)

(註釋)法:仿效,效法。

(白話)人應當效法大地,安靜柔和、無私無怨地承載養育萬物而不居功;大地效法上天,包容萬物,普施而不求回報;上天效法道的精神,清靜無為,萬物自成;道性自然而然。

【七三】聖人不積,聖人積德不積財,有德以教愚,有財以與貧。既以為人,己愈有。既以財賄布施與人,財益多。如日月之光,無有盡時。天之道,利而不害;天生萬物,愛育之令長大,無所害也。聖人之道,為而不爭。聖人法天,所施為化成事就,不與下爭功名,故能全其聖功也。(卷三十四 老子)

(註釋)既:盡;全部。

(白話)聖人無私而不積藏,有德則教愚,有財則濟人,盡其所有來幫助別人,自己反而更充足。因此,天道是全然利益而不侵害萬物;聖人之道是遵循自然法則,幫助世人而毫不爭奪。

【七四】好學近於智,力行近於仁,知恥近於勇。知斯三者,則知所以修身;知所以修身,則知所以治人;知所以治人,則能成天下國家矣。(卷十 孔子家語)

(註釋)力行:竭力實踐,勉力去做。斯:此,這。

(白話)喜愛學習聖賢教誨就接近於智,將學到的教誨好好落實就能接近仁,在學習或落實的過程中,知道自己的錯誤而發羞恥心去改正,這就接近勇。了解智、仁、勇三種品德,就知道如何修正自己錯誤的想法、看法、說法、做法;知道如何修正自己,就知道如何管理人民;知道如何管理人民,就能辦好天下國家的事了。

【七五】發政施令,為天下福者,謂之道;上下相親,謂之和;民不求而得所欲,謂之信;除天下之害,謂之仁。仁與信,和與道,帝王之器也。(卷三十一 鬻子)

(註釋)發政:發布政令;施行政治措施。施令:施行政令;施行教令。器:寶器。

(白話)發布施行政令,是為天下人謀福利的,稱為道義;君民上下相親相愛,稱為和睦;人民不需開口懇求而君王就能體察施予,稱為誠信;能消除天下人的禍患,稱為仁愛。仁愛與誠信,和睦與道義,都是帝王的法寶。

【七六】文王曰:「何如而可以為天下?」太公對曰:「大蓋天下,然後能容天下;信蓋天下,然後可約天下;仁蓋天下,然後可以求天下;恩蓋天下,然後王(wàng/ㄨㄤ\)天下;權蓋天下,然後可以不失天下;事而不疑,然後天下恃(shì/ㄕ\)。此六者備,然後可以為天下政。」(卷三十一 六韜)

(註釋)王:統治;稱王。疑:遲疑;猶豫。恃:依賴;憑藉。

(白話)文王問太公:「怎樣才能治理天下?」太公說:「度量之大足以涵蓋天下,然後才能包容天下;誠信足以遍及天下,然後才能約束天下;仁德足以遍及天下,然後才能懷服天下;恩惠足以遍覆天下,然後才能統領天下;權威足以遍及天下,然後才能不失去天下;遇事當機立斷而不猶豫,然後能為天下之依靠。這六項條件都具備了,才可以治理好天下。」

【七七】故君子不恤年之將衰,而憂志之有倦。不寑(qǐn/ㄑㄧㄣ\/)道焉,不宿義焉。言而不行,斯寑道矣;行而不時,斯宿義矣。(卷四十六 中論)

(註釋)恤:憂慮;憂患。寑:止息;廢置。宿:拖延;停留。不時:不及時。

(白話)君子不憂慮自己年老力衰,而是擔憂心志倦怠。不讓道業荒廢停止,不讓義理棄置不為。光說而不去做,這樣道業就被荒廢了;沒有及時去做,這樣義理就被棄置了。

【七八】乾……《象》曰:天行,君子以自強不息。(卷一 周易)

(註釋)天行:天體的運行。健:強有力。

(白話)乾卦。……《象傳》說:乾卦象徵天道運行的剛健而永恆,君子應當效法天道,自我奮發圖強,永不止息。

【七九】坤。《象》曰:地勢坤。君子以厚德載物。(卷一 周易)

(白話)坤卦。《象傳》說:坤卦象徵大地的氣勢寬厚和順。君子應當取法大地,以深厚的德行,容載萬物。

【八】不修善事,即為惡人;無事於大,則為(舊無人無至則為七字,補之)小人。紂為無

道,見稱獨夫;仲尼陪臣,謂為素王。即君子不在乎富貴矣。(卷五十 抱朴子)

(註釋)見:用在動詞前面表示被動。相當於被,受到。獨夫:暴虐無道的君主。素王:有王者之德而未居王者之位者。

(白話)不行善事的,就是惡人;不奉事尊長的,就是小人。商紂王為君無道,所以被稱為「獨夫」;孔子身為諸侯的大夫,卻被推許為「素王」。這說明君子並不在於是否有權勢和財富。

 

二 孝悌

【八一】孝悌之至,通於神明,光於四海,無所不通。孝至於天,則風雨時;孝至於地,則萬物成;孝至於人,則重譯來貢,故無所不通也。(卷九 孝經)

(註釋)孝悌:孝順父母,友愛兄弟。

(白話)真正能夠把孝敬父母、友愛兄弟之道做到盡善盡美,就會感通天地神明,四海之內充滿道德的光輝,沒有一個地方不受孝道的感化。

【八二】蓼(lù/ㄌㄨ\)蓼者莪/ㄜ/),匪莪伊蒿(hāo/ㄏㄠ)。興也。蓼蓼,長大貌也。莪已蓼蓼長大,我視之反謂之蒿,興者,喻憂思心不精識其事也。哀哀父母,生我劬(qú/ㄑㄩ/) 。哀哀者,恨不得終養父母,報其生長己之苦也。無父何怙(hù/ㄏㄨ\)?無母何恃(shì/ㄕ\)?出則啣(xián/ㄒㄧㄢ/),入則靡至。恤, 憂也,孝子之心,怙恃父母,依依然以為不可斯須無也,出門則思之憂,旋入門又不見,如入無所至也。父兮生我,母兮鞠我,拊(fǔ/ㄈㄨ\/)我畜我,長(zhăng/ㄓㄤ\/)我育我,顧我復我,出入腹我。鞠,養也。顧,旋視也。復,反覆也。腹,懷抱。欲報之德,昊(hào/ㄏㄠ\)天罔(wǎng/ㄨㄤ\/)極。之猶是也,我欲報父母是德,昊天乎我心無極也。(卷三 毛詩)

(註釋)匪:通「非」。不,不是。劬勞:勞累;勞苦。怙:依賴;憑恃。啣恤:含哀;心懷憂傷。靡:不,沒。

(白話)那片長長的莪蒿,原來不是莪蒿是青蒿,心中充滿憂思,竟把青蒿都看錯了。我可憐的父母啊,為了養育我,勞苦憔悴!沒有父親,我可以依靠誰?沒有母親,我可以仰賴誰?行走在外,心中悲痛;回到家中,房屋空曠,再也見不到父母,就像沒有到家一樣。父親啊是您生下我,母親啊是您養育我,你們撫育我疼愛我,長養我教育我,反覆顧看我掛念我,出入都懷抱著我。想要報答父母含辛茹苦拉扯我長大的深恩,卻再也沒有這個機會了,蒼天啊蒼天,我心常所憶念,痛切至極,沒有停止之時。

【八三】孝有三:小孝用力,中孝用勞 ,大孝不匱(kuì/ㄎㄨㄟ\)。勞,猶功。思慈愛忘勞,可謂用力矣;尊仁安義,可謂用勞矣;博施備物,可謂不匱矣。思慈愛忘勞,思父母之慈愛己,而自忘己之勞苦。父母愛之,喜而弗忘;父母惡之,懼而無怨;無怨,無怨於父母之心也。父母有過,諫而不逆;順而諫之。父母既,必求仁者之粟以祀之。此之謂禮終。喻貧困猶不取惡人之物以事己(己作亡)親。(卷七 禮記)

(註釋)勞:功勞;功績。不匱:不竭;不缺乏。既:已經。沒:通「歿」。死。(白話)孝道有三種層次:小孝用體力,中孝用功勞,大孝永不匱乏,能使天下人永遠保持孝心孝行的精神。想到父母慈愛養育之恩,竭力供養而忘記自身的疲勞,這可稱為用力;盡本分去利益大眾,使人民尊重仁德、安行道義,這可稱為用勞;廣施德教,使四海之內豐衣足食,人民各自安守本分地禮敬祭祀父母,這可稱為不匱。父母喜愛我們,做子女的一定是高興而且不敢忘懷;父母嫌棄我們,做子女的應該深加警惕而沒有埋怨;父母有了過失,要婉言勸諫而不能忤逆;父母去世之後,必以正當所得的食物來祭祀他們。這才是有始有終的孝親之禮。

【八四】身體髮膚,受之父母,不敢毀傷,孝之始也。立身行道,揚名於後世,以顯父母,孝之終也。夫孝,始於事親,中於事君,終於立身。(卷九 孝經)

(註釋)立身行道:修養自身,奉行道義。立身,建立自身做人處世的基礎。

(白話)人的身軀、四肢、毛髮、皮膚都是父母給予的,應當謹慎愛護,不敢毀損傷害,這是實行孝道的開始。自身有所建樹,實行正道,把名聲顯揚於後世,使父母獲得榮耀,則是實行孝道最終的目標。所以實行孝道,開始於侍奉雙親,推廣於侍奉君王,最終的目的則是立身行道。

【八五】子曰:「孝子之事親,居則致其敬;養則致其樂;樂竭歡心以事其親。病則致其憂;喪則致其哀;祭則致其嚴;五者備矣,然後能事親。」(卷九 孝經)

(註釋)致:盡。嚴:尊敬;尊重。

(白話)孔子說:「孝子事奉父母親,日常居家的時候,應盡恭敬的心去侍候;奉養的時候,應盡和悅的心去服侍;父母生病時,應盡憂慮的心去照料;父母去世,應盡哀痛的心去料理後事;祭祀時,應盡嚴肅的心去祭祀。以上五點完全做到,才算是盡到事奉雙親的責任。」

【八六】曾子曰:「身也者,父母之遺體也。行父母之遺體,敢不敬乎?居處不莊,非孝也;事君不忠,非孝也;蒞官不敬,非孝也;朋友不信,非孝也;戰陳(zhèn/ㄓㄣ\)無勇,非孝也。五者不遂,災及於親,敢不敬乎?」遂,猶成也。(卷七 禮記)

(註釋)遺體:人的身體,都是父母遺留下來的骨肉,故稱為「遺體」。蒞官:到職;居官。

戰陳:交戰對陣。陳,通「陣」。遂:完成。

(白話)曾子說:「人的身體,是父母生下來的。用父母生下來的身體去做事,怎麼敢不慎重呢?生活起居不莊重,不是孝的表現;為國君效力不忠誠,不是孝的表現;身任官職而不認真負責,不是孝的表現;跟朋友交往而不講信用,不是孝的表現;作戰時沒有勇敢精神,不是孝的表現。這五個方面做不好,就會損及父母的名聲,怎敢不慎重呢?」

【八七】在上不驕,高而不危;諸侯在民上,故言在上,敬上愛下,謂之不驕,故居高位而不危殆也。制節謹度,滿而不溢。費用約儉,謂之制節。奉行天子法度,謂之謹度。故能守法而不驕逸也。高而不危,所以長守貴也;居高位能不驕,所以長守貴也。滿而不溢,所以長守富也。雖有一國之財而不奢泰,故能長守富。富貴不離其身,富能不奢,貴能不驕,故云不離其身。然後能保其社稷,上能長守富貴,然後乃能安其社稷。而和其民人。薄賦斂,省傜役,是以民人和也。蓋諸侯之孝也。《詩》云:「戰戰兢兢,如臨深淵,如履薄冰。」戰戰,恐懼。兢兢,戒慎。如臨深淵,恐墮。如履薄冰,恐陷。(卷九 孝經)

(註釋)長:長久;永久。

(白話)身居高位能敬上愛下而沒有傲慢之心,儘管地位再高,也不會發生傾覆的危險;能節儉守法,即使財富再充裕,也不會奢侈浪費。處於高位而沒有傾覆的危險,這樣就能長久保持尊貴的地位;財物充裕而不浪費,這樣就能長久守住財富。能使財富和尊貴不離於身,然後才能保住自己的國家,使人民和樂相處。這就是諸侯應盡的孝道!《詩經》說:「時時要戒慎恐懼,好比行走在深潭的旁邊,又好像踏在薄冰的上面,唯恐會陷落,所以凡事都要謹慎小心,提高警覺。」

【八八】非先王之法服不敢服,非先王之法言不敢道,不合詩書,不敢道。非先王之德行不敢行。不合禮樂,則不敢行。是故非法不言,非詩書,則不言。非道不行。非禮樂,則不行。口無擇言,身無擇行,言滿天下無口過,行滿天下無怨惡。三者備矣,然後能守其宗廟。法先王服,言先王道,行先王德,則為備矣。蓋卿大夫之孝也。詩云:「夙夜匪懈,以事一人。」夙,早也。夜,暮也。一人,天子也。卿大夫當早起夜臥,以事天子,勿懈惰。(卷九 孝經)

(註釋)法服:古代根據禮法規定的不同等級的服飾。服:穿著。法言:合乎禮法的言論。

口無擇言:說話皆合道理,無須經過選擇。身無擇行:所作所為都遵循法道,自然形成習慣,無須刻意選擇。匪:同「非」。不,不是。

(白話)(卿大夫)非符合古聖先王禮法原則的服裝不敢穿,非符合古聖先王禮法原則的言論不敢講,非古聖先王的道德行為不敢行。所以,不合禮法的話不講,不合道德的行為不行。說話無需刻意選擇,都合乎道理,行為無需刻意選擇,都遵循法道,縱使言語傳遍天下,也不會口中有失,即使所作所為天下皆知,也不會有怨恨厭惡。服飾、言語、行為三者都能遵守禮法道德,完備無缺,然後就能守住其祭祀先祖的宗廟。這就是卿大夫的孝道。《詩經》說:「要早晚勤奮不懈,來事奉天子。」

【八九】故以孝事君則忠,移事父孝,以事於君,則為忠也。以敬事長則順。移事兄敬,以事於長,則為順矣。忠順不失,以事其上,事君能忠,事長能順,二者不失,可以事上也。然後能保其祿位,而守其祭祀,蓋士之孝也。(卷九 孝經)

(白話)用奉事父母的孝心來奉事國君,必能做到忠誠,用奉事兄長的敬心來奉事上級,必能做到順從。忠誠與順從,都做到沒有什麼缺憾和過失,用這樣的態度去事奉國君和上級,就能保住自己的俸祿和職位,守住宗廟的祭祀,這就是士人應盡的孝道。

【九】因(因上舊有子曰二字。刪之。)天之道,春生夏長,秋收冬藏,順四時以奉事天道。分地之利。分別五土,視其高下,此分地之利。謹身節用,以養父母。行不為非,為謹身;富不奢泰,為節用。度財為費,父母不乏也。此庶人之孝也。故自天子至於庶人,孝無終始,而患不及己者,未之有也。總說五孝,上從天子,下至庶人,皆當孝無終始。能行孝道,故患難不及其身。未(未下九字恐有脫誤)之有者,言未之有也。(卷九 孝經)

(註釋)因:順,順應。

(白話)利用節氣的自然規律,充分辨別土地的好壞和適應情況,以獲取最大的收成。謹慎遵禮,節省用度,以此來供養父母,這就是老百姓應盡的孝道。因此,上自天子下至老百姓,孝道是不分尊卑,超越時空永恆存在,無始無終的。孝道是人人都能做得到的,而擔心自己做不到,那是不可能的事。

【九一】壹舉足而不敢忘父母,壹出言而不敢忘父母。壹舉足而不敢忘父母,是故道而弗徑,舟而不游,不敢以先父母之遺體行危殆。壹出言而不敢忘父母,是故惡言不出於口,忿言不及(及作

反)於身。不辱其身,不羞其親,可謂孝矣!徑,步邪趨疾也。(卷七 禮記)

(白話)每踏出一步都不敢忘記父母,每開口說話都不敢忘記父母。每踏一步不敢忘記父母,所以只走正道而不走邪僻的捷徑,有船可乘就不涉水過河,不敢用父母遺留給我們的身體冒險。每開口說話不敢忘記父母,因此不會口出惡言,招致別人的辱罵。對於自己的言行舉止都能這樣謹慎小心,不侮辱自己的名聲,也不使父母遭到羞辱,這可稱得上是孝了。

【九二】故不愛其親,而愛他人者,謂之悖(bèi/ㄅㄟ\)德。人不能愛其親,而愛他人親者,謂之悖德。不敬其親,而敬他人者,謂之悖禮。不能敬其親,而敬他人之親者,謂之悖禮也。(卷九 孝經)

(註釋)悖:違逆;違背。

(白話)不愛自己的父母,而去愛其他人,這就叫做違背道德。不尊敬自己的父母,而去尊敬別人,這就叫做違背禮法。

 

三 仁義

【九三】曾子曰:「士不可以不弘毅,任重而道遠。弘,大也。毅,強而能斷也。士弘毅然後能負重任,致遠路也。仁以為己任,不亦重乎?死而後已,不亦遠乎?」仁以為己任,重莫重焉;死而後已,遠莫遠焉。(卷九 論語)

(註釋)弘毅:寬宏堅毅,謂抱負遠大,意志堅強。已:停止。

(白話)曾子說:「作為讀書人,心志不可以不宏大剛毅,因為肩負的責任重大,而且行走的路程遙遠。把實行仁德作為自己的責任,這責任不是很重大嗎?這個重責大任要一直承擔下去,到死為止,這路程不是很遙遠嗎?」

【九四】有一言而可常行者,恕也;一行而可常履者,正也。恕者仁之術也,正者義之要也。至矣哉!(卷四十六 申鑒)

(註釋)履:執行;實行。(白話)有一個字是可以恆常奉行的,就是「恕」,己所不欲,勿施於人;有一種行為是可以恆常實踐的,就是「正」,正直無私。恕,是施行仁德的方法;正直,是遵守道義的要領。真是太重要了!

【九五】顏淵問仁。子曰:「克己復禮為仁。克己,約身。一日克己復禮,天下歸仁焉。一日猶見歸,況終身乎。為仁由己,而由人乎哉?」行善在己不在人。曰:「請問其目。」知其必有條目,故請問之。子曰:「非禮勿視,非禮勿聽,非禮勿言,非禮勿動。」此四者,克己復禮之目。(卷九 論語)

(註釋)克己復禮:約束自我,使言行合乎先王之禮。目:條目;要目;細則。

(白話)顏淵請教如何實踐仁德。孔子說:「克制自己的欲望,使言語行動都合於禮節,這便是仁。只要有一天真正做到克己復禮的功夫,那麼天下的人都會受到感化,而歸向於仁德。實踐仁德全靠自己來下功夫,還要靠別人嗎?」顏淵說:「請問具體的條目?」孔子說:「不合於禮的不看,不合於禮的不聽,不合於禮的不說,遇到一切不合於禮的事情都不動心。」

【九六】仲弓問仁。子曰:「出門如見大賓,使民如承大祭 。仁之道莫尚乎敬。己所不欲,勿施於人。在邦無怨,在家無怨。」在邦為諸侯,在家為卿大夫。(卷九 論語)

(註釋)大賓:泛指國賓。大祭:古代重大祭祀之稱。包括天地之祭、禘祫之祭等。

(白話)仲弓請教如何實踐仁德。孔子說:「出門與人相見,像接待貴賓一樣恭敬,差遣民力像承擔重大祭祀一樣慎重。凡是自己不願接受的事情,不要強加於人。在諸侯的國家裡沒有人怨恨,在大夫的封地沒有人怨恨,無論在哪裡做事,都不會使人抱怨,這便是仁德。」

【九七】貧賤之知不可忘,糟糠之妻 不下堂。(卷二十二 後漢書二)

(註釋)糟糠之妻:貧困時共患難的妻子。糟,酒滓。糠,穀皮。糟糠比喻粗劣食物。下堂:女子被丈夫遺棄或和丈夫離異。

(白話)人不能忘本,縱使自己飛黃騰達了,患難當中的知交朋友不能遺忘,對於跟我們胼手胝足的妻子也不能拋棄。

 

四 誠信

【九八】天地有紀矣,不誠則不能化育;君臣有義矣,不誠則不能相臨;父子有禮矣,不誠則疏;夫婦有恩矣,不誠則離;交接 有分矣,不誠則絕。以義應當(yìngdàng/ㄧㄥ\ ㄉㄤ\),曲得其情,其唯誠乎。(卷四十八 體論)

(註釋)交接:交往;結交。應當:應事得當。

(白話)天地是有綱紀的,不真誠就不能化育萬物;君臣之間是有道義的,不真誠就不能相處共事;父子之間是有禮節的,不真誠就會無禮而疏遠;夫婦之間是有恩義的,不真誠就會忘恩而離異;結交朋友是有情分的,不真誠就會無情而斷絕來往。以道義來處事、待人、接物都能應對恰當,微細地體察到對方的心意、需要或是事物的真相,這唯有用真誠心才能做到啊!

【九九】君子養心,莫善於誠。致誠無他,唯仁之守,唯義之行。誠心守仁則能化;誠心行義則能變。變化代興,謂之天德。(卷三十八孫卿子)

(註釋)致誠:使誠心達到極點。代興:更迭興起或盛行。

(白話)君子修養心性,沒有比真誠更好的了。要做到至誠,沒有其他方法,唯有信守仁德,實踐道義。以至誠心來守住仁德,就能教化百姓;以至誠心行使道義,就能改變風俗使民心向善。善良風俗代而興起,如此可說是與天同德。

【一〇〇】唯君子為能信,一不信則終身之行廢矣,故君子重之。(卷五十袁子正書)

(白話)只有君子能堅守信義,因為一不守信義,那麼一生的作為都將被世人否定唾棄,所以君子非常看重信義。

【一一】孔子曰:「欲人之信己,則微言而篤行之。篤行之,則用日久;用日久,則事著明;事著明,則有目者莫不見也,有耳者莫不聞也,其可誣乎?」(卷四十六 中論)

(註釋)篤行:切實履行;專心實行。篤,純一、專一。

(白話)孔子說:「想讓別人信任自己,就應當少說而切實履行。真正落實去做,效果就能持久;成效日益長久,事理更能彰顯;理事都明白,那麼大家有目共睹,有耳皆聞,誰還能歪曲事實真相呢?」

【一二】子夏曰:「君子信而後勞其民,未信則以為厲己也。厲,病。信而後諫,未信則以為謗己也。」(卷九 論語)

(註釋)厲:虐害;欺壓。

(白話)子夏說:「君子在位時,先要取得民眾的信賴,然後才能勞役民眾;如果未取得信賴,民眾會以為這是在虐待他們。君子若處於臣位時,應先取得君主的信任,然後才能規諫;如果未取得信任,君主會以為這是在毀謗他。」也就是說,君子使民、事君,都要以信任為基礎。

【一三】夫(fú/ㄈㄨ/)信由上而結者也。故君以信訓其臣,則臣以信忠其君;父以信誨其子,則子以信孝其父;夫以信先其婦,則婦以信順其夫。上秉常以化下,下服常而應上,其不化者,百未有一也。(卷四十九 傅子)

(註釋)秉常:執持常理。

(白話)誠信是由在上者締結的。所以,君主以誠信的言行態度來教導臣子,臣子就會以誠信忠於君主;父親用誠信的身教來教誨子女,子女就會用誠信孝順父親;丈夫用誠信來對待妻子,妻子就會用誠信順承丈夫。在上位者如果能依循倫常大道來教化下位者,下位者自然會服從常道而順應上位者,如此上行下效,還有不被教化的人,一百個裡面也找不到一個。

【一四】色取仁而實違之者,謂之虛;不以誠待其臣,而望其臣以誠事己,謂之愚。虛愚之君,未有能得人之死力者也。故書稱君為元首,臣為股肱(gōng/ㄍㄨㄥ)。期其一體相須而成也。(卷四十八 體論)

(註釋)色:外表。

(白話)表面上做出仁義而實際是違背的,叫做虛偽;不用真誠來對待自己的臣屬,卻希望臣屬真誠地事奉自己,叫做愚昧。虛偽愚昧的君主,不可能得到肯效死出力的臣屬。所以《尚書》說君主就像是人的頭部,臣屬就像是人的胳臂和大腿,這是希望君臣能成為一個整體,相互配合使國家大治。

【一五】巧詐不如拙誠。(卷四十 韓子)

(白話)奸巧詭詐不如樸拙誠實。

【一六】作德,心逸日休;作偽,心勞日拙。為德,直道而行,於心逸豫,而名日美。為偽,飾巧百端,於心勞苦,而事日拙,不可為之也。(卷二 尚書)

(註釋)休:喜慶;美善。

(白話)積德行善的人,心定神閒而一天比一天更喜悅快樂;作假造惡的人,心思費盡卻一天比一天更窘迫困苦。

 

五 正己

【一七】曾子曰:「敢問何謂七教?」孔子曰:「上敬老,則下益孝;上尊齒,則下益悌;上樂施,則下益寬;上親賢,則下擇友;上好德,則下無隱;上惡貪,則下恥爭;上廉讓,則下知節。此之謂七教也。七教者,治民之本也。政教定,則本正矣。凡上者,民之表也,表正則何物不正!」(卷十 孔子家語)

(註釋)齒:指人的年齡。

(白話)曾子說:「敢問什麼是七教?」孔子說:「君上尊敬老人,臣民就更加孝親;君上尊敬年長者,臣民就更加友愛兄長;君上樂善好施,臣民就更加寬厚;君上親近賢士,臣民就重視擇友;君上注重道德修養,臣民就不會做不可告人的事;君上厭惡貪婪,臣民就恥於相爭;君上清廉謙讓,臣民就知道堅守節操。這就是七教。七教是治理人民的根本。政治教化的原則確定了,那麼根本就端正了。凡是在上位者,皆是人民的表率,表率端正,還有什麼事物不端正!」

【一八】子曰:「其身正,不令而行;其身不正,雖令不從。」令,教令也。(卷九論語)

(白話)孔子說:「當政者本身言行端正,能做出表率模範,不用發號施令,人民自然起身效法,那麼政令將會暢行無阻;如果當政者本身言行不正,雖下命令,人民也不會服從遵守。」

【一九】故君子為政,以正己為先,教禁為次。(卷四十七 政要論)

(註釋)教禁:教化和禁令。

(白話)君子治理政務,首先要端正自己的思想言行,其次才是推行教育和禁令。

【一一】子曰:「下之事上也,不從其所令,而從其所行。言民化行,不拘於言也。上好是物,下必有甚矣。甚者,甚於君也。故上之所好惡,不可不慎也,是民之表也。」言民之從君,如影之逐表。(卷七 禮記)

(白話)孔子說:「下級為上級辦事,並非只是機械地服從他的命令,而是看著上級的行為而效法他。上級愛好某一事物,下級一定有比他更加愛好的。所以上位者所喜好、厭惡的態度,不能不謹慎,因為這都是民眾的表率。」

【一一一】我有公心焉,則士民不敢念其私矣;我有平心焉,則士民不敢行其險矣;我有儉心焉,則士民不敢放其奢矣。此躬行之所徵者也。(卷四十五 昌言)

(白話)上位者有公正之心,下屬百姓就不敢有謀私的念頭;在上位者能有平等之心,下屬百姓就不敢行險,心存僥倖;上位者有節儉之心,下屬百姓就不敢放縱享受、奢侈浪費。這是在上位者以身作則所起的作用。

【一一二】太公曰:「將有三禮。冬日不服裘,夏日不操扇,天雨不張蓋幕,名曰三禮也。」(卷三十一 六韜)

(白話)太公說:「將帥有三禮必須親身力行來做表率。冬天不穿皮衣,夏天不執扇子,下雨天不張傘蓋,這才能與士卒同甘共苦,以上稱為遵守三種禮法。」因為將帥不行禮法,就無法體會到士卒的冷暖。

【一一三】孔子曰:「君子有三恕。有君不能事,有臣而求其使,非恕也;有親弗能孝,有子而求其報,非恕也;有兄弗能敬,有弟而求其順,非恕也。士能明於三恕之本,則可謂端身矣。」端,正也。(卷十 孔子家語)

(白話)孔子說:「君子有三個方面要心存推己及人的恕道。有君主不能忠心奉事,卻要求部屬供他使喚,這就不是恕道;對父母不能力盡孝道,卻要求孩子回報恩德,這就不是恕道;有兄長不能夠尊敬,卻要求弟弟順從自己,這也不是恕道。讀書人能明白忠於君、孝於親、悌於兄,這些是恕道的根本,那就可以說是端正自己了。」

【一一四】是故君子有諸己,而後求諸人;無諸己,而後非諸人。(卷七 禮記)

(註釋)諸:之於。

(白話)因此,有德行的領導人,一定是自己先有了善行,然後再帶動別人行善;一定是先要求自己沒有惡行,然後再禁止別人作惡。

【一一五】君子能為可貴,不能使人必貴己;能為可信,不能使人必信己;能為可用,不能使人必用己。故君子恥不修,不恥見污;恥不信,不恥不見信;恥不能,不恥不見用。是以不誘於譽,不恐於誹,率道而行,端然正己,不為物傾側,夫(fú/ㄈㄨ/)是之謂誠君子。(卷三十八 孫卿子)

(註釋)見:用在動詞前,表示被動。相當於被,受到。率:遵行;遵循。傾側:偏側不正。誠:真正;確實。

(白話)君子能做到值得人尊重,但不能讓別人必定尊重自己;能夠做到值得人信任,但不能讓別人必定信任自己;能夠做到值得任用,但不能讓別人必定任用自己。所以君子以不修養品德為恥,不以被污辱為恥;以不守信用為恥,不以不被信任為恥;以沒有才能為恥,不以不被任用為恥。因此不被虛有美譽所引誘,不被誹謗而恐懼,遵循正道而行,端正自身,不被外物所動搖,這才稱得上是真正的君子。

【一一六】榮辱之責,在乎己,而不在乎人。(卷四十 韓子)

(白話)招致光榮或侮辱的責任,全在自己,不在別人。

【一一七】家人。《象》曰:……君子以言有物,而行有恆。家人之道,修於近小而不妄者也。故君子言必有物,而口無擇言;行必有恆,而身無擇行也。(卷一 周易)

(註釋)物:事物的內容、實質。

(白話)家人卦。《象傳》說:……為人領導、父母或老師,時時保持言語真實誠懇,而且力行要有始有終。

【一一八】衣冠中,故朝無奇僻之服;所言義,故下無偽上之報;身行順,治事公,故國無阿(ē/ㄜ)之義。三者,君子常行也。(卷三十三 晏子)

(註釋)阿黨:逢迎上意,徇私枉法;比附於下,結黨營私。

(白話)國君的衣冠中規中矩,因此朝廷內就不會出現奇裝異服;所說的話符合道義,因此臣下就不會謊報下情;自身行為遵循道義,處事公正,那麼國家就不會有阿諛奉承、結黨營私的現象。以上這三點,乃國君日常的行為規範。

【一一九】故聲無小而不聞,行無隱而不形。玉在山而木草潤,淵生珠而崖不枯。為善積也,安有不聞者乎?(卷三十八 孫卿子)

(白話)聲音不因為小,而沒有人聽到;德行不因為隱藏,而不被發現。寶玉蘊藏在山中,山上的草木都得到滋潤;深潭裡有了珍珠,連潭岸都不會乾枯。由此可知,行善貴在日積月累,哪有不為人知的道理呢?

 

六 度量

【一二】帝曰:「夫(fú/ㄈㄨ/)建大事者,不忌小怨。」(卷二十一 後漢書一)

(白話)漢朝光武帝說:「建立偉大功業的人,為大局著想,不會記恨小的仇怨。」

【一二一】老子曰:「報怨以德。」(卷四十 賈子)

(白話)老子說:「不記仇恨,反而用恩德去回報傷害我們的人。」

 

七 謙虛

【一二二】《彖》曰:謙亨。天道下濟而光明,地道卑而上行。天道虧盈而益謙,地道變盈而流謙,鬼神害盈而福謙,人道惡盈而好謙。謙尊而光,卑而不可踰,君子之終也。(卷一 周易)

(註釋)亨:通達;順利。踰:超越。

(白話)《彖傳》說:謙卑,則亨通。天道的法則是向下周濟萬物,光明普照天下;地道的法則是位處卑下而地氣向上運行;天地溝通,陰陽和合,所以說「亨通」。天的法則是減損盈滿者,增益謙虛者;地的法則是改變盈滿者,充實謙虛者;鬼神的法則是傷害盈滿者,施福謙虛者;人類的法則是憎惡盈滿者,喜歡謙虛者。謙虛者若位居尊貴,他的道德更顯光明;即使位居卑下,他的道德也不可超越;君子處於尊位或卑位,均能終生保持謙虛的美德,同時獲得謙虛帶來的終生的福報。

【一二三】惟德動天,無遠弗屆(jiè/ㄐㄧㄝ\)。滿招損,謙受益,時乃天道。自滿者人損之,自謙者人益之,是天道之常。(卷二 尚書)

(註釋)屆:至;到。時:通「是」。此;這。

(白話)只有德行能感通天地,無論多遠的人都會來歸順。自滿會招來損害,謙虛會得到益處,這是自然的規律。

【一二四】《象》曰:勞謙君子,萬民服也。(卷一 周易)

(註釋)勞謙:勤勞而謙恭。

(白話)《象傳》說:勤勞而謙恭的君子,必然會得到萬民的景仰和歸服。

【一二五】德日新,萬邦惟懷;志自滿,九族乃離。日新,不懈怠也。自滿,志盈溢也。(卷二 尚書)

(註釋)九族:漢代儒者說九族有二。一是九代的直系親屬,包括高祖、曾祖、祖父、父親、自己、兒子、孫子、曾孫、玄孫。二是父族四(指出嫁的姑母及其兒子、出嫁的姐妹及外甥、出嫁的女兒及外孫)、母族三(指外祖父、外祖母、姨母及其兒子)、妻族二(指岳父、岳母),此為九族。

(白話)德行天天進步,世界各國都會受到感化而遠來歸順;心志驕傲自大,連身邊最親近的家人也會離散。

【一二六】故《易》曰:「有一道,大足以守天下,中足以守國家,小足以守其身,謙之謂也。」(卷四十三 說苑)

(白話)《易經》上說:「有一個道理,能按著去做,大能保住天下,中能保住國家,小能保全自身,這道理就是謙虛。」

【一二七】若升高,必自下;若陟(zhì/ㄓ\),必自邇。言善政有漸,如登高升遠,必用下近為始,然後致高遠也。(卷二 尚書)

(註釋)陟遐:遠行。遐,遠。邇:近。

(白話)如果要登高,一定要從低處開始;如果要行遠,一定要從近處起步。因此無論做學問或處事,應從淺近處下手,然後循序漸進,慢慢深入,不可好高騖遠。

【一二八】江海所以能為百谷王,以其善下之。江海以卑下,故眾流歸之,若民歸就王者。(卷三十四 老子)

(白話)江海所以能成為山谷河川匯集的地方,是因為它善於處在低下的地位。由此可知,君子應虛懷若谷,謙沖自下,德行才能日益增長。

【一二九】君子常虛其心志,恭其容貌,不以逸群之才加乎眾人之上;視彼猶賢,自視猶不肖

也。故人願告之而不厭,誨之而不倦。(卷四十六 中論)

(註釋)逸群:超群出眾。不肖:謙辭。指不才,不賢。

(白話)真正的君子,常保心態謙虛,舉止恭敬有禮,不以出眾的才能而高於眾人之上;他把別人都看作是賢能之士,而把自己看成是不賢之人。因此別人願意告誡他而不覺得厭煩,教誨他而不覺得疲倦。

【一三】汝惟弗矜,天下莫與汝爭能。汝惟弗伐,天下莫與汝爭功。自賢曰矜。自功曰伐。言禹推善讓人,而不失其能;不有其勞,而不失其功;所以能絕眾人也。(卷二 尚書)

(註釋)矜:自誇;自負。伐:自我誇耀。

(白話)你能不自以為賢能,天下才沒有人和你爭賢能。你能不自我誇耀,天下才沒有人和你爭功勞。換句話說,國君能時時保持謙恭謹慎的態度,天下才能永保穩固,不被推翻。

【一三一】夫(fú/ㄈㄨ/)人有善鮮(xiăn/ㄒㄧ銨\/)不自伐,有能者寡不自矜。伐則掩人,矜則陵人。掩人者人亦掩之,陵人者人亦陵之。(卷二十六 魏志下)

(註釋)鮮:少。掩人:掩蓋別人的優點。陵人:以勢壓人、欺侮人。

(白話)人有善行,很少有不自誇的;有能力,也很少有不自傲的。自誇就會掩蓋別人的優點,自傲就會凌駕於別人之上。掩蓋別人的人,別人也會掩蓋他;凌駕別人的人,別人同樣也會凌駕於他之上。

【一三二】子曰:「如有周公之才之美,使驕且吝,其餘不足觀也已。」(卷九 論語)

(白話)孔子說:「如果一個人有周公那樣的才華和辦事能力,但是驕傲而且吝嗇,不肯分享,其餘雖有小善,也就不值得一觀了。」

【一三三】「亢龍有悔」,何謂也?子曰:「貴而無位,高而無民,下無陰也。賢人在下位而無輔,賢人雖在下而當位,不為之助。是以動而有悔也。」……「亢」之為言也,知進而不知退,知存而不知亡,知得而不知喪。其唯聖人乎!知進退存亡,而不失其正者,其唯聖人乎!(卷一 周易)

(註釋)亢龍有悔:亢是至高,龍為君位。處於極尊之位,應當以亢滿為戒,否則會有敗亡之禍。(白話)「處於極尊之位,應當以高傲為戒,否則會有敗亡悔恨之禍。」為何這麼說呢?夫子說:「地位極其顯貴,沒有比這再高的位置;身分極其崇高,沒有人能親善接近。賢人都處在下位,而無法在旁輔佐協助,因此一舉一動不謹慎就會引禍上身。」……「亢」字的意義,只知進取卻不知退守,只知存在卻不知會衰亡,只知獲得卻不知會喪失。這只有聖人的智慧,能知道如何進、退、存、亡,而不失正道,只有聖人才能如此吧!

 

八 謹慎

【一三四】惟聖罔念作狂,惟狂克念作聖。惟聖人無念於善,則為狂人。惟狂人能念善,則

為聖人。言桀紂非實狂愚,以不念善故滅亡也。(卷二 尚書)

(註釋)罔念:失掉覺察。狂:狂妄愚昧之人。克念:克服妄念。

(白話)人人都有聖明的本性,一旦妄念生起,且相續不斷,則被煩惱纏縛,就會變成凡夫;凡夫克制妄念,保持正念,就會變成聖人。由此可知,「聖」與「狂」之分,只在罔念與克念之間。

【一三五】傳曰:「從善如登,從惡如崩。」(卷二十七 吳志上)

(白話)《國語》上講:「為善如登山那樣艱難,必須時時克服自己的習氣;為惡如山崩那樣迅速墜落,一失足成千古恨。」

【一三六】《曲禮》曰:毋不敬,禮主於敬。儼若思,言人坐思,貌必儼然。安定辭,審言語也。安民哉!此三句可以安民也。(卷七 禮記)

(註釋)儼:恭敬莊重之貌。

(白話)《曲禮》說:對一切人、事、物沒有不恭敬的,舉止端莊穩重,像若有所思的樣子,談吐安詳穩定,條理分明,這樣才能安定人民啊!

【一三七】位已高而意益下,官益大而心益小,祿已厚而慎不敢取。(卷四十三 說苑)

(白話)地位愈高而態度愈要謙恭,官職愈大而內心更要謹慎,俸祿愈優厚而愈不敢妄取貪求。

【一三八】生而貴者驕,生而富者奢。故富貴不以明道自鑒,而能無為非者寡矣。(卷三十五 文子)

(白話)生來就顯貴的人,容易驕縱;生來就富足的人,容易奢侈。所以富貴之人,如果不以明白做人道理來自我反省觀照,而能夠不做錯事的就很少了。

【一三九】九三:「君子終日乾乾,夕惕若,厲,無咎。」何謂也?子曰:「君子進德修業。忠信,所以進德也;修辭立其誠,所以居業也。是故居上位而不驕,在下位而不憂。居下體之上,在上體之下。明夫終敝,故不驕也;知夫至至,故不憂也。故乾乾因其時而惕,雖危無咎矣。」惕,怵惕之謂也。(卷一 周易)

(註釋)乾乾:自強不息貌。惕若:警惕戒懼。若,語助詞,無義。厲:危險。咎:含有咎害、災病、罪過等義。

(白話)乾卦九三爻辭說:「君子整天勤奮不懈、自強不息,直到夜晚也警惕戒懼,這樣才能處於險境而避免禍害。」怎麼說呢?夫子說:「這是譬喻君子要增進道德、建立功業。做到忠誠信實,由此可以增進道德;對人民大興文教,自己以身作則,言行一致,保持真誠,由此可以積蓄功業。所以處在上位而不驕傲,處在下位而不憂慮。能夠整天勤奮不懈,隨時警惕戒懼,雖處險境也能避免禍害。」

【一四】道也者,不可須臾離也,可離非道也。道,猶道路也。出入動作由之,須臾離之,惡乎從。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,恐懼乎其所不聞。莫見乎隱,莫顯乎微,故君子慎其獨也。慎其獨者,慎其閑居之所為也。小人於隱者,動作言語,自以為不見睹不見聞,則必肆盡其情。若有觀聽之者,是為顯見,甚於眾人之中為之也。(卷七 禮記)

(白話)心是不可片刻偏離正道的,可以離開的就不是正道了。因此君子在人看不到的地方也常警戒謹慎,在人聽不到的地方也常惶恐畏懼。要知道,最隱暗且看不見的地方也是最容易發現的,最微細且看不見的事物也是最容易顯露的,因為念頭容易放逸,所以君子特別謹慎於一個人獨處的時候。

【一四一】行有四儀:一曰,志動不忘仁,二曰,智用不忘義,三曰,力事不忘忠,四曰,口言不忘信。慎守四儀,以終其身,名功之從之也,猶形之有影,聲之有響也。(卷三十六 尸子)

(註釋)儀:法則;標準;準則。響:回聲。

(白話)言行有四個準則:一是遵循志向的過程中,不忘仁愛;二是運用智能時,不忘道義;三是恪盡職守時,不忘忠誠;四是開口說話時,不忘信實。能謹慎遵守這四個準則,終生不忘,名譽和功業自然會隨之而來,就像身形有影子相隨,聲音發出會有回響一樣。

【一四二】君子口無戲謔(xuè/ㄒㄩㄝ\)之言,言必有防;身無戲謔之行,行必有撿。言必有防,行必有撿,雖妻妾不可得而黷(dú/ㄉㄨ/)也,雖朋友不可得而狎也。是以不慍(yùn/ㄩㄣ\) ,而教行於閨門;不諫諭,而風聲化乎鄉黨。傳稱「大人正己而物正」者,蓋此之謂也。(卷四十六 中論)

(註釋)戲謔:開玩笑。撿:約束。黷:輕慢,不恭敬。慍怒:惱怒,生氣。蓋:大概。

(白話)君子開口不說玩笑的言語,說話必定防範約束;自身沒有玩笑的行為,行為必定檢點謹慎。說話防範,行為謹慎,即使是妻妾也不敢因親近而無禮,即使是朋友也不敢因熟悉而輕慢。所以,君子不用嚴厲訓斥,而身教就能影響整個家族;不用規勸告誡,而良好的風氣就能教化整個鄉里。《孟子》中稱讚,「聖人端正己身,而身邊的萬事萬物也會隨著端正」,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。

【一四三】戒之哉!無多言,多言多敗;無多事,多事多患。安樂必誡,雖處安樂,必警誡也。無行所悔。所悔之事,不可復行。(卷十 孔子家語)

(白話)要引以為戒啊!不可多話,多話容易因為輕慢心而說錯話,最後招來禍害;不可多事,多事容易因為內心浮躁而做錯事,最後引來禍患。處於安樂時要提高警戒,不做會讓自己後悔的事。【一四四】子曰:「亂之所生也,則言語為之階。君不密則失臣,臣不密則失身,機事不密則害成。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。」(卷一 周易)

(註釋)階:途徑;緣由;憑藉。

(白話)孔子說:「禍亂之所以發生,是以言語做為途徑。君主出言不慎就會失去臣子,臣子出言不慎就會惹禍上身,機密大事不慎洩漏就會造成危害。所以君子謹慎守密而不隨意出言。」

【一四五】夫(fú/ㄈㄨ/)輕諾必寡信,不重言也。多易必多難。不慎患也。是以聖人猶難之,聖人動作舉事,猶進退重難之,欲塞其源也。故終無難。聖人終身無患難之事,由避害深也。(卷三十四 老子)

(白話)隨便地許諾,必定很少講求信用;把事情看得太容易,必將遭遇很多困難。因此聖人處事還要抱著艱難之心,所以終究沒有患難之事。

【一四六】孔子曰:「益者三樂,損者三樂。樂節禮樂,動則得禮樂之節。樂道人之善,樂多賢友,益矣。樂驕樂,恃尊貴以自恣。樂佚游, 佚游,出入不節。樂宴樂,損矣。」宴樂,沉荒淫黷也。三者,自損之道。(卷九 論語)

(註釋)佚游:放縱游蕩而沒有節制。

(白話)孔子說:「對人有益的喜好有三種,對人有害的喜好有三種。喜好以禮樂來節制舉止,喜好讚揚別人的善行進而引導大家見賢思齊,喜好多結交賢德益友,這都可以使人受益;喜好以尊貴、才能驕人,喜好散漫游蕩,喜好沉迷宴會飲酒、尋歡享樂,這都會使身心受到損害。」

【一四七】君子以儉德避難,不可榮以祿。(卷一 周易)

(白話)君子遭遇困頓險厄時,應以節儉為德來避免災難,不要以追求利祿為榮。

 

九 交友

【一四八】故君子之接如水,小人之接如醴;君子淡以成,小人甘以壞。水相得合而已,酒醴相得則敗。淡,無酸酢少味也。(卷七 禮記)

(註釋)醴:甜酒。

(白話)君子之間的交往淡如清水,小人之間的交情蜜如甜酒;君子之交雖平淡卻能互相成就,小人之交雖親密卻易互相敗壞。因此,君子應審慎擇友以成就德行,提升道業。

【一四九】故曰:與善人居,如入芝蘭之室,久而不聞其香,即與之化矣;與不善人居,如入鮑魚之肆,久而不聞其臭,亦與之化矣。是以君子必慎其所與者焉。(卷十 孔子家語)

(註釋)芝蘭之室:放有芝、蘭等香草的房間。鮑魚之肆:賣醃魚的店鋪。

(白話)所以說:與善人相處,就像進入有香草的屋子裡,時間一長就聞不到香氣,這表示自己已經融入其中,與香氣同化了;而與不善之人相處,就像進入鹹魚鋪子裡,時間一長就聞不到臭味,也是與臭味同化了。因此君子一定要謹慎地選擇朋友與環境。

【一五】孔子曰:「益者三友,損者三友。友直,友諒,友多聞,益矣。友便辟(pì/ㄆㄧ\),便辟,巧避人所忌,以求容媚。友善柔,面柔者也。友便佞,損矣。」便,辯也。謂佞而辯。(卷九 論語)

(註釋)諒:寬恕;體諒。便辟:善於迎合他人。善柔:善以和悅或柔順的姿態奉承人。便佞:巧言善辯,阿諛逢迎。

(白話)孔子說:「有益的朋友有三種,有害的朋友也有三種。跟正直無私的人交友,跟寬恕的人交友,跟見聞廣博的人交友,交這三種朋友對我們的德行都有益處。若跟諂媚逢迎的人交友,跟偽善奉承的人交友,跟巧言善辯的人交友,交這三種朋友都會損害德行。」

 

十 學問

【一五一】學不倦,所以治己也;教不厭,所以治人也。(卷三十六 尸子)

(白話)勤學不厭倦,這樣才能對治自身習氣,提升自身修養;教學不厭倦,這樣才能教育感化別人。

【一五二】君子學以聚之,問以辨之,以君德而處下體,資納於物者也。寬以居之,仁以行之。(卷一 周易)

(白話)君子勤奮學習以積累學問道德,有疑難則虛心請教來明辨真諦,用寬恕厚道的存心來待人接物,用仁慈博愛的精神廣行於天下。

【一五三】工欲善其事,必先利其器;士欲宣其義,必先讀其書。《易》曰:「君子以多志前言往行,以畜其德。」(卷四十四 潛夫論)

(註釋)志:記住;記載。畜:培養。

(白話)工匠要想做好工作,必須先使工具精良;士人要想弘揚仁義道德,一定先要深入聖賢典籍。《易經》說:「君子應多多記取且用心領悟前人的嘉言善行,來積累培養自己的德行。」

【一五四】曾子曰:「君子攻其惡,求其過,強(qiăng/ㄑㄧㄤ\/)其所不能,去私欲,從事於義,可謂學矣。」(卷三十五 曾子)

(註釋)強:勉力。從事:參與做(某種事情);致力於(某種事情)。

(白話)曾子說:「君子盡力改正自己的缺點習氣,檢查反省自己的過錯,盡力突破自己所不能做的,去除私欲,符合道義的事,當下去做,這樣可以稱得上是真實學問了。」

【一五五】子曰:「吾嘗終日不食,終夜不寢,以思,無益,不如學也。」(卷九 論語)

(白話)孔子說:「我曾經整天不吃飯,通宵不睡覺,去冥思苦想,但毫無獲益,不如學習聖賢的經典。」

【一五六】見善,必以自存也;見不善,必以自省也。故非我而當者,吾師也;是我而當者,吾友也;諂諛我者,吾賊也。(卷三十八 孫卿子)

(註釋)非:反對;責備。是:贊成;肯定。

(白話)看到善行,必定一絲不苟地自我對照,並加以學習效法;看到不善,必定戒慎恐懼地反省檢點,並拿來警惕借鑑。所以批評指正我而又很恰當的人,就是我的老師;肯定贊同我而又很得當的人,就是我的益友;諂諛奉承我的人,就是禍害我的人。

 

十一 有恆

【一五七】合抱之木,生於毫末;從小成大也。九層之臺,起於累土;從卑至高。千里之行,始於足下。從近至遠。(卷三十四 老子)

(白話)兩手圍抱的粗壯大樹,是由細小幼苗長成的;九層高的樓臺,是由泥土堆積築成的;千里遠的路程,是從邁開腳下的第一步開始的。

【一五八】故不積跬(kuǐ/ㄎㄨㄟ\/),無以至千里;不積小流,無以成河海。(卷三十八 孫卿子)

(註釋)跬步:半步。古時稱人行走,舉足一次為跬,舉足兩次為步。

(白話)不積累半步前進,無法遠行千里;不匯聚滴水細流,無法成為浩瀚江海。由此可見,任何事情都是由小漸大累積而成,沒有一步登天的道理。

【一五九】九三:不恆其德,或承之羞。德行無恆,自相違錯,不可致詰,故或承之羞也。不恆其德,無所容也。(卷一 周易)

(註釋)或:或許,也許。表示不肯定。

(白話)恆卦第三爻象徵:不能永恆地保持美德,或許將蒙受羞辱。不能永恆地保持美德,必然喪失操行,無法立足容身於社會。

 

肆 為政

一 務本

【一六】孔子曰:「凡為天下國家者,有九經焉,曰:修身也,尊賢也,親親也,敬大臣也,體群臣也,子庶人也,來百工也,柔遠人也,懷諸侯也。修身則道立,尊賢則不惑,親親則諸父昆弟不怨,敬大臣則不眩,體群臣則士之報禮重,子庶民則百姓勸,來百工則財用足,柔遠人則四方歸之,懷諸侯則天下畏之。」公曰:「為之奈何?」孔子曰:「齊莊盛服,非禮不動,所以修身也;去讒遠色,賤貨而貴德,所以尊賢也;爵其能,重其祿,同其好惡,所以篤親親也;官盛任使,所以敬大臣也;盛其官,任而使之也。忠信重祿,所以勸士也;忠信者,與之重祿也。時使薄斂,所以子百姓也;日省月考,既(xì/ㄒㄧ\)(lǐn/ㄌㄧㄣ\/)稱事,所以來百工也;既稟食之,各當其職事也。送往迎來,嘉善而矜不能,所以綏遠人也;緌,安也。繼絕世,舉廢邦,朝聘以時,厚往而薄來,所以懷諸侯也。治天下國家有九經焉,其所以行之者一也。」(卷十 孔子家語)

(註釋)九經:治國平天下的九項準則。眩:迷惑;迷亂。篤:加厚;增厚。既稟:即「餼廩」,古代官府發給的米粟之類的糧食。既,通「餼」。生的糧食。稟,通「廩」。米粟之類的糧食。稱事:與事功相稱。嘉善:褒獎善人。矜:憐憫。綏:安;安撫。朝聘:古代諸侯親自或派使臣按期朝見天子。《禮記》:「諸侯之於天子也,比年一小聘,三年一大聘,五年一朝。」

(白話)孔子說:「治理天下國家,有九條重要綱領:修正己身,尊重賢人,親愛家族,禮敬大臣,體恤眾臣,愛民如子,招徠各行工匠,撫慰遠方人民,安定各地諸侯。修正己身,則可樹立品德,不為外在名利所動搖;尊重賢人,如此小人自然遠離,君王就不受奸臣迷惑而做出錯誤決策;親愛家族,則叔伯、兄弟之間受到恩澤,自然不會有怨言嫌隙;禮敬大臣,如此和合共識、以禮相待,朝政就不會迷亂顛倒;體恤眾臣,則眾臣必深懷感恩而盡心報效;愛民如子,則百姓受到鼓舞而互相勸善;招徠各行工匠,國家才會富裕充足;撫慰遠方民族,則四方人民受到恩惠,自然會歸順依附;安定各地諸侯,則天下人民敬畏誠服。」哀公問:「該如何做到呢?」孔子說:「內心嚴肅誠敬,外表整齊端莊,不合禮義的事絕對不幹,這是修正己身之法;摒棄讒言、遠離女色,輕財物而重道德,這是尊重賢人之法;根據才能授以爵位,增加俸祿,理解對方的好惡,這是增進家族和睦之法;授予高官、委以重任,這是禮敬大臣之法;忠誠信實者,給予優厚俸祿,這是勸進賢士之法;農閒時節才役使人力,並減收賦稅,這是愛民如子之法;經常考核工作,並依考績發給酬勞,這是招徠各行工匠之法;款待來往的各方族群,獎勵善行而憐憫弱勢,這是撫慰邊遠人民之法;延續斷絕的世系,振興衰廢的國家,平時維持外交禮節,進貢雖薄而答禮豐厚,這是安撫諸侯之法。總之,治理天下國家有九條重要的綱領,而實行的關鍵,只在一個真誠。」

【一六一】民惟邦本,本固邦寧。言人君當固民以安國也。(卷二 尚書)

(白話)人民是國家的根本,唯有根本穩固,國家才會安寧。

【一六二】文武之政,布在方策。其人存,則其政舉;其人亡,則其政息。故為政在於得人。取人以身,修身以道,修道以仁。(卷十孔子家語)

(註釋)布:陳;陳列。方策:簡冊,典籍。亦作「方冊」。方,古代書寫文字用的木版。策,古代用以記事的竹、木片,編在一起的叫「策」。

(白話)周文王和周武王的施政道理及方法,都記載於典籍上。如果有像文武聖王那樣的人存在,那麼仁政便能實行;如果聖王消失了,那麼仁政便會跟著止息。所以施政的關鍵在於獲得聖賢人才,要想得到人才必須以修養己身來感召,修養己身必在於遵循道德倫理,遵循道德倫理的下手處,在於以仁愛存心。

【一六三】昔者成王,幼在襁(qiǎng/ㄑㄧㄤ\/)(bǎo/ㄅㄠ\/)之中,召(shào/ㄕㄠ\)公為大(tài/ㄊㄞ\)保,周公為太傅,太公為太師。保保其身體;傅傅之德義;師導之教訓:此三公職也。於是為置三少,少保少傅少師,是與太子宴者也。故乃孩提有識,三公三少,明孝仁禮義,以導習之,逐去邪人,不使見惡行。於是皆選天下之端士,孝悌博聞有道術者,以衛翼之,使與太子居處出入。故太子乃生而見正事,聞正言,行正道,左右前後皆正人。……孔子曰:「少成若天性,習貫如自然。」(卷十六 漢書四)

(註釋)襁褓:背負嬰兒用的寬布帶和包裹嬰兒的被子。衛翼:猶輔佐。貫:亦作「慣」。

(白話)從前周成王年幼在襁褓中,便請來召公做太保,周公做太傅,太公做太師。保,是保護太子的身體;傅,是以道德仁義來教導他;師,是以聖賢教誨來啟發他,這就是三公的職責。於是又設立「三少」,少保、少傅、少師,這是與太子生活在一起的人。所以當太子幼年懂事時,三公、三少就講明孝、仁、禮、義的道理,引導他落實,並驅逐奸邪之人,不讓太子見到不好的行為。因此選出天下品行端正的君子,以及孝順友悌、見聞廣博、有學問道德的人,保護輔助他,讓他們陪伴太子朝夕相處、同出同入。所以當太子生下來,所見的都是正事,所聽的都是正言,所行的都是正道,在他左右前後都是正人君子。……孔子說:「從小養成的品德就像天性一樣,自然而然會變成習慣。」

【一六四】國無賢佐俊士,而能以成功立名、安危繼絕者,未嘗有也。故國不務大,而務得民心;佐不務多,而務得賢俊。得民心者民往之,有賢佐者士歸之。(卷四十三 說苑)

(註釋)繼絕:繼絕世的略語。指恢復已滅絕的宗祀,承續已斷絕的後代。

(白話)國家沒有賢能的大臣輔佐和優秀的人才協助,而能成就功業、平定危亂且延續已滅絕的國家,是從來沒有的事。所以國家不必求大,而在求得民心;輔佐的大臣不必求多,而在求得賢良俊才。得民心的人,人民自然會擁護他;有賢臣輔佐的人,志士仁人自然來歸附他。

【一六五】公問曰:「敢問人道誰為大?」孔子對曰:「夫(fú/ㄈㄨ/)人道政為大。夫(fú/ㄈㄨ/)政者正也。君為正,則百姓從而正矣。」……公曰:「敢問為政如之何?」孔子對曰:「夫婦別,父子親,君臣信。三者正,則庶物從之矣。」(卷十 孔子家語)

(註釋)庶物:眾物,萬物。指各種事物。

(白話)哀公問孔子說:「請問人道之中什麼最重要?」孔子回答說:「人道之中,政治最重要。政的意思就是端正。君主自己先端正了,百姓也就跟著端正。」……哀公問道:「請問如何處理政事?」孔子回答說:「夫婦職責有所區別,父子之間互相親愛,君臣上下互相信任。這三個人倫關係端正了,則萬事萬物的關係也會跟著理順了。」

【一六六】天地為大矣,不誠則不能化萬物;聖人為智矣,不誠則不能化萬民;父子為親矣,不誠則疏;君上為尊矣,不誠則卑。夫(fú/ㄈㄨ/)誠者,君子之守,而政事之本也。(卷三十八 孫卿子)

(白話)天地可以說是最博大了,但不真誠就不能化育萬物;聖人可以說是最睿智了,但不真誠就不能教化萬民;父子可以說是最親近了,但不真誠就會疏遠;君王可以說是最尊貴了,但不真誠就不會被人尊重。因此真誠,乃君子遵循的品德操守,更是治理國家的根本。

【一六七】子路曰:「衛君待子而為政,子將奚先?」問往將何所先行之也。子曰:「必也,正名乎!正百事之名也。名不正,則言不順;言不順,則事不成;事不成,則禮樂不興;禮樂不興,則刑罰不中(zhòng/ㄓㄨㄥ\);禮以安上,樂以移風,二者不行,則有淫刑濫罰矣。刑罰不中,則民無所措手足。」(卷九 論語)

(註釋)衛君:指衛靈公的孫子出公輒。因其父蒯聵謀害靈公正妻南子事敗而出奔,他承襲祖父衛靈公擔任該國君主。中:適當、恰當。

(白話)子路問孔子:「如果衛國的君主打算請您去輔助他治國,不知您將以何事為先?」孔子說:「那一定是先正名,使名分與事實(身分等)相符。如果名不正,則言語不能順理成章;言不順,辦事就不易成功;辦事不成功,禮樂的教化就不能興起;禮樂不興起,刑罰就會用之不當;刑罰不當,人民就會感覺手足無措,天下就亂了。」

【一六八】《彖》曰:家人,女正位乎內,男正位乎外,天地之大義也。家人有嚴君焉,父母之謂也。父父、子子、兄兄、弟弟、夫夫、婦婦,而家道正,正家而天下定矣。(卷一 周易)

(註釋)女正位乎內,男正位乎外:女,指六二;男,指九五。這是以二、五兩爻得正於內外卦之象,說明女主家內事,男主家外事,以此來釋卦名。

(白話)《彖傳》上說:「家人卦」,象徵女子守著正道,居於家內,相夫教子;男子守著正道,處理外務,承擔經濟重擔;男女各自安守正道,這是天地間的義理。家庭中有嚴明的君長,這就是指父母親。父親善盡父道,兒子善盡孝道,兄長善盡為兄之道,弟弟也善盡為弟之道,丈夫善盡夫道,妻子善盡婦道,這樣一來家道就能端正,所有家庭都能端正家道,那麼天下就安定了。

【一六九】夫(fú/ㄈㄨ/)富民者,以農桑為本,以游業為末;百工者,以致用為本,以巧飾為末;商賈者,以通貨為本,以鬻(/ㄩ\)奇為末。三者守本離末,則民富;離本守末,則民貧;貧則阨/ㄜ\)而忘善,富則樂而可教。教訓者,以道義為本,以巧辨為末;辭語者,以信順為本,以詭麗為末;列士者,以孝悌為本,以交游為末;孝悌以致養為本,以華觀為末;人臣者,以忠正為本,以媚愛為末。五者守本離末,則仁義興;離本守末,則道德崩。(卷四十四 潛夫論)

(註釋)游業:流動的職業。如行商等。鬻奇:出售稀見貨物。阨:困厄;困窘。信順:真實而通達。詭麗:奇異華麗。列士:古時上士、中士和下士的統稱。交游:交際,結交朋友。 致養:奉養親老。媚愛:取悅,取寵。崩:敗壞。

(白話)要使百姓富裕,以農事生產為本,以流動的職業為末;各種工藝,以實用為本,以雕琢裝飾為末;買賣經商,以流通貨物為本,以出售珍奇貨物來謀利為末。這三者若能守住根本、遠離枝末,百姓就會富裕;如果遠離根本而守住枝末,百姓就會貧窮;百姓貧窮就會陷入困境而無心行善,百姓富裕就會安樂而容易教化。教育訓導,以道德仁義為本,以巧言善辯為末;言論話語,以誠信順理為本,以奇異華麗為末;知識分子,以孝順父母、友愛兄弟為本,以交友應酬為末;落實孝悌,以盡心奉養為本,以圖表面、講排場為末;身為部屬,以忠誠正直為本,以諂媚討好為末。這五者讓人們守住根本、遠離枝末,仁義的風氣就會興盛;假如遠離根本而守住枝末,道德就會敗壞。

【一七】夫(fú/ㄈㄨ/)仁義禮制者,治之本也;法令刑罰者,治之末也。無本者不立,無末者不成。夫(fú/ㄈㄨ/)禮教之治,先之以仁義,示之以敬讓,使民遷善日用而不知也。(卷五十 袁子正書)

(註釋)敬讓:恭敬謙讓。遷善:去惡為善,改過向善。日用:每天應用;日常應用。

(白話)仁義禮制,是治理國家的根本;法令刑罰,是治理國家的枝葉。沒有根本就不能長久建立,沒有枝葉就不能穩定建設。以禮義教化治國,首先要實行仁義,帶頭做到恭敬謙讓,使人民在日常生活中不知不覺就遷善改過。

【一七一】孔子曰:「行己有六本焉,然後為君子。立身有義矣,而孝為本;喪紀有禮矣,而哀為本;戰陣有列矣,而勇為本;治政有理矣,而農為本;居國有道矣,而嗣為本;繼嗣不立,則亂之源也。生財有時矣,而力為本。置本不固,無務豐末;親戚不悅,無務外交;事不終始,無務多業。反本修迹,君子之道也。」(卷十 孔子家語)

(註釋)喪紀:喪事。戰陣:交戰對陣。嗣:君位或職位的繼承人。反本修迹:依據四部叢刊《孔子家語》,為「反本修邇」。回到事物的根本,從近處做起。

(白話)孔子說:「立身處世要先遵循六個根本準則,然後才能成為君子。立身合乎仁義,而孝是立身的根本;喪事要有禮節,而哀痛是喪事的根本;作戰布陣有行列,而勇是戰陣的根本;治理政務需有條理,而農業是政治的根本;安定國家有方法,而慎選繼承人是安國的根本;創造財富有一定的時機,而付出勞力是致富的根本。根本不能鞏固,就不要追求枝末小事的完美;親戚之間都不能團結和睦,就不要致力於跟外人交往;做事情有始無終,就不要去從事多種事業。因此,回歸根本從近處做起,這是君子應該採取的原則和方法。」所以假如本末倒置,不只徒勞無功,還會產生嚴重的流弊問題。

【一七二】諸葛亮之為相國也,撫百姓,示義軌,約官職,從權制,開誠心,布公道。盡忠益時者,雖讎(chóu/ㄔㄡ/)必賞;犯法怠慢者,雖親必罰;服罪輸情者,雖重必釋;游辭巧飾者,雖輕必戮。善無微而不賞,惡無纖而不貶。庶事精練,物理其本,循名責實,虛偽不齒。終於邦域之內,咸畏而愛之。刑政雖峻,而無怨者,以其用心平,而勸戒明也。可謂識治之良才,管蕭之亞匹矣。(卷二十七 蜀志)

(註釋)相國:古官名。後為宰相的尊稱。約:少,省減。權制:權宜之制,臨時制定的措施。讎:仇敵。循名責實:依照其名來責求其實,要求名實相符。不齒:不與同列;不收錄。亞匹:同一流人物。

(白話)諸葛亮擔任宰相時,安撫百姓,明示禮義規範,精簡官職,採用權宜的法制,以真誠待人,處事大公無私。對於盡忠、有益國家的,即使是仇人也必定獎賞;觸犯法令、怠忽職守的,即使是親信也必定懲罰;認罪悔改的,即使罪行嚴重也必定從寬開釋;巧言掩過的,即使罪行輕微也必定從嚴判刑。就算善行再微小也要讚賞,惡行再微細也要指責。精通熟習各項政事,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,並依照職位來要求實效,不允許弄虛作假。最終在蜀國境內,人人都敬畏和愛戴他。刑罰政令雖然嚴厲,人民卻毫無怨言,正是因為他處事公平,而且勉勵、禁戒都非常明確。他真可以說是懂得治理國家的優秀人才,能與管仲、蕭何相媲美了。

【一七三】子曰:「夫(fú/ㄈㄨ/)孝,德之本也,人之行莫大於孝,故曰德之本也。教之所由生也。」教人親愛莫善於孝,故言教之所由生。(卷九 孝經)

(白話)孔子說:「孝道,是德行的根本,一切教化都是從孝道的基礎上產生出來的。」

【一七四】君子務本,本立而道生。孝悌也者,其仁之本與!先能事父兄,然後仁可成。(卷

九 論語)

(註釋)務:從事;致力。與:通「歟」。句末語助詞。

(白話)君子為人必專心致力於根本,根本建立了,道德就會隨之產生。孝順父母、友愛兄弟,就是仁的根本啊!

【一七五】子曰:「君子之事親孝,故忠可移於君;欲求忠臣,出孝子之門,故可移於君。事兄悌,故順可移於長;以敬事兄則順,故可移於長也。居家理,故治可移於官。君子所居則化,所在則治,故可移於官也。是以行成於內,而名立於後世矣。」(卷九 孝經)

(註釋)居家理:指處理家事有條有理、家務管理得好。理,正、治理。行:指孝、悌和善於理家三種優良的品行。立:建立;樹立。

(白話)孔子說:「君子奉事父母能盡孝道,因此能把這種孝敬心轉移去效忠君主;奉事兄長能盡悌道,因此能將這種恭敬心推移去順從長官;家居生活治理得當,因此能把治家的經驗移於處理政務。所以,在家中養成了孝、悌和善於理家的品行,在外才能建功立業,美好的名聲自然會顯揚於後世。」

【一七六】孔子曰:「事親孝,故忠可移於君。」是以求忠臣,必於孝子之門。(卷二十二 後漢書二)

(白話)孔子說:「奉事父母做到孝順恭敬,因此能把這種孝敬心轉移去效忠君主。」所以尋找忠臣,一定要從有孝子的家庭中選拔。

【一七七】夫(fú/ㄈㄨ/)知為人子者,然後可以為人父;知為人臣者,然後可以為人君;知事人者,然後可以使人。(卷十 孔子家語)

(白話)懂得如何做一個好兒子,然後才知道如何做一個好父親;懂得如何做一個好臣下,然後才知道如何做一個好君主;唯有懂得如何事奉人,然後才懂得如何任用人。

【一七八】曾子曰:「慎終追遠,民德歸厚。」慎終者,喪盡其哀。追遠者,祭盡其敬。人君行此二者,民化其德,皆歸於厚也。(卷九論語)

(註釋)慎終追遠:辦理父母喪事,要依禮盡哀;祭祀祖先,要恭敬虔誠。終,指父母喪事。遠,指祖先。

(白話)曾子說:「對於父母過世的喪葬能謹慎守禮、竭盡哀思,對於已故的父母及祖先,都能依禮依時恭敬虔誠地追思懷念,不忘根本,則風俗民情必然趨向淳厚善良。」

【一七九】水泉深,則魚鱉歸之;樹木盛,則飛鳥歸之;庶草茂,則禽獸歸之;人主賢,則豪桀歸之。故聖王不務歸之者,而務其所歸。務人使歸之,末也;務其所行可歸,本也。(卷三十九 呂氏春秋)

(註釋)歸:趨,歸附。庶:眾多。

(白話)泉水很深,魚鱉就會聚集生存;樹木茂盛,飛鳥就會群集築巢;草叢茂密,禽獸就會依附棲息;君主賢明仁德,各方的豪傑自然會歸順效忠。所以,聖明的君主不求各方都來歸附,而是盡力創造使人們歸附的條件。

【一八】夫(fú/ㄈㄨ/)為政者,莫善於清其吏也。(卷四十七 劉廙政論)

(註釋)清:清廉;清白。這裡是使官吏清廉。

(白話)治理政事,沒有比使官吏清廉更好的了。

【一八一】子貢問政。子曰:「足食,足兵,民信之矣。」子貢曰:「必不得已而去,於斯三者何先?」曰:「去兵。」曰:「必不得已而去,於斯二者何先?」曰:「去食。自古皆有死,民不信不立。」死者,古今常道,人皆有之,治邦不可失信。(卷九 論語)

(註釋)必:倘若,如果。

(白話)子貢問如何治理政事。孔子說:「備足糧食,充實軍備,取信於民。」子貢說:「如果迫不得已要去掉一項,在這三項中先去掉哪一項?」孔子說:「去掉軍備。」子貢說:「如果迫不得已再去掉一項,在剩下的兩項中先去掉哪一項?」孔子說:「去掉糧食。自古以來人都免不了死亡,假使人民不信任政府,國家的威信就建立不起來了。」由此可知,只要人民信賴政府,雖無充足的糧食,仍然可與國家共患難。一旦除去了信用,縱無外患,也有內亂,國家就不能安穩了。

【一八二】我有三寶,持而保之。老子言我有三寶,抱持而保倚之。一曰慈,愛百姓若赤子。二曰儉,賦斂若取之於己。三曰不敢為天下先。執謙退,不為唱始也。(卷三十四 老子)

(註釋)三寶:三種寶貴之物。唱:倡導;發起。後作「倡」。

(白話)老子說:我有三種法寶,要保持而且要永遠守住。一是仁慈,二是節儉,三是不敢居於天下人的前面。

二 知人

【一八三】凡論人,通則觀其所禮,通,達。貴則觀其所進,富則觀其所養,聽則觀其所行,養則養賢也,行則行仁也。近則觀其所好,習則觀其所言,好則好義也,言則言道也。窮則觀其所不受,賤則觀其所不為。喜之以驗其守,守,情守也。樂之以驗其僻,僻,邪。怒之以驗其節,節,性。懼之以驗其特,特,獨也,雖獨不恐也。哀之以驗其仁,仁人見可哀者,則不忍之也。苦之以驗其志。八觀六驗,此賢主之所以論人也。論人必以六戚四隱。六戚,六親也。四隱,相匿,揚長蔽短也。何謂六戚?父母兄弟妻子。何謂四隱?交友故舊邑里門廊。內則用六戚四隱,外則以八觀六驗,人之情偽,貪鄙羨美(羨美作美惡),無所失矣,言盡知之。此先聖王之所以知人也。(卷三十九 呂氏春秋)

(註釋)邑里:鄉里的人民;同鄉。門廊:左右親近的人。情:誠;真實。

(白話)大凡衡量一個人,當他顯達時,觀察他所禮遇的是哪些人;當他榮貴時,觀察他所提拔舉薦的是什麼樣的人;當他富有時,觀察他所供養款待的是哪些人;當他受到君主聽信時,觀察他言行是否一致;當他閒居在家時,觀察他的嗜好是否正當合法;當他親近君主時,觀察他的言談是否與正道相應;當他困苦時,觀察他是否對非分之財有所不受;當他處於卑賤時,觀察他是否對非義之事有所不為。使他喜悅,考驗他能否保持操守;使他歡樂,檢驗他是否有邪念惡行;使他發怒,檢驗他能否節制心中怒氣;使他恐懼,觀察他如何獨自應對而不害怕;使他哀傷,檢驗他是否心存仁慈;使他困苦,考驗他意志是否堅強。以上八項觀察、六項檢驗,是賢主用來衡量人才的方法。衡量和評定人才還必須依照「六戚四隱」。什麼是六戚?就是父、母、兄、弟、妻和子。什麼是四隱?就是朋友、熟人、鄉鄰和親信。在內就用六戚四隱為標準,在外則用八觀六驗的方法,如此一來,為人真誠虛偽、貪婪粗鄙或善惡等品性,就能一覽無遺了。這就是古聖先王辨識人才的方法。

【一八四】景公問求賢。晏子對曰:「通則視其所舉,窮則視其所不為,富則視其所分,貧則視其所不取。夫(fú/ㄈㄨ/)上難進而易退也,其次易進而易退也,其下易進而難退也。以此數物

者取人,其可乎!」(卷三十三 晏子)

(註釋)通:顯達;亨通。窮:特指不得志,與「達」相對。數物:幾件事。

(白話)齊景公問求取賢才的方法。晏子回答說:「當一個人仕途亨通時,要看他所推薦的人才如何;當困窮失意時,看他不願做的事是什麼;當富有時,看他分享財物的對象是誰;當貧窮時,看他是否不取不義之財。ㄧ個上等的賢士,不貪祿位而一心向著道義,所以難於出仕而容易引退;次等的是向著祿位亦不背棄道義,所以容易出仕也容易引退;下等的是背棄道義而向著祿位,他們急於出仕卻難以引退。如果能用這樣的標準去考核選拔人才,應該就可以達到選賢舉能的目的了!」

【一八五】居視其所親,富視其所與,達視其所舉,窮視其所不為,貧視其所不取,五者足以定之矣。(卷十一 史記上)

(白話)平時看他所親近的人,富裕時看他所交往或施與的人,顯達時看他所推舉的人,窮困時看他不願做的事情,貧賤時看他是否不苟取。這五點足以確定宰相的人選。

【一八六】一曰,微察(無微察二字)問之以言,觀其辭。二曰,窮之以辭,以觀其變。三曰,與之間諜,以觀其誠。四曰,明白顯問,以觀其德。五曰,使之以財,以觀其貪(貪作廉);六曰,試之以色,以觀其貞;七曰,告之以難,觀其勇;八曰,醉之以酒,以觀其態。八徵皆備,則賢不肖別矣。(卷三十一 六韜)

(註釋)間諜:秘密偵察、刺探。顯問:謂明顯之事而故意詢問。貞:操守堅定不移,忠貞不二。

(白話)鑑別人才有八種方法。一是向他提出問題,觀察他言辭是否條理分明;二是追問到底,觀察他的應變能力如何;三是暗中調查,觀察他是否忠誠不二;四是明確直接地提問,看他的回答是否有隱瞞或誇張之處,藉以觀察他的品德如何;五是讓他支配財物,觀察他是否廉潔;六是用女色試探,觀察他的節操如何;七是把危難的情形告訴他,觀察他是否勇敢;八是讓他喝醉酒,觀察他的酒品如何。這八種檢驗的方法都用上了,一個人的賢明或不肖就能分辨出來了。

【一八七】故聽言不如觀事,觀事不如觀行。聽言必審其本,觀事必挍(jiào/ㄐㄧㄠ\)其實,觀行必考其跡。參三者而詳之,近少失矣。(卷四十九 傅子)

(註釋)挍:通「校」。考核。

(白話)聽取言論不如觀察事情,觀察事情不如觀察行為。聽取言論必須審察其中的來源、動機,觀察事情必須驗證實際狀況,觀察行為必須考證事情的前因後果。把這三方面綜合起來分析,比較不會出錯。

【一八八】昔人知居上取士之難,故虛心而下聽;知在下相接之易,故因人以致人。(卷四十九 傅子)

(註釋)相接:交接,相交。因:憑藉;依托。致人:招致人才。

(白話)過去的君主知道身處高位要選拔人才的困難,所以虛心聽取下屬的意見;君主知道身處下位的人與一般人來往容易,所以憑藉他人來感召人才。

【一八九】任己則有不識之蔽,聽受則有彼此之偏。所知者,以愛憎奪其平;所不知者,以人事亂其度。(卷三十 晉書下)

(註釋)平:平允,公正。

(白話)聽任自己的好惡,就有不能明察人才的弊病;聽受外來的訊息,則容易造成彼此認知上的偏差。對認識的人,以自己印象的好壞,而不能客觀公平地對待;對不認識的人,容易以人情關係擾亂了原有的制度。

【一九】子曰:「君子易事而難悅也。不責備於一人,故易事也。悅之不以道,不悅也。及其

使人也,器之。度才而官之。小人難事而易悅也。悅之雖不以道,悅也。及其使人也,求備

焉。」(卷九 論語)

(註釋)器:量材使用。求備:要求完備。

(白話)孔子說:「為君子做事容易,但要使他高興卻很困難。因為取悅君子而不合道理,君子是不會高興的。至於君子用人,總能適才適任。為小人做事難,但要使他高興卻很容易。因為取悅小人雖不合道理,他也會很高興。至於小人用人,總是要求完美無缺。」

【一九一】子曰:「鄙夫可與事君也哉?言不可與事君。其未得之也,患得之。患得之者,患不能得之。既得之,患失之。苟患失之,無所不至矣。」無所不至者,言邪媚無所不為。(卷九 論語)

(註釋)鄙夫:庸俗淺陋的人。既:已經。

(白話)孔子說:「見識淺陋又沒有學問道德的人,可以讓他事奉君主,替國家辦事嗎?當他還未得到官位利祿時,總是憂心得不到。一旦得到以後,又憂心會失掉。如果他憂心的是失掉官祿,完全不為百姓著想,那什麼壞事都幹得出來。」

 

三 任使

【一九二】哀公問曰:「何為則民服?」哀公,魯君謚也。孔子對曰:「舉直錯諸枉 ,則民服;錯,置也。舉正直之人用之,廢置邪枉之人,則民服其上。舉枉錯諸直,則民不服。」(卷九 論語)

(註釋)服:信服、佩服。直:指公平正直的人。枉:邪曲不正直。

(白話)魯哀公問孔子:「如何才能使百姓服從政府?」孔子回答:「舉用正直的人,把他的職位安排在邪惡不正的人上面,或廢除邪惡不正之人,百姓對政府有信心,自然會服從;若是舉用邪惡不正的人,職位又放得比正直的人高,百姓心中就不會服從。」

【一九三】天下樞要,在於尚書,尚書之選,豈可不重?而間者多從郎官,超升此位,雖曉習文法,長於應對,然察察小惠,類無大能。宜簡嘗歷州宰素有名者,雖進退舒遲,時有不逮,然端心向公,奉職周密。(卷二十二 後漢書二)

(註釋)樞要:指中央政權中機要的部門或官職。尚書:相當於現在的部長。郎官:相當於現在的副部長。

(白話)天下最重要的職位在於尚書,尚書的選拔豈能不重視?然而現任尚書大多是從郎官提升上來的,儘管他們通曉文法,善於應對,但這只是小聰明,大多沒有辦大事的能力。因此應當選拔那些做過州官且素有名聲的人任職,他們應對雖然遲緩,有時比不上別人,但他們一心向著國家,忠於職守且辦事周密。

【一九四】以言取人,人飾其言;以行取人,人竭其行。飾言無庸,竭行有成。(卷八 周書)

(註釋)無庸:沒有用處。

(白話)根據一個人的言論來判斷人品,人們就會用技巧來修飾言語;如果是依行為來判斷人品,人們就會盡力充實內在的德行。巧飾言語毫無用處,盡力完善德行必將會有成就。

【一九五】故明王之任人,諂諛不邇乎左右,阿黨不治乎本朝;任人之長,不強其短;任人之工,不強其拙。此任人之大略也。(卷三十三 晏子)

(註釋)邇:接近。阿黨:逢迎上意,徇私枉法;比附於下,結黨營私。工:巧;精。

(白話)賢明的君主任用人選時,諂媚阿諛的人不放在身邊,結黨營私的人不得治理政事;用人要發揮他的優點,不強求他的不足;任用他的專長,不強求他的短處。這就是用人的基本原則。

【一九六】故選不可以不精,任之不可以不信,進不可以不禮,退之不可以權辱。(卷四十八 典語)

(白話)選拔大臣,不能不精確恰當;任命大臣,不能不信任;進用為官,不能不以禮相待;辭退官職,也不能使他們受到屈辱。

【一九七】故知清而不知所以重其祿者,則欺而濁;知重其祿,而不知所以少其吏者,則竭而不足;知少其吏,而不知所以盡其力者,則事繁而職闕。(卷四十七 劉廙政論)

(白話)君主知道提倡清廉而不懂得增加官員的俸祿,官員就會形成欺詐和貪污腐敗的風氣;懂得增加俸祿,而不知道怎樣減少官吏,財力就會空虛不足;知道減少官吏,而不懂得如何使他們發揮能力,事情就會繁多而顯得職位短缺。

【一九八】夫(fú/ㄈㄨ/)除無事之位,損不急之祿,止浮食之費,并從容之官。使官必有職,職任其事,事必受祿,祿代其耕,乃往古之常式,當今之所宜也。(卷二十五 魏志上)

(註釋)浮食:不作而食。常式:法式;常規。

(白話)撤除無事可幹的職位,減省不急需的俸祿,停發不做事、白領俸祿之人的費用,撤併無事可做的官員。讓每位官員一定有職責,有職責均需承擔事務,承擔事務一定要接受俸祿,用俸祿代替耕作,這是古代的常規,也是當今社會應該採取的原則。

【一九九】故德厚而位卑者,謂之過;德薄而位尊者,謂之失。寧過於君子,而無失於小人。過於君子,其為怨淺矣;失於小人,其為禍深矣。(卷三十二 管子)

(白話)德行厚實的人反而屈居下位,這是君主的過錯;德行淺薄的人反而地位尊貴,這是君主的失誤。寧可委屈了君子,而不能誤用了小人。委屈了君子,他的抱怨不深;誤用了小人,他引發的禍患卻是最深遠的。

【二〇〇】使賢者為之,則與不肖者規之;使智者慮之,則與愚者論之;使修士行之,則與奸邪之人疑之。雖欲成功,得乎哉!(卷三十八孫卿子)

(註釋)規:規正;改正。

(白話)讓賢能的人為政,卻叫不賢的人去規正;讓有智慧的人謀慮政事,卻叫愚昧的人去評論;讓品德良好的人施行政令,卻叫奸邪的人去懷疑。雖然想成功,怎麼可能辦得到呢!

 

四 至公

【二一】大道之行也,天下為公。選賢與能。公猶共也,禪位授聖,不家之也。故人不獨親其親,不獨子其子,孝慈之道廣也。使老有所終,幼有所長,鰥寡孤獨廢疾者,皆有所養。無匱乏者。是故謀閉而不興,盜竊亂賊而不作。是謂大同。同猶和平。(卷七 禮記)

(註釋)鰥寡孤獨廢疾:鰥,成年無妻或喪妻的人。寡,專指婦人喪夫。孤,幼年喪父或父母雙亡。獨,老而無子孫者。廢疾,身體或精神有殘缺而不能做事的人。

(白話)大道實現的時代,是天下為大家所共有共享的。選拔賢德之人,為天下人民服務。因此,人們不僅親愛自己的雙親,不僅慈愛自己的子女,而使所有老人都能安度晚年,使所有小孩能得到良好的教育,健康的成長,並使所有鰥夫、寡婦、孤兒、無後嗣的老人以及身殘和有病的人,都得到照顧和贍養。所以,人人都能真誠相處,就不會有勾心鬥角、損人利己的陰謀出現,盜竊作亂的事也不會發生。這才是真正的大同世界。

【二二】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,天下之天下也。與天下同利者,則得天下;擅天下之利者,失天下。(卷三十一 六韜)

(註釋)擅:獨攬,專。

(白話)天下不是一個人的天下,而是天下人的天下。能和天下人共享利益的人,可以得到天下;獨佔天下利益的人,最後會失去天下。

【二三】夫(fú/ㄈㄨ/)能通天下之志者,莫大乎至公。能行至公者,莫要乎無忌心。(卷四十九 傅子)

(白話)能通達天下人心意的,最重要在於大公無私。能做到大公無私的人,最重要的是沒有猜忌之心,念念利益天下人民。

【二四】故君人者,愛民而安,好士而榮,兩者無一焉而亡也。明分職,序事業,拔材官能,莫不治理,則公道達而私門塞矣,公義明而私事息矣。如是,則德厚者進,而佞悅者止;貪利者退,而廉節者起。(卷三十八 孫卿子)

(註釋)分職:分掌職務;分治其事。

(白話)為人君者,愛護人民就可以使人心安定,喜好親近賢士就能使國家興盛,這兩者一項都沒有就會敗亡。明確各部門掌管的職務,依據事情的輕重緩急來安排工作,選拔賢才,任用有能力的人為官,一切都治理得井井有條,那麼為公家效忠的道路就會暢通了,而行私請託的門徑就會被杜絕了;為公義的風氣能彰顯,而個人謀私的事能止息。這樣一來,品德淳厚的人得到任用,奸佞諂媚的人受到遏止;貪圖利益的人被辭退,廉潔奉公的人受到重用。

【二五】臣聞堯受命,以天下為憂,而未聞以位為樂也。(卷十七 漢書五)

(白話)臣(董仲舒)聽說堯帝接受天命成為天子,把天下的憂患當作自己的憂患,卻沒有聽說是因為坐上了天子的位置而高興。

【二六】賈曰:「天下安,注意相;天下危,注意將。將相和,則士豫附;士豫附,天下雖有變,則權不分。」(卷十六 漢書四)

(註釋)豫附:悅樂而歸順。

(白話)陸賈說:「天下安定時,要注意行政首長的能力;動亂時,就要注意軍事將領的忠誠。將相能和睦相處,賢士就樂於歸附;賢士歸附,天下即使有變化,權力也不會分散。」

【二七】顧吾念之,強秦之所以不敢加兵於趙者,徒吾兩人在也。今兩虎鬥,其勢不俱生。吾所以為此,先公家之急 ,而後私讎(chóu/ㄔㄡ/)也。(卷十二 史記下)

(註釋)顧:不過;但是。加兵:發動戰爭,以武力進攻。 徒:但;僅;只。以:因為,由於。急:要緊,重要。讎:仇怨。

(白話)只不過我(藺相如)考慮到,強大的秦國之所以不敢發兵攻打趙國,那是因為有廉頗將軍與我在。如今我們兩虎相鬥,勢必不可能共存。我處處退避的原因,是以考慮國家的安危在先,而個人的私怨在後。

 

五 教化

【二八】子曰:「性相近也,習相遠也。」君子慎所習。(卷九 論語)

(註釋)性:人的本性。習:積久養成的慣性行為。

(白話)孔子說:「人的本性本來是相近的,都是純淨純善的,由於個人後天的習染不同,差異就愈來愈遠了。」

【二九】王知人有好善尚德之性,而又貪榮而重利,故貴其所尚,而抑其所貪。貴其所尚,故禮讓興;抑其所貪,故廉恥存。(卷四十九 傅子)

(註釋)尚:重視;尊崇。

(白話)先王知道人一方面有喜好善良、崇尚美德的本性,另一方面又貪慕榮譽財利,所以就重視其所崇尚的,而抑制其所貪求的。重視其所崇尚的,所以禮讓之風興起;抑制其所貪求的,所以廉恥之心保全。

【二一】治民之道,務篤於教也。(卷四十二 鹽鐵論)

(白話)治理百姓最好的辦法,就是一心一意致力於推動教化。

【二一一】上為下效,然後謂之教。(卷四十五 崔寔政論)

(白話)在上者怎麼做,在下者就起而效法,這樣就稱為教化。

【二一二】古之仁人,推所好以訓天下,而民莫不尚德;推所惡以誡天下,而民莫不知恥。(卷四十九 傅子)

(白話)古代有德行的人,都能推己及人為天下人民著想,推行自己所崇尚的美德來教導天下,而人民沒有不崇尚美德的;以自己所憎惡的醜行來告誡天下,所以人民沒有不知道羞恥的。

【二一三】子曰:「弟子入則孝,出則悌,謹而信,汎愛眾,而親仁。行有餘力則以學文。」文者,古之遺文。(卷九 論語)

(白話)孔子說:「身為子弟,在家要孝敬父母,出外要恭敬長輩和上司,做事要謹慎小心,說話要言而有信,要博愛眾人,親近有仁德的人。實行這六事以外,再學習古聖先賢的典籍。」

【二一四】先王見教之可以化民也,見因天地教化民之易也。是故先之以博愛,而民莫遺其親;先修人事,流化於民也。陳之以德義,而民興行;上好義,則民莫敢不服也。先之以敬讓,而民不爭;若文王敬讓於朝,虞、芮推畔於野。上行之,則下效法之。道之以禮樂,而民和睦;上好禮,則民莫敢不敬。示之以好惡,而民知禁。善者賞之,惡者罰之。民知禁,不敢為非也。(卷九 孝經)

(白話)古聖先王明白順從人性的教育可以感化人民,所以率先實行博愛,而人民受到影響,沒有人遺棄自己的親人;向人民宣揚仁義道德,人民感發,起而效法實行;率先做到恭敬、謙讓,人民就不會爭鬥搶奪;制定禮儀和音樂來引導、教育人民,於是人民就能和睦相處;賞善罰惡,明示人民應崇尚或應厭棄之事,人民知道禁令就不會違反。

【二一五】子曰:「教民親愛,莫善於孝。教民禮順,莫善於悌。移風易俗,莫善於樂。夫樂者,感人情,樂正則心正,樂淫則心淫也。安上治民,莫善於禮。上好禮,則民易使。禮者,敬而已矣。敬,禮之本,有何加焉。故敬其父則子悅;敬其兄則弟悅;敬其君則臣悅;敬一人而千萬人悅。所敬者寡,悅者眾,所敬一人,是其少。千萬人悅,是其眾。此之謂要道也。」孝悌以教之,禮樂以化之,此謂要道也。(卷九 孝經)

(白話)孔子說:「教導百姓相親相愛,沒有比弘揚孝道更好的了,因為孝是仁愛的原點。教導百姓遵循禮節,順從長上,沒有比弘揚悌道更好的了。改善社會風氣習俗,沒有比用良善的音樂去陶冶感化更好的了。安穩君長,治理人民,使上下各守本分,沒有比禮節更好的了。禮的意義,歸根結柢就在於一個字。因此,尊敬別人的父親,做兒子的就會高興;尊敬別人的兄長,做弟弟的就會高興;尊敬別人的君王,身為臣子的就會高興;尊敬一個人,卻有千千萬萬的人感到高興。所尊敬的雖然是少數人,而感到高興的卻有許多人。這就是把推行孝道稱為要道的意義!」

【二一六】孔子曰:「導之以政,齊之以刑,民免而無恥。導之以德,齊之以禮,有恥且格。」格,正。老氏稱:「法令滋章,盜賊多有。」(卷十二 史記下)

(註釋)導:教導;勸導。齊:整治。

(白話)孔子說:「用政治來教化人民,用刑罰來管理人民,這樣做,人民只想到如何免於刑罰,不會想到是不是可恥。但是用德行來教化人民,用禮義來管理人民,人民不但守法知恥而且能改過向善。」老子說:「法律政令愈繁複愈苛刻,走法律漏洞的盜賊反而愈來愈多。」

【二一七】子產治鄭,民不能欺;子賤治單(shàn/ㄕㄢ\),人不忍欺;西門豹治鄴(yè/ㄧㄝ\),人不敢欺。三子之才能,誰最賢哉?辨治者當能別之。(卷十二 史記下)

(註釋)單父:春秋魯國邑名,故址在今山東省單縣南。

(白話)子產治理鄭國,百姓不能欺騙他;子賤治理單父,百姓不忍欺騙他;西門豹治理鄴縣,百姓不敢欺騙他。這三個人的才能誰最高明呢?善於明察且懂得治理的人,應當能夠分辨得出。

【二一八】

不知禮義,不可以行法。法能殺不孝者,而不能使人為孔墨(墨作曾)之行;法能刑竊盜者,而不能使人為伯夷之廉。孔子養徒三千人,皆入孝出悌,言為文章,行為儀表,教之所成也。(卷四十一 淮南子)

(註釋)行法:按法行事。

(白話)人民不懂得禮義,國家有了法律也實行不了。法律能將不孝之人處死,卻不能使人效法孔子、曾子那樣高尚的德行;法令能對盜竊的人處刑,卻不能使人像伯夷那樣清廉。孔子培養的學生有三千人,他們都能做到在家恪盡孝道,出外恭敬長上,說出的話能成為人們依循的規則,行為能成為人們的表率,這些都是教化的結果。

【二一九】文子問德仁義禮。老子曰:「德者民之所貴也,仁者人之所懷也,義者民之所畏也,禮者民之所敬也。此四者聖人之所以御萬物也。」(卷三十五 文子)

(註釋)御:統治;治理。

(白話)文子請教關於德、仁、義、禮的學問。老子說:「德是百姓所崇尚珍重的,仁是百姓所仰慕嚮往的,義是百姓所崇敬佩服的,禮是百姓所恭敬端肅的。這四個方面是聖人用來統領萬物的道德規範。」

【二二】顯賢表德,聖王所重;舉善而教,仲尼所美。(卷二十六 魏志下)

(註釋)美:稱美;讚美。

(白話)表彰賢德的人,是聖明的帝王所重視的;推舉善人使大家見賢思齊,是孔子所稱道的。

【二二一】一年之計,莫如樹穀;十年之計,莫如樹木;終身之計,莫如樹人。(卷三十二 管子)

(註釋)樹:種植;栽種。樹:培養;造就。

(白話)如作一年的規劃,沒有什麼事比種植五穀更為重要;如作十年規劃,沒有什麼事比栽種樹木更為重要;如作終身規劃,沒有什麼事比培育人才更為重要。

【二二二】孔子曰:「君子有三畏:畏天命,順吉逆凶天之命。畏大人,大人即聖人,與天地合德也。畏聖人之言。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,狎(xiá/ㄒㄧㄚ/)大人,侮聖人之言。」(卷九 論語)

(註釋)天命:古注當善惡報應講,天命順之則吉,逆之則凶,所以可畏。狎:輕忽;輕慢。

(白話)孔子說:「君子有三項應當敬畏的事情:敬畏因果報應的真相,敬畏有德或有地位之人,敬畏聖人的教誨。小人不知道因果報應,而肆無忌憚,輕佻地對待高居上位的人,侮辱聖人的教誨。」

【二二三】儒家者流,蓋出於司徒之官,助人君、順陰陽、明教化者也。游文於六經之中,留意於仁義之際。祖述堯舜,憲章文武,宗師仲尼,以重其言,於道最為高。(卷十四 漢書二)

(註釋)司徒:古代官名,掌管國家的土地和人民的教化。六經:六部儒家經典,即《詩》、《書》、《禮》、《易》、《樂》、《春秋》。祖述:宗奉、效法古人的所作所為。憲章:效法;遵守法制。宗師:尊崇;效法,以之為師。重:崇尚;推崇。

(白話)儒家學派,其源頭來自於掌管教化的司徒官,其宗旨就是輔助君主、順應陰陽、提倡教化。他們涵泳於六經的教誨中,時常留意推行仁義的機會。他們宗奉效法堯舜的作為而加以傳述,遵守周文王和周武王的典章而加以闡明,景仰崇敬孔子並奉為老師,尊重古聖先王的教誨,以道做為學問的最高境界。

【二二四】道家者流,蓋出於史官。歷紀成敗存亡禍福古今之道,秉要執本,清虛以自守,卑弱以自持,此君人南面者之術也。合於堯之克讓,《易》之嗛(qiān/ㄑㄧㄢ)。一謙而四益,此其所長也。(卷十四 漢書二)

(註釋)秉要執本:掌握要旨和根本。清虛:清淨虛無。自守:守住自己本分、本性。克讓:能謙讓。克,能。嗛嗛:謙遜貌。嗛,通「謙」,謙虛。

(白話)道家學派,應當是出於史官。其著作記載了歷代成敗存亡禍福的道理,能掌握綱要和根本,以清靜虛無的修養來守住自己的本分,以謙卑柔弱的態度來克制自己的習氣,這是君王治國的方法。符合堯帝的謙讓及《易經》的謙德。能夠處處謙讓則能獲得天道、地道、鬼神、人道中,虧損盈滿而利益謙讓的好處,這是道家所崇尚的。

 

六 禮樂

【二二五】夫(fú/ㄈㄨ/)人之所以貴於禽獸者,以有禮也。(卷三十三 晏子)

(白話)人之所以比禽獸尊貴,是因為人能奉行禮義。

【二二六】故禮之教化也微,其正邪於未形,使人日徙善遠罪而不自知也,是以先王隆之也。《易》曰:「君子慎始。差若毫釐,謬(miù/ㄇㄧㄡ\)以千里。」此之謂也。隆,謂尊盛之也。始,謂其微時也。(卷七 禮記)

(註釋)隆:崇尚;尊崇。謬:錯誤;差錯。

(白話)禮的教化作用是潛移默化的,它防範邪惡於未形成前,能讓人在不知不覺中天天向善德靠近而遠離惡行,因此,先王都尊崇禮的教化作用。《周易》說:「君子重視事物的開頭。開頭若有一絲一毫的偏差,結果會造成千里之遠的錯誤。」說的就是這個意思。

【二二七】道德仁義,非禮不成;教訓正俗,非禮不備;分爭辨訟,非禮不決;君臣上下,父子兄弟,非禮不定;宦學事師,非禮不親;班朝治軍,蒞(lì/ㄌㄧ\)行法,非禮威嚴不行;禱祠祭祀,供給鬼神,非禮不誠不莊。班,次也。蒞,臨也。莊,敬也。(卷七 禮記)

(註釋)宦學:宦,學習仕宦之學,提高行政能力。學,學習詩、書、射等六藝。班朝:在朝廷中按照職位品級以定位次儀式。蒞官:到職;居官。禱祠祭祀:禱,有所祈求的祭祀。祠,酬謝神恩的祭祀。祭祀,祭祀神明、祖先的泛稱。

(白話)仁義道德,不藉助禮在細微曲折之間,體現出的等級秩序及具體的行為規範,就不能實現;欲通過身教和言教來移風易俗,扶正去邪,若不以禮作為根本標準,就不免要顧此失彼,而無法周到完備;分爭曲直,辨訟是非,若不以禮作準繩,就無法做出正確判斷;君臣、上下、父子、兄弟之間,沒有禮就無法定名位、盡本分;無論是學習從政,還是學習其他東西,不根據禮,師生之間就不可能使教者認真、學者專心而產生親近之情;朝班的整肅、軍隊的治理、官員的就職、法令的頒行,沒有禮就不能彰顯威嚴;祈禱酬謝神靈,祭祀供養祖先,沒有禮就不能體現誠敬莊嚴。

【二二八】夫(fú/ㄈㄨ/)禮者,所以定親疏,決嫌疑,別同異,明是非也。(卷七 禮記)

(註釋)嫌疑:易於混淆及是非難辨的事理。

(白話)禮的作用,就是用來確定人與人的親疏關係,斷定疑難事情的恰當做法,分別尊卑地位的同異,明辨是非對錯。如此一來,社會才有秩序、人人才有規矩。

【二二九】君子有禮,則外諧而內無怨。(卷七 禮記)

(白話)君子做到以禮治身,便能與一切人事物和諧共處,而內心平和毫無怨恨。

【二三】富貴而知好禮,則不驕不淫;貧賤而知好禮,則志不懾(shè/ㄕㄜ\)。懾,猶怯惑。(卷七 禮記)

(白話)富貴的人若樂於學禮守禮,就能做到不傲慢、不放縱;貧賤的人如樂於學禮守禮,就能在任何場合都心志不惑、不怯懦畏懼。

【二三一】昏禮者,將合二姓之好,上以事宗廟,而下以繼後世也。故君子重之。男女有別,而後夫婦有義;夫婦有義,而後父子有親;父子有親,而後君臣有正。故曰,婚禮者,禮之本也。(卷七 禮記)

(註釋)昏:通「婚」。婚姻。

(白話)婚禮,是締結兩個不同姓氏的家族交好。對上來說,可以奉事宗廟祭祀祖先;對下來說,可以傳宗接代、承繼香火。所以君子十分重視婚禮。男女各有分工且各盡其責,則夫婦之間才有道義;夫婦間的道義建立起來了,給後代做了榜樣,然後父子才能親愛和睦;父子之間有了親愛,然後君臣才能各正本位。因此說,婚禮是禮的根本。

【二三二】故朝覲之禮,所以明君臣之義也;聘問之禮,所以使諸侯相尊敬也;喪祭之禮,所以明臣子之恩也;鄉飲酒之禮,所以明長幼之序也;婚姻之禮,所以明男女之別也。夫(fú/ㄈㄨ/)禮禁亂之所由生,猶防止水之所自來也。故以舊防為無所用而壞之者,必有水敗;以舊禮為無所用而去之者,必有亂患。故婚姻之禮廢,則夫婦之道苦,而淫僻之罪多矣;鄉飲酒之禮廢,則長幼之序失,而鬥爭之獄繁矣;喪祭之禮廢,則臣子之恩薄,而背死忘生者眾矣;聘覲之禮廢,則君臣之位失,而背叛侵陵之敗起矣。苦,謂不至不答之屬。(卷七 禮記)

(註釋)朝覲之禮:諸侯謁見天子之禮。聘問之禮:古代諸侯之間,互派使者做友好訪問的禮節。鄉飲酒之禮:指鄉州鄰里之間定期的聚會宴飲。此禮以敬老尊賢為主,由最高層的鄉大夫(主

持鄉政者)宴請貢於朝廷的賢良之士;較低層的是鄉人鄰里之間的歡聚。聚會前先祭祀鬼神,然後按照儀式飲宴,透過行「鄉飲酒禮」養成謙讓和莊敬的人生態度。

(白話)所以設朝覲之禮,是用來表明君臣大義;設聘問之禮,是為了使諸侯互相尊敬;設喪祭之禮,是用以表達為臣、為子的感恩之情;鄉飲酒之禮,是用以明確長輩和晚輩間的秩序;婚姻之禮,是用以辨明男子和女子在家中職責分工的。禮節,能禁止混亂發生的根源,就像堤防能阻止洪水氾濫一樣。所以,認為古老的堤防沒有用處而毀壞它,一定會遭遇水災;認為古老的禮儀沒有用處而廢棄它,一定會有禍亂發生。因此,婚姻之禮被廢除,夫婦應盡的道義衰微,相處就會痛苦,而淫亂的罪行便會增多;鄉飲酒之禮被廢止,長幼的順序喪失,爭鬥的刑事案件就會頻繁發生;喪祭之禮被廢棄,為人臣、為人子者的恩義淡薄,而背逆祖先、不忠不孝的人就會變多;聘問之禮和朝覲之禮被廢棄,則將失去君臣各自應有身分和地位,而反叛君主、侵凌鄰國的禍亂就會隨之產生。

【二三三】祭不欲數(shuò/ㄕㄨㄛ\),數則煩,煩則不敬。祭不欲疏,疏則怠,怠則忘。(卷七 禮記)

(註釋)數:屢次。

(白話)祭祀不可太頻繁,太頻繁就會產生厭煩情緒,一旦有了厭煩情緒就會不恭敬。祭祀也不可太稀疏,太稀疏就會使人怠慢,怠慢了就會漸漸忘卻祖先。

【二三四】凡音者,生人心者也。情動於中,故形於聲。聲成文,謂之音。是故治世之音,安以樂,其政和;亂世之音,怨以怒,其政乖;亡國之音,哀以思,其民困。(卷七 禮記)

(註釋)乖:反常;謬誤。

(白話)凡音樂的緣起,皆出於人心。感情在內心深處萌動之後,表現於外的就是發聲。聲成曲調,便成為音樂。因此太平盛世的音樂,安詳而愉快,因為政治寬厚和諧;亂世的音樂,怨嘆且忿怒,因為政令違背天理民心;亡國的音樂,悲哀而愁思,因為百姓處境困苦。

【二三五】音聲之道,與政通矣。言八音和否隨政。宮為君,商為臣,角(jué/ㄐㄩㄝ/)為民,徵

為事,羽為物。五者不亂,則無怠(本書怠作怗)懘(chì/ㄔ\)之音矣。五者,君、臣、民、事、物也。凡聲濁者尊,清者卑。怠懘,弊敗不和之貌也。宮亂則荒,其君驕。商亂則陂(bì/ㄅㄧ\)

,其臣壞。角亂則憂,其民怨。徵亂則哀,其事勤。羽亂則危,其財匱。五者皆亂,迭相陵

,謂之慢。如此則國之滅亡無日矣。君、臣、民、事、物,其道亂,則其音應而亂也。(卷七 禮記)

(註釋)怠懘:當作「怗懘」,指音調不和諧。懘,不流暢、不和諧。陂:偏頗,邪僻不正。相陵:亦作「相凌」,相互侵擾。

(白話)音樂的內在精神,是與政治相通的。五音中的「宮」代表君主,「商」代表臣子,「角」代表人民,「徵」代表各種事情,「羽」代表器物。君、臣、民、事、物五者能諧和不亂,就不會有敗壞不和的聲音出現。假如宮音一亂音樂就放散而無中心,反映國君驕傲、剛愎自用而賢人遠離。商音一亂音樂就會傾斜不正,反映臣子官品敗壞而利用國家制度謀利。角音一亂音樂就會充滿憂愁,反映政令苛刻而百姓哀怨。徵音一亂音樂就會哀苦,反映徭役不休而百姓痛苦。羽音一亂音樂就會危急不安,反映賦稅沉重而百姓財用匱乏。如果五音全亂,則上下衝突、互相侵犯,稱為「慢音」,表示國政傲慢又怠惰。如此一來,國家滅亡的時間就不遠了。因此,真正的明君,為了替百姓謀福,一定會從音樂中體會民情,虛心調整政事。

【二三六】亂世之樂,為木革之聲,則若雷,為金石之聲,則若霆,為絲竹歌舞之聲,則若譟(zào/ㄗㄠ\)。譟,叫。以此駭(chài/ㄏㄞ\)心氣動耳目搖蕩生,則可矣;生,性。以此為樂(yuè/ㄩㄝ\),則不樂(lè/ㄌㄜ\)。不樂,不和。故樂(yuè/ㄩㄝ\)愈侈(chǐ/ㄔ\/),而民愈鬱(yù/ㄩ\),侈,淫也。鬱,怨也。國愈亂,主愈卑,則亦失樂之情矣。(卷三十九 呂氏春秋)

(白話)亂世的音樂,演奏木製、革製樂器的聲音就像打雷,演奏銅製、石製樂器的聲音就像霹靂,演奏絲竹樂器的歌舞就像大嚷大叫。用這樣的聲音來擾人精神,震動耳目,放蕩性情,倒是可以辦得到;但用來做為音樂演奏,那就不能給人帶來和樂。所以音樂愈是奢華放縱,人民愈是抑鬱,國家就愈混亂,君主的地位就愈卑下,這樣也就失去音樂的本來意義了。

【二三七】樂由中出,和在心也。禮自外作。敬在貌也。大樂必易,大禮必簡。易、簡,若於清廟大饗然也。(卷七 禮記)

(白話)樂由內心深處發出,禮則體現於外在行為。偉大的音樂必定是平易近人的,莊嚴的禮儀必定是簡樸實在的。

 

七 愛民

【二三八】利天下者,天下亦利;害天下者,天下亦害之。……仁人在位,常為天下所歸者,無他也,善為天下興利而已矣。(卷四十九 傅子)

(白話)能利益天下的人,天下人也會利益他;危害天下的人,天下人也會危害他……有仁德的人在位時,天下人都依附他,沒有別的原因,只因為他善於為天下人謀求福利罷了。

【二三九】所謂天子者,天下相愛如父子,此之謂天子。(卷三十一 六韜)

(白話)所謂天子,是對天下人如子女一樣愛護,而天下人對他像父親一樣敬愛,這才稱得上是天子。

【二四】天地養萬物,聖人養賢,以及萬民。(卷一 周易)

(白話)天地養育萬物,使萬物各得茂盛生長,而聖人頤養賢能之士,使他們為人民謀福利,將福澤推及萬民的身上。

【二四一】故善為國者,御民如父母之愛子,如兄之慈弟也。見之飢寒,則為之哀;見之勞苦,則為之悲。(卷三十一 六韜)

(註釋)御:治理;統治。

(白話)善於治理國家的君主,管理老百姓就如同父母愛護自己的孩子,如同兄長愛護弟弟。見到百姓飢寒,就為之哀痛;見到百姓勞苦,就為之悲傷。

【二四二】臣聞國之興也,視民如傷,是其福也;如傷,恐驚動。其亡也,以民為土芥,是其禍也。芥,草也。(卷六 春秋左氏傳下)

(註釋)土芥:泥土草芥。比喻微賤的東西,無足輕重。

(白話)臣聽說國家的興盛,是因為看待人民如受傷的人一樣倍加體恤,這就是它的福祉;國家的衰亡,是因為看待人民如泥土小草一樣輕賤糟蹋,這就是它的禍患。

【二四三】堯存心於天下,加志於窮民,痛萬姓之罹罪,憂眾生之不遂也。有一民飢,則曰此我飢之也;有一民寒,則曰此我寒之也;一民有罪,則曰此我陷之也。仁昭而義立,德博而化廣。故不賞而民勸,不罰而民治。先恕而後教,是堯道也。(卷四十三 說苑)

(註釋)罹:遭遇;遭受。遂:不能順利達成,不能如願。

(白話)堯帝對天下人都心存關懷,尤其對窮苦人民更加關愛,心痛百姓遭受罪罰,擔憂眾人不能順心如意。只要有一人挨餓,就說,「這是我讓他飢餓的」;有一人受凍,就說,「是我讓他受寒的」;有一人犯罪,就說,「是我造成他犯罪的」。堯帝的仁慈彰顯而百姓就講道義;恩德廣博而百姓就全被感化。所以不用獎賞,而人民就能互相規勸;不用刑罰,而人民就能安分守己。先寬恕體諒,然後再教育他們,這就是堯帝治理天下的方法。

【二四四】子張問仁於孔子。孔子曰:「能行五者於天下,為仁矣。」請問之。曰:「恭寬信敏惠。恭則不侮,不見侮也。寬則得眾,信則人任焉,敏則有功,應事疾,則多成功。惠則足以使人。」(卷九 論語)

(白話)子張向孔子問為仁之道。孔子說:「能實行五種品德於天下,便算是仁了。」子張請問是哪五種。孔子說:「恭、寬、信、敏、惠。對人恭敬就不會遭受侮辱;待人寬厚就可以得到大眾擁護;做人誠信就能得到別人的信任;做事勤奮敏捷就能獲得成功;能廣施恩惠於人,那麼人必願意效力盡忠。」

【二四五】丘也聞有國有家者,不患寡,而患不均,不患土地人民之寡少,患政治之不均平。不患貧,而患不安。憂不能安民耳,民安國富。蓋均無貧,和無寡,安無傾。政教均平,則不患貧矣;上下和同,則不患寡矣;大小安寧,不傾危矣。夫(fú/ㄈㄨ/)如是,故遠人不服,則修文德以來之;既來之,則安之。(卷九 論語)

(註釋)丘:孔子自稱。孔子名丘,字仲尼。蓋:承接上文,表示原因或理由。來:招致。既:已經。

(白話)我曾經聽說有國的諸侯、有家的卿大夫,不擔心土地人民寡少,而擔心財富不平均;不擔心貧窮,而擔心上下不能安定。因為均平就能致富而沒有貧窮;和諧就能感召遠方人來歸附而不會寡少;百姓安定就不會招致外患而有傾覆的危險。誠能如此,遠方的人如果不歸附,我就修養文化道德來感召他們;等到他們來歸附以後,就讓他們生活能安定下來。

【二四六】今之所謂良吏者,文察則以禍其民,強力則以厲其下,不本法之所由生,而專己之殘心。(卷四十二 鹽鐵論)

(註釋)文察:深文苛察。

(白話)現在所謂好的官吏,動用嚴苛的刑法來禍害百姓,使用暴力強權來殘害下級,不根據法律的本意,而是專憑自己殘酷的心意行事。

【二四七】凡民有七亡:陰陽不和,水旱為災,一亡也;縣官重責,更賦租稅,二亡也;貪吏並公,受取不已,三亡也;豪強大姓(姓下舊有家字,刪之)蠶食無厭,四亡也;苛吏繇(yáo/ㄧㄠ/),失農桑時,五亡也;部落鼓鳴,男女遮列,六亡也;盜賊劫略,取民財物,七亡也。七亡尚可,又有七死:酷吏敺(òu/ㄡ)殺,一死也;治獄深刻,二死也;冤陷無辜,三死也;盜賊橫發,四死也;怨讎相殘,五死也;歲惡飢餓,六死也;時氣疾疫,七死也。民有七亡,而無一得,欲望國安誠難。民有七死,而無一生,欲望刑措誠難。(卷十九 漢書七)

(註釋)繇役:或稱「徭役」,古代官府指派成年男子義務性的勞役,包括修城、鋪路、防衛鄉里等工作。遮列:亦作遮迾、遮迣、遮厲。列隊遮攔。

(白話)造成百姓流亡的原因有七種:陰陽失調,乾旱和水災侵害百姓,此其一;官府加重索取,增加賦稅,此其二;貪官污吏假公濟私,收受賄賂不斷,此其三;有權勢的富家侵占百姓財物,貪婪無厭,此其四;殘酷苛刻的官吏徵招勞役,貽誤農時,此其五;鄉間村落常常響起警報聲,全村男女都得出動防衛,此其六;盜賊肆虐,搶奪百姓的財物,此其七。這七種流亡的情況還不算厲害,又有七種逼死百姓的情況:殘酷的官吏毆打、殺害百姓,此其一;審理案件太苛刻,此其二;冤枉陷害無辜的百姓,此其三;盜賊遍地,這是其中之四;冤家仇人相互殘殺,此其五;年景不好收成極壞,百姓忍飢挨餓,此其六;一時傳染病流行,百姓感染發病,此其七。百姓有七種流亡的原因,卻沒有得到一絲毫的利益,想要使國家安定實在是太難了。百姓有七種喪命的情況,卻沒有一絲毫生存的機會,想要廢棄刑法而讓百姓安穩過活,實在是太難了。

 

八 民生

【二四八】富國有八政:一曰,儉以足用;二曰,時以生利;三曰,貴農賤商;四曰,常民之業;五曰,出入有度;六曰,以貨均財;七曰,抑談說之士;八曰,塞朋黨之門。夫(fú/ㄈㄨ/)儉則能廣,時則農業修,貴農則穀重,賤商則貨輕,有常則民壹,有度則不散,貨布則並兼塞,抑談說之士則百姓不淫,塞朋黨之門則天下歸本。(卷五十 袁子正書)

(註釋)布:遍布;分布。兼:合併;併吞。

(白話)使國家富強的政策有八條:一是要節儉,使人民生活富裕充足;二是掌握農時,使人民收穫豐盈;三是重農抑商;四是使人民都有固定的職業;五是量入為出,開支有節制;六是以正確的貨幣政策調節財富;七是抑制高談闊論的人;八是杜絕結黨營私的門路。節儉則資源財富運用久遠,按照時節勞作就保證收成,重視農業糧食價格就高,抑制商業貨物價格就低,如此社會才易穩定,職業固定則百姓工作專一,開支有度就會使財富不散,財貨均衡遍布各處則可抑制兼併發生,摒棄空談的人就會使百姓不迷惑混亂,堵塞朋黨之門則天下就會歸順君主。懂得這八者,國家雖小,必定能稱王。不懂這八者,國家雖大,最後必定滅亡。

【二四九】民有餘則輕之,故人君歛之以輕;民不足則重之,故人君散之以重。民輕之之時,為斂糴之;重之之時,官為散之。凡輕重歛散之以時,即準平,故大賈蓄家不得豪奪吾民矣。(卷十四 漢書二)

(註釋)大賈:大商人。蓄家:蓄藏財貨頗多之家。

(白話)民眾有剩餘時,物價就比較低,所以君主就低價收購;民眾不夠用時,物價就高,所以君主就拋售。如果收購與拋售能合於時機且掌握恰當,供求就能平衡,物價就能穩定,那些囤積財貨的商人和富家就不能仗勢強奪百姓的利益了。

 

九 法古

【二五】學古入官,議事以制,政乃弗迷。言當先學古訓,然後入官治政,凡制事必以古義,議度終始,政乃不迷錯也。(卷二 尚書)

(白話)學習古訓才可以做官治理政務,根據古代的典章制度議論政事,政治就不會迷惑錯誤。

【二五一】野諺曰:前事之不忘,後事之師。是以君子為國,觀之上古,驗之當世,參以人事,察盛衰之理,審權勢之宜,去就有序,變化應時,故曠日長久,而社稷安矣。(卷十一 史記上)

(白話)俗話說:「記取過去的經驗教訓,就是以後做事的借鑒。」因此君子治理國家,考察於上古的歷史,驗證以當代的情況,還要通過人事加以檢驗,從而了解興盛衰亡的規律,審慎權衡與之相適應的形勢,取捨有條理,並順應時代制定相應策略,因此歷時長久而國家安定。

【二五二】武王問尚父曰:「五帝之戒可聞乎?」尚父曰:「黃帝之時戒曰,吾之居民上也,搖搖恐夕不至朝;堯之居民上,振振如臨深川;舜之居民上,兢兢如履薄冰;禹之居民上,慄慄恐不滿日;湯之居民上,戰戰恐不見旦。」王曰:「寡人今新并殷居民上,翼翼懼不敢怠。」(卷三十一 陰謀)

(白話)周武王問尚父:「古代帝王的自我警戒可以告訴我嗎?」尚父說:「黃帝時的警戒說,我領導人民,憂慮不安,唯恐傍晚到不了明天早晨;堯帝領導人民,戰戰兢兢好像走在很深的大川邊;舜帝領導人民,小心謹慎好像走在薄冰上;禹王領導人民,戰戰慄慄唯恐治理過不了今天;湯王領導人民,敬慎畏懼唯恐見不到天亮。」武王說:「我現在剛兼併了殷國,處於民眾之上,對他們恭敬謹慎,戒懼而不敢怠慢。」

 

十 綱紀

【二五三】天下之達道有五,其所以行之者三。曰君臣也,父子也,夫婦也,昆弟也,朋友之交也,五者,天下之達道也;智仁勇三者,天下之達德也。所以行之者一也。或生而知之,或學而知之,或困而知之,及其知之一也。或安而行之,或利而行之,或勉強而行之,及其成功一也。(卷十 孔子家語)

(註釋)天下之達道:天下古今人與人相處的常道,即君臣有義、父子有親、夫婦有別、長幼有序、朋友有信。

(白話)天下所共同遵循的倫常大道有五種,而用以實踐的功夫則有三種。所謂君臣、父子、夫婦、兄弟姐妹、朋友之間的關係,這五種就是天下人所共同遵循的倫常大道;而智慧、仁愛、勇敢,這三種是天下人須具備的德行。踐行這些大道和美德,都要靠一個「誠」字貫徹始終。以上這些道理,有的人生下來就知道,有的人經過學習才知道,有的人要下苦功才能知道,等到明白以後,其中的道理都是一樣。有些人心安理得的去實行,有些人為了得到利益去實行,有些人則需要勉強才會去做,等到做成功後,結果都是一樣的。

【二五四】仁義禮樂、名法刑賞,凡此八者,五帝三王,治世之術也。故仁以導之,義以宜之,禮以行之,樂以和之,名以正之,法以齊之,刑以威之,賞以勸之。(卷三十七 尹文子)

(註釋)五帝:指遠古時代的五位聖王,說法不一。或指黃帝、顓頊、帝嚳、唐堯、虞舜;或指太昊(伏羲)、炎帝(神農)、黃帝、少昊(摯)、顓頊;或指少昊、顓頊、高辛、唐堯、虞舜;或指伏羲、神農、黃帝、唐堯、虞舜。三王:指夏、商、周三代之君,說法不一。或指夏禹、商湯、周武王;或指夏禹、商湯、周文王;或指商湯、周文王、周武王。

(白話)仁、義、禮、樂、名、法、刑、賞,這八項措施是五帝三王用來治理天下的方法。用仁愛思想來教導人民要忠恕待人,用道義來判斷合於名分的事理,用禮儀來規範人民的行為,用音樂來調劑人情並且和睦相處,用名分來端正各階層的身分地位,用法律來統一人民的行為,用刑罰建立威信讓人民不敢作惡,用獎賞來勸勉人民行善。

【二五五】仁者莫大於愛人,智者莫大於知賢,政者莫大於官能。有土之君,能修此三者,則四海之內供命而已矣。(卷十 孔子家語)

(白話)真正仁慈的人莫過於愛護眾人,明智的人莫過於辨識賢才,為政的人最重要在於任用官吏的才能。擁有疆土在上位的國君,能培養這三點,那天下人都會恭敬聽命。

【二五六】天子聽男教,后聽女順;天子理陽道,后治陰德;天子聽外治,后聽內治。教順成俗,外內和順,國家理治,此之謂盛德也。(卷七 禮記)

(白話)天子掌管男子的教化,皇后掌管教化婦女柔順的美德;天子負責陽剛之事,皇后負責陰柔之事;天子治理對外的一切政事,皇后處理後宮的內務。男主外、女主內的教育,形成了男女各司其職的風俗,內外都能做到和諧恭順,國事與家事都能治理得井井有條,這就是偉大的德行。

【二五七】治天下有四術:一曰忠愛,二曰無私,三曰用賢,四曰度量。度量通,則財用足矣;用賢,則多功矣;無私,百智之宗也;忠愛,父母之行也。(卷三十六 尸子)

(白話)治理天下須遵循四項法則:一是誠心愛民,二是大公無私,三是任用賢才,四是規劃財政收支。財政收支規劃得當,則財用充足;任用賢才,治理國家就能成就諸多功績;大公無私,是智慧的根本;誠心愛民,就體現了愛民如子的行為。

【二五八】倉廩實則知禮節,衣食足則知榮辱,上服度則六親固,四維張則君令行。四維不張,國乃滅亡。國有四維,一維絕則傾,二維絕則危,三維絕則覆,四維絕則滅。傾可正也,危可安也,覆可起也,滅不可復錯也。四維:一曰禮,二曰義,三曰廉,四曰恥。(卷三十二 管子)

(註釋)錯:通「措」。措置;安置。此處是建立之意。

(白話)糧倉充實,人民有了儲蓄才會知道守禮節;衣食充足,人民吃穿不愁才會注意到榮辱;在上位的人能遵守禮制法度,六親眷屬就會團結和睦;而立國的四大綱維能夠發揚,融入民間,國家的政令才能通行無阻。四大綱維不能發揚,國家必會滅亡。因此,立國有四大綱維,一維斷絕,國家就會傾斜不安;二維斷絕,國家就會危險;三維斷絕,國家就會顛覆;四維都斷絕,國家要滅亡。傾斜還可以扶正,危險尚可以平定,顛覆尚可興起,可是滅亡了就沒有辦法再建立了!什麼是四大綱維?一是禮,二是義,三是廉,四是恥。

【二五九】是故古之聖王未有不尊師也,尊師則不論貴賤貧富矣。(卷三十九 呂氏春秋)

(白話)古代的聖王沒有不尊重老師的,尊重老師就不會計較老師的貴賤貧富。

【二六】湯曰:「何謂臣而不臣?」對曰:「君之所不名臣者四:諸父臣而不名;諸兄臣而不名;先王之臣,臣而不名;盛德之士,臣而不名;是謂大順也。」(卷四十三 說苑)

(註釋)臣:臣子;下屬。臣:以之為臣;役使。

(白話)商湯問:「什麼是用為輔佐的大臣卻又不把他們當臣子看待?」伊尹回答說:「國君不稱臣子為臣子的有四種人:自己的伯父、叔父為大臣,不稱他們為臣;眾兄長是大臣,不稱他們為臣;父王的老臣為大臣,不稱他們為臣;德高望重的人為大臣,不稱他們為臣。這是順應倫常大道。」

【二六一】子曰:「不在其位,不謀其政。」欲各專一於其職也。(卷九 論語)

(白話)孔子說:「君子不擔任這個職位,就不去參與計畫這個職務範圍內的事情。」

【二六二】是以人君自任而躬事,則臣不事 事矣。言君之專荷其事,則臣下不復以事為事矣。是君臣易位也,謂之倒逆,倒逆則亂矣。人君任臣而勿自躬,則臣事事矣。是君臣之順,治亂之分,不可不察。所謂任人者逸,自任者勞也。(卷三十七 慎子)

(註釋)躬:親身;親自。事:治理;任事。

(白話)君主凡事都要自己親自去做,那麼臣子就不主動治理好事務了。這是君臣互換位置,稱作顛倒錯位,顛倒錯位必然會造成混亂。所以,君主任用臣子而不用事必躬親,那麼臣子就會各司其職,盡職盡責完成任務。這是君臣倫理的正常關係,治世和亂世的區別所在,不能不審慎明察。

【二六三】政不可多門,多門則民擾。(卷二十九 晉書上)

(白話)政令不可由許多部門發出,因為這樣會困擾民眾,使他們無所適從。

 

十一 賞罰

【二六四】古之明君,褒罰必以功過;末代闇主,誅賞各緣其私。(卷二十三 後漢書三)

(註釋)緣:循;順。

(白話)古代的賢明君主,褒獎和懲罰都要依據當事人的功勞或過失;末代的亡國昏君,誅殺和封賞都順著個人私情。

【二六五】夫(fú/ㄈㄨ/)當賞者不賞,則為善者失其本望,而疑其所行;當罰者不罰,則為惡者輕其國法,而怙其所守。(卷四十六 中論)

(白話)應當獎賞的不獎賞,那麼做善事的人就會失去本來的願望,而懷疑自己的行為是否有意義;應當懲罰的不懲罰,那麼做壞事的人就會輕視國家的法令,而肆無忌憚的繼續造惡。

【二六六】先王之教,進賢者為上賞,蔽賢者為上戮(lù/ㄌㄨ\)。(卷四十九 傅子)

(白話)古代聖王的教誨,推薦賢人的人受重賞,埋沒賢人的人受重懲。

【二六七】爵祿者,國柄之本,而貴富之所由,不可以不重也。然則爵非德不授,祿非功不與。二教既立,則良士不敢以賤德受貴爵,勞臣不敢以微功受重祿,況無德無功,而敢虛干爵祿之制乎!(卷四十九 傅子)

(註釋)國柄:國家權柄。二教:指授予爵位和俸祿的二種政教制度。干:求取。

(白話)官爵和俸祿,是國家權力的根本,是達到富貴的途徑,不能不重視。既然如此,沒有美德就不應該授予爵位,沒有功勞就不能給予俸祿。授予爵位和俸祿的政教制度已經設立,那麼賢良的士人就不敢以淺薄的德行去接受高貴的爵位,有功勞的大臣就不敢以小功去接受優厚的俸祿,何況是沒有德行、毫無功勞的人,怎敢白白地追求爵位和俸祿呢?

【二六八】魏文侯問李克曰:「刑罰之源安生?」對曰:「生於奸邪淫佚之行也。凡奸邪之心,飢寒而起;淫佚者,文飾之耗。雕文刻鏤,害農事者也;文繡(zuǎn/ㄗㄨ銨\/),傷女功者也。農事害則飢之本,女功傷則寒之源也。飢寒並至,而能不為奸邪者,未之有也。男女飾美以相矜,而能無淫佚者,未嘗有也。……刑罰之起有源,人主不塞(sè/ㄙㄜ\)其本,而督(dū/ㄉㄨ)其末,傷國之道也。」(卷四十三 說苑)

(註釋)文飾:以紋彩修飾。文繡:刺繡華美的絲織品或衣服。纂組:赤色綬帶。亦泛指精美的織錦。督:治理;整理。

(白話)魏文侯問李克說:「刑罰產生的根源是怎樣的?」李克說:「刑罰生於奸邪淫佚的行為。凡是奸詐邪惡的心,由飢寒逼迫所引起;放蕩的行為,由過分裝飾而形成奢侈靡爛。雕梁畫棟,會妨害農業的生產;紡織追求華麗,會耽誤女工的勞作。農業生產受到妨害,便是飢餓的起因,女工勞作被耽誤,就是寒冷的根源。飢寒交迫,而沒有奸邪行為的,未曾有過。男女互相以裝飾打扮來誇耀,而沒有放蕩行為的,也未曾有過。……所以,刑罰的產生是有原因的,君王不杜絕根本,而只有懲處已形成的罪惡,這是損害國家的做法。」

 

十二 法律

【二六九】先仁而後法,先教而後刑,是治之先後者也。(卷五十 袁子正書)

(白話)先實行仁義然後才用法令,先進行教化然後才用刑法,這是治理國家的重要先後次序。

【二七】法非從天下,非從地出,發於人間,反己自正也。誠達其本,不亂於末;知其要,不惑於疑;有諸己,不非諸人;無諸己,不責於下;所禁於民者,不行於身。故人主之制法也,先以自為檢戒(戒作式),故禁勝於身,即令行於民矣。(卷三十五 文子)

(註釋)檢戒:當作「檢式」。法式;法度。

(白話)法令制度不是從天上掉下來,也不是從地下生出來,而是人們制定出來的,又反過來約束人們端正自己。果真通達了根本,就不會在枝末細節上犯錯誤;掌握了綱要,就不會被疑難所困惑;人君自己能做到,也不會去指責別人沒做到;自己做不到,更不會要求臣民要做到;所禁止百姓不能做的事,自己首先不做。因此人君制定法令,自己先要做出守法的模範,而法律、禁令都能在領導者本身率先實踐,那麼,政令必然能在民間暢行無阻。

【二七一】凡我有官君子,欽乃攸司,慎乃出令,令出惟行,弗惟反。有官君子,大夫以上也。嘆而戒之,使敬所司。慎出令,從政之本也。令出必惟行之,不惟反改。二三其令,亂之道也。以公滅私,民其允懷。從政以公平滅私情,則民其信歸之。(卷二 尚書)

(註釋)欽乃攸司:恭敬對待你們所管理的工作。欽,恭敬。乃,你們。攸,所。司,主管、執掌。懷:歸向;歸服。

(白話)周成王說,凡我的各級官長,要恭敬對待你們所管理的工作,慎重對待你們發布的命令。命令發出了就要實行,不能朝令夕改。用公正的心去掉個人私情或恩怨,人民就會信任歸服。

【二七二】《書》曰:「與殺不辜,寧失不經。」(卷十七 漢書五)

(註釋)不經:不合常法。

(白話)《尚書》說:「與其妄殺無辜,寧可犯不依常法的過錯。」也就是說,處理案件要體現仁政,司法的官吏要以仁德存心,避免冤獄。

【二七三】子曰:「聽訟吾猶人。與人等。必也使無訟乎!」化之在前。(卷九 論語)

(註釋)聽訟:審理訴訟;審案。

(白話)孔子說:「審理訴訟案件,我跟別人的方式差不多。但我一定盡力使訴訟案件不發生才好。」

 

十三 慎武

【二七四】聖人之用兵也,將以利物,不以害物也;將以救亡,非以危存也。……故曰:好戰者亡,忘戰者危。(卷四十七 政要論)

(白話)聖人用兵的原則,是為了利益萬物,而不是殘害於萬物;是為了挽救國家的危亡,而不是用來危害他國的生存。……所以說,愛好戰爭的必將走向滅亡,疏忽備戰的必有危機。

【二七五】兵者存亡之機,一死不可復生也。故曰:天下難事在於兵。(卷五十 袁子正書)

(白話)用兵是人民生死和國家存亡的關鍵,一旦陣亡就不可能再復活。所以說,天下難事在於用兵。

【二七六】兵者不祥之器,兵革者,不善之器也。非君子之器。不得已而用之,謂遭衰逢亂,乃用之以自守也。恬惔(dàn/ㄉㄢ\)為上,不貪土地,利人財寶。勝而不美。雖得勝不以為利美。而美之者,是樂殺人也。美得勝者,是為樂殺人也。夫(fú/ㄈㄨ/)樂殺人者,則不可以得志於天下矣。吉事上左,左生位。凶事上右。陰道殺也。偏將軍處左,偏將軍卑,而居陽者,以其不專殺也。上將軍處右,上將軍尊,而居右者,以其主殺也。言以喪禮處之。喪禮上右。殺人眾多,以悲哀泣之;傷己德薄,不能以道化人,而害無辜之民。戰勝則以喪禮處之。古者戰勝,將軍居喪主之位,素服而哭之,明君子貴德而賤兵,不得已誅不祥,心不樂之,比於喪也。(卷三十四 老子)

(註釋)惔:通「憺」。恬靜;淡泊。

(白話)凡兵戈甲冑之類,都是不吉祥的器物,不是君子所使用的器物。萬不得已才使用它,最好以清靜淡泊為上策,不以驕傲貪欲的心態,即使打了勝仗也不要自鳴得意。如果感到得意,那就是喜歡殺人。若是喜歡殺人,就不可能在天下實現他的志願。吉慶事以左邊為貴,凶喪事以右方為貴。不主攻的偏將軍站在兵車左邊,主攻的上將軍站在右邊,這是說明出兵打仗是按喪禮儀式來排列。戰爭中殺人眾多,要用哀痛的心情看待;打了勝仗,也要用喪禮的儀式來處置有關善後事宜。所以君子崇尚以德服人、以道化人,絕不輕易發動戰事。

【二七七】師之所處,荊棘生焉。農事廢,田不修。大軍之後,必有凶年。天應之以惡氣,即害五榖也。(卷三十四 老子)

(註釋)師:軍旅,軍隊。

(白話)軍隊所到的地方,民生凋敝、田地荒蕪且荊棘叢生。所以大戰過後,殺傷和氣,上天用惡劣的天氣來回應,必有荒年。

【二七八】十萬之師出,費日千金。故百戰百勝,非善之善者也;不戰而勝,善之善者也。(卷三十七 尉繚(liáo/ㄌㄧㄠ/)子)

(白話)十萬人的軍隊一出動,每天耗費千金。所以百戰百勝,不算最好的勝利;不戰而勝,才是最好的勝利。

【二七九】救亂誅暴,謂之義兵,兵義者王;敵加於己,不得已而起者,謂之應兵,兵應者勝;爭恨小故,不勝憤怒者,謂之忿兵,兵忿者敗;利人土地貨寶者,謂之貪兵,兵貪者破;恃國家之大,矜民人之眾,欲見威於敵者,謂之驕兵,兵驕者滅。此五者,非但人事,乃天道也。(卷十九 漢書七)

(白話)拯救叛亂、討伐暴君,稱為義兵,用兵堅持正義可稱王;敵軍攻打我方,不得已而起兵應敵的,稱為應兵,因保衛國家的精神必能戰勝;為小事爭強鬥狠,壓制不住憤怒的,稱為忿兵,因憤怒而失去理智必會戰敗;貪圖人民的土地、財寶,稱為貪兵,只有貪欲而沒有良心必然破敗;自以為國勢強大,誇耀人口眾多,想在敵人面前逞威風,稱為驕兵,因驕傲自滿而輕視敵軍必被消滅。這五種情況,不僅僅是人情事理,也是天道的法則。

【二八】故兵者國之大器,存亡之事,命在於將也。先王之所重,故置將不可不審察也。(卷三十一 六韜)

(註釋)置:任命;任。

(白話)出師用兵為國家的大事,也是國家存亡的關鍵,而國運、人命全繫在將帥身上。所以先王(指文王)特別重視,在任命將帥時,不能不加以審慎考察。

 

十四 將兵

【二八一】視卒如嬰兒,故可與之赴深谿;視卒如愛子,故可與之俱死。(卷三十三 孫子)

(白話)對待士兵就像對待嬰兒那樣關懷照顧,那麼士兵就能與將帥共赴險境;對待士兵就像對待心愛的兒子那樣盡心愛護,那麼士兵就能與將帥生死與共。

 

伍 敬慎

一 微漸

【二八二】積善之家,必有餘慶;積不善之家,必有餘殃。(卷一 周易)

(註釋)慶:福澤。

(白話)積累善行的人家,必然給後世子孫帶來福澤;積累惡行的人家,必然給後世子孫帶來禍殃。【二八三】善不積不足以成名,惡不積不足以滅身。小人以小善為無益而弗為也,以小惡為無傷而弗去也,故惡積而不可掩,罪大而不可解也。(卷一 周易)

(白話)善行不積累就不足以樹立名聲;惡行不積累也不足以身敗名裂。小人做事,完全以利害關係為出發點,以為做出小小的善事不會得到什麼好處,便索性不去做,以為做些小的惡事無傷大體,便不改過,所以日積月累,惡行積累到不可掩蓋的程度,罪責大到無法解脫的地步。

【二八四】夫(fú/ㄈㄨ/)十圍之木,始生而如櫱(niè/ㄋㄧㄝ\),足可搔而絕,手可擢(zhuó/ㄓㄨㄛ/)而拔,據其未生,先其未形也。磨礱(lóng/ㄌㄨㄥ/)砥礪,不見其損,有時而盡;種樹畜養,不見其益,有時而大;積德累行,不知其善,有時而用;棄義背理,不知其惡,有時而亡。(卷十七 漢書五)

(註釋)櫱:樹木砍去後重生的枝條。亦泛指物始生。礱:磨。砥礪:砥,質地較細的磨刀石。礪,質地較粗的磨刀石。

(白話)十圍粗的樹,是從小小的嫩芽長起來的,當時用腳一碰就會折斷,用手一提就可以拔出來,因為它還沒有生長,沒有成形。在磨刀石上磨刀,看不見磨刀石被減損,到了一定的時候,卻被磨損殆盡了;栽種樹木飼養家畜,看不見它們在成長,到一定的時候,卻不知不覺長大了;積累仁德和善行,並沒有感覺到它的好處,而到一定的時候卻發生作用;拋棄仁義,違背天理,並沒有感覺到它的壞處,到一定的時候卻走向敗亡。

【二八五】傲不可長,欲不可從(zòng/ㄗㄨㄥ\),志不可滿,樂不可極。此四者,慢游之道,桀紂所以自禍也。(卷七 禮記)

(註釋)從:「縱」的古字。放縱。

(白話)傲慢不可滋長,欲望不可放縱,志向不可過於自滿,享樂不可沒有節制。

【二八六】蓋明者遠見於未萌,知 者避危於無形,禍固多臧(cáng/ㄘㄤ/)於隱微,而發於人之所忽者也。(卷十八 漢書六)

(註釋)蓋:發語詞,提起下文,無義。知:「智」的古字。聰明;智慧。臧:「藏」的古字。隱藏。

(白話)見識高明的人在事情還未萌生前就能預見,有智慧的人在危險還未形成前就能避開;禍患大多藏在隱密細微之處,而在人們疏忽時發生。

【二八七】子曰:「人而無遠慮,必有近憂。」(卷九 論語)

(白話)孔子說:「一個人如果沒有深遠的思慮,他必然隨時遭遇不可預測的憂患。」意謂,就辦事方面,無論大小,目標要遠大,辦法要周詳,又要預防流弊;做人方面,也要有遠大的志向、長久的規劃,否則憂患就在眼前。

【二八八】子曰:「危者安其位者也,亡者保其存者也,亂者有其治者也。是故君子,安不忘危,存不忘亡,治不忘亂,是以身安而國家可保也。《易》曰:其亡其亡!繫于苞桑」(卷一 周易)

(註釋)苞桑:桑樹的根。

(白話)孔子說:「凡是招致危險的人,都是因為他先前安逸於他的職位上;滅亡的國家,是因為先前自以為國家可以長存;敗亂的國家,是因為先前自以為已經治理穩定。因此君子安居而不忘傾危,生存而不忘滅亡,整治而不忘敗亂,自身則可常安而國家可以永保。」《易經》上說:「心中時時警惕著,將滅亡了!將滅亡了!天下的治安,就像繫在堅固的桑樹根上一樣安穩。」

【二八九】禍兮福之所倚,倚,因,夫福因禍而生,人遭禍而能悔過責己,修善行道,則禍去福來。福兮禍之所伏,禍伏匿於福中,人得福而為驕恣,則福去禍來。孰知其極?禍福更相生,無知其窮極時也。(卷三十四 老子)

(白話)災禍啊,福氣倚靠在旁;福氣啊,災禍潛伏在它之中。誰能知道它們轉化的微妙呢?意謂人遭禍能反躬自省,斷惡修善,則禍去福來;人得福卻驕奢淫逸,則福去禍來。

【二九】「教人曲突遠薪,固無恩澤;燋(jiāo/ㄐㄧㄠ)頭爛額,反為上客。」蓋傷其賤本而貴末,豈夫(fú/ㄈㄨ/)獨突薪可以除害哉?……後世多損於杜塞未萌,而勤於攻擊已成,謀臣稀賞,而鬥士常榮。(卷四十四 桓子新論)

(註釋)教人曲突遠薪,固無恩澤;燋頭爛額,反為上客:典故出自班固《漢書 霍光傳》。有客人看見主人家煙囪是直的,灶旁又堆放木柴,好心勸告主人將煙囪改建成彎的,並將木柴搬走,以免發生火災。主人不聽勸告,後來果然失火,幸好鄰里將火勢撲滅。主人為了答謝鄰家,便設宴款待救火的人,卻將提出建議的客人給遺忘了。

(白話)「教人改彎煙囪、移開柴草的,卻不認為有恩澤;幫助救人而被燒得焦頭爛額的人,反而成為貴客。」這是痛感失火人家的本末倒置,哪裡僅僅是指改灶移柴可以免除災禍的這件事情呢?……後世的人大多在防患於未然方面做得不夠,卻努力於搶救已經造成的後果,謀臣們很少受到獎勵,而鬥士常常受到尊崇。

【二九一】玩人喪德,玩物喪志。以人為戲弄,則喪其德矣;以器物為戲弄,則喪其志矣。(卷二 尚書)

(白話)不尊重他人,隨意輕慢戲弄,就會喪失做人應有的道德;沉溺於所喜好的事物之中,乃至於不能自拔,就會喪失自己原有的志向。

【二九二】箕子者,紂親戚也。紂為象箸,箕子歎曰:「彼為象箸,必為玉杯,為玉杯,則必思遠方珍怪之物而御之矣,輿馬宮室之漸,自此始,不可振也。」(卷十一 史記上)

(註釋)御:使用;應用。

(白話)箕子是紂王的親戚。紂王開始使用象牙筷時,箕子感嘆說:「紂王既然用象牙筷子,接下來必然用寶玉做杯,製造了玉杯,必然還會渴望得到遠方的奇珍異物以供自己享用,車馬、宮室逐漸奢侈華麗,從此開始,國家將無法振作、挽救了。」

【二九三】圖難於其易,欲圖難事,當於易時,未及成也。為大於其細。欲為大事,必作於小,禍亂從小來也。天下難事,必作於易;天下大事,必作於細。是以聖人終不為大,處謙虛也。故能成其大。天下共歸之也。(卷三十四 老子)

(白話)圖謀難事要趁容易的時候下手,實現遠大目標要從細微處做起。天下的難事,必從容易時入手;天下的大事,必從小事做起。所以聖人始終不自以為偉大,只是踏踏實實從小地方做起,最終能成就大事。

【二九四】煖(xuān/ㄒㄩㄢ)曰:「王獨不聞魏文侯之問扁鵲耶?曰:子昆弟三人,其孰最善為醫?扁鵲曰:長兄最善,中兄次之,扁鵲最為下也。文侯曰:可得聞耶?扁鵲曰:長兄於病視神,未有形而除之,故名不出於家。中兄治病,其在毫毛,故名不出於閭。若扁鵲者,鑱(chán/ㄔㄢ/)血脈,投毒藥,割肌膚,而名出聞於諸侯。」(卷三十四 鶡冠子)

(註釋)鑱:刺;錐。

(白話)龐煖說:「大王難道沒聽說過魏文侯曾問過扁鵲嗎?魏文侯說:你們家兄弟三人,哪一位醫術最好?扁鵲回答說:大哥最好,二哥其次,我是最差的。魏文侯說:為什麼?能講給我聽聽嗎?扁鵲說:我大哥治病是看病人的神色,在疾病還沒有形成的隱微階段,就把病治好了,所以他的名聲不出家門。我二哥治病是在病情剛剛發作時,把病治好,所以他的名聲不出巷子。而我治病,用扎針來疏通血脈、下有副作用的湯藥、動手術來救治病人,因此我的名聲響遍諸侯。

 

二 風俗

【二九五】眾賢和於朝,則萬物和於野。故四海之內,靡不和寧。(卷十五漢書三)

(註釋)靡:無,沒有。

(白話)眾賢臣在朝廷內能和睦相處,那麼朝廷外的萬事萬物也能和諧共榮。所以四海之內沒有不和平安寧的。

【二九六】故肅恭其心,慎修其行。有罪惡者無徼(jiǎo/ㄐㄧㄠ\/)幸,無罪過者不憂懼,請謁無所行,貨賂無所用,則民志平矣,是謂正俗。(卷四十六 申鑒)

(註釋)徼:通「僥」。請謁:請求;干求。

(白話)內心肅然恭敬,謹慎地修養德行。有罪惡的人不會心存僥倖逃避懲罰,沒有罪過的人不會擔憂恐懼,想靠關係走後門的人無處可行,想送禮賄賂的也沒有作用,這樣民心也就平和無怨了,這就是「正俗」。

【二九七】君臣親而有禮,百僚和而不同,讓而不爭,勤而不怨,無事唯職是司,此治國之風也。(卷四十六 申鑒)

(註釋)無事:沒有變故。多指沒有戰事、災異等。

(白話)君主和群臣親近並且遵守禮法,百官和睦而不隨便附和,互相謙讓而不爭名邀功,勤勞於國事而沒有怨言,沒有變故時,堅守自己的職事,這就是國家安定太平的氣象。

【二九八】古之進者有德有命,今之進者唯財與力。(卷二十三 後漢書三)

(註釋)進:進仕;出仕。

(白話)古時候出仕做官,靠的是修養德行和改造命運;現在做官,靠的是賄賂和勢力來取得功名富貴。

【二九九】上慢下暴,盜思伐之矣。慢藏誨盜,冶容誨淫。(卷一 周易)

(註釋)誨:引誘;誘使。

(白話)處上位的人輕慢疏忽,在下位的人暴虐凶殘,盜寇就計劃要攻打了。財物不妥當收藏,就會引人偷盜;容貌打扮太過妖艷,就會引人淫亂。

【三〇〇】民之過在於哀死而不愛生,悔往而不慎來。善(善作喜)語乎已然,好爭乎遂事,墮(墮下有於字)今日而懈於後旬,如斯以及於老。(卷四十六 中論)

(註釋)遂事:往事;已經完成的事。旬:時間;光陰。

(白話)人的過失在於為死亡悲傷卻不珍惜有限的生命,常對過去的事情後悔卻不慎重考慮將來。總是常說「既然已經如此」,又喜歡爭辯過去的往事,荒廢於今日,更懈怠於將來的時光,就這樣一直到老。

 

三 治亂

【三一】《黃石公記》曰:「柔能制剛,弱能制強。」柔者德也,剛者賊也。弱者仁之助也,強者怨之歸也。捨近謀遠者,勞而無功;捨遠謀近者,逸而有終。逸政多忠臣,勞政多亂民。故曰,務廣地者荒,務廣德者強。有其有者安,貪人有者殘。殘滅之政,雖成必敗。(卷二十一 後漢書一)

(註釋)賊:害;傷害。逸政:使人民安居樂業的政治。勞政:勞役繁重之政。

(白話)《黃石公記》上說,「柔能克剛,弱能勝強。」柔和是德行,剛強是賊害。柔弱者能感召仁義志士的幫助,剛強者容易遭受怨恨。捨近求遠的人,花費精力卻毫無收穫;捨遠求近的人,安逸而有好結果。安樂舒適的政治下多出忠臣,勞役繁重的政治下多出亂民。所以說,一心擴大領土的君王,朝政會荒廢;力求實行仁政的君王,國家就會強盛。保住自己所擁有的則心安理得;貪圖別人所擁有的則殘暴敗亡。殘暴敗亡的政治,雖然一時成功,最終也必然失敗。

【三二】子曰:「五刑之屬三千,五刑者,謂墨劓臏宮(宮下舊有割字,刪之)大辟也。而罪莫大於不孝。要(yāo/ㄧㄠ\)君者無上,事君,先事而後食祿,今反要君,此無尊上之道。非聖人者無法,非侮聖人者,不可法。非孝者無親。己不自孝,又非他人為孝,不可親。此大亂之道也。」事君不忠,侮聖人言,非孝者,大亂之道也。(卷九 孝經)

(註釋)要:要挾;脅迫。非:詆毀;譏諷。

(白話)孔子說:「古代五刑所屬的犯罪條列,有三千條之多,其中沒有比不孝的罪行更大的。脅迫君王的人,是眼中沒有君王的存在;詆毀聖人的人,是心中沒有禮法的存在;誹謗行孝的人,是心中沒有父母的存在。這三種人都是造成天下大亂的根源。」

【三三】上下交征利而國危矣。征,取也,從王至庶人,各欲取利,必至於篡弒。(卷三十七 孟子)

(註釋)征利:取利。征,奪取。

(白話)上至國君,下到百姓,大家互相爭奪利益,必導致弒君篡位,國家就危險了。由此可知,不講道義、只重功利,天災人禍就避免不了。

【三四】哀公問於孔子曰:「寡人聞之,東益不祥,東益,東益宅也。信有之乎?」孔子曰:「不祥有五,而東益不與焉。夫(fú/ㄈㄨ/)損人而自益,身之不祥也;棄老而取幼,家之不祥也;釋賢而用不肖,國之不祥也;老者不教,幼者不學,俗之不祥也;聖人伏匿,愚者擅權,天下不祥也。故不祥有五,而東益不與焉。」(卷十 孔子家語)

(註釋)益:增加。信:果真;確實。與:在其中。釋:廢棄;放棄。伏匿:隱藏;躲藏。

(白話)魯哀公問孔子說:「我聽說,向東邊擴建住宅是不吉祥的,真是這樣嗎?」孔子說:「有五種不吉祥的事,而向東邊擴建住宅不在其中。損人利己,是自身的不祥;遺棄老人只顧孩子,是家庭的不祥;捨棄賢明之人卻任用不肖之徒,是一國的不祥;老人不教育後代,年幼的人不肯學習,是社會風俗的不祥;聖人隱退不出仕,愚人專權獨裁,是天下的不祥。總之,不吉祥的事有以上五種,向東邊擴建住宅並不包括在內。」

 

四 鑒戒

【三五】夫(fú/ㄈㄨ/)君者舟也,民者水也;水所以載舟,亦所以覆舟。君以此思危,則危可知矣。(卷十 孔子家語)

(白話)君主好比是船,百姓就好比是水;水可以載船,也可以使船翻覆。君主由此來思考危機,那麼危險就可想而知了。

【三六】天子之子,不患不富貴,不患人不敬畏,患於驕盈不聞其過,不知稼穡(sè/ㄙㄜ\)之艱難耳。至於甚者,乃不知名六畜,可不勉哉!(卷二十九 晉書上)

(註釋)驕盈:傲慢自滿。稼穡:耕種和收穫。泛指農業勞動。六畜:指馬、牛、羊、雞、狗、豬。

(白話)將要繼承王位的太子,不擔憂不富貴,不擔憂別人不敬畏,要憂患的是過於驕奢而聽不到自己的過失,不知道農耕勞動的艱辛。更過分的,甚至連六畜的名字都不知道,這樣還不應該勉力上進嗎?

【三七】孟子曰:「離婁子(無婁子之子)之明,公輸子之巧,不以規矩,不能成方圓;師曠之聰,不以六律,不能正五音;堯舜之道,不以仁政,不能平治天下。言當行仁恩之政,天下乃可平。……故曰,徒善不足以為政,徒法不能以自行。」但有善心而不行之,不足以為政。但有善法度,而不施之,法度亦不能獨自行。(卷三十七 孟子)

(註釋)離婁子:傳說中的視力特別強的人。公輸子:春秋時魯國巧匠公輸班,或稱魯班。班,或作「般」、「盤」。規矩:校正圓形和方形的兩種工具。師曠:春秋晉國樂師。善於辨音

六律:相傳黃帝時伶倫截竹為管,以管之長短分別聲音的高低清濁,樂器的音調皆以此為準。樂律有十二,陰陽各六,陽為律,陰為呂。六律即黃鐘、太簇、姑洗、蕤賓、夷則、無射。

(白話)孟子說:「就算有離婁先生的極佳視力,有公輸先生的高超手藝,如果不用圓規和曲尺,也不能精確的畫出方形、圓形;就算有師曠的辨音聽力,如果不按六律,也不能校正五音;即使有堯舜的道德修養,如果不實行仁慈的政治措施,也不能治理好天下。……所以說,只有善心還不足以從事政治,只有好的政治制度,它也不可能自己實行。」

【三八】文王問太公曰:「君國主民者,其所以失之者,何也?」太公曰:「不慎所與也。人君有六守三寶。六守者,一曰仁,二曰義,三曰忠,四曰信,五曰勇,六曰謀,是謂六守。」文王曰:「慎擇此六者,奈何?」太公曰:「富之而觀其無犯,貴之而觀其無驕,付之而觀其無轉(轉作專),使之而觀其無隱,危之而觀其無恐,事之而觀其無窮。富之而不犯者,仁也;貴之而不驕者,義也;付之而不轉者,忠也;使之而不隱者,信也;危之而不恐者,勇也;事之而不窮者,謀也。人君慎此六者以為君用。君無以三寶借人,以三寶借人,則君將失其威。大農大工大商,謂之三寶。六守長則國昌,三寶完則國安。」(卷三十一 六韜)

(白話)周文王問姜太公:「治理國家和人民的君主,都想長久保住天下,卻為何會失去呢?」太公說:「那是因為不能謹慎選擇適當的人才。凡為人君者,必須注意六守以選拔人才,並謀劃三寶以經營事業。所謂六守,一是仁,二是義,三是忠,四是信,五是勇,六是謀,這就稱為六守。」文王又問:「如何慎重選擇符合六種德行的人呢?」太公說:「給他財富,觀察他是否不觸犯禮法;給他高貴的地位,觀察他是否不驕傲自大;授予他重任,觀察他是否不獨裁專權;使他處理事務,觀察他是否不隱瞞實情;讓他身處危難,觀察他是否能臨危不懼;讓他處理事變,觀察他是否能應變無窮。富裕而不觸犯禮法,是心中存有天理之公,這就是仁;高貴而不驕傲自大,是心中存有義理之明,這就是義;授予職權而不獨裁專政,是心中存有忠誠之操,這就是忠;處理事務而不隱瞞實情,是心中存有誠信之行,這就是信;身處危難而能不恐懼,是心中有勇往不屈之意,這就是勇;處理事變而能應對不窮,是心中具有機智之略,這就是謀。人君應慎重選拔具有這六項的人,加以重用。君主不可將處理三寶之權利給與他人;給與他人,君主將喪失權威。三寶乃是大農、大工、大商三種經濟組織。具有六守之賢才眾多,則國家昌盛;三寶之經濟制度完備,國家就能安定。」

【三九】景公問晏子曰:「臨國蒞民,所患何也?」對曰:「所患者三:忠臣不信,一患也;信臣不忠,二患也;君臣異心,三患也。是以明君居上,無忠而不信,無信而不忠者,是故君臣無獄(無獄作同欲),而百姓無恐(恐作怨)也。」(卷三十三 晏子)

(註釋)臨國:治理國事。蒞民:管理百姓。

(白話)景公問晏子說:「執掌國政管理人民,應該憂慮的是什麼?」晏子回答說:「應該憂慮的事有三件:忠誠愛國的臣子不被信任,這是憂慮之一;受信任的臣子不忠誠,這是憂慮之二;國君與臣子不同心,這是憂慮之三。所以賢明的國君身居高位,沒有忠臣不受信任,也沒有受信任卻不忠心的現象,因此君臣同一條心,百姓也就沒有怨言了。」

【三一】子墨子曰:「國有七患。七患者何?城郭溝池不可守,而治宮室,一患也;邊國至境,四鄰莫救,二患也;先盡民力無用之功,賞賜無能之人,三患也;仕者持祿,游者憂佼(佼作

反),君修法討臣,臣懾(shè/ㄕㄜ\)而不敢咈(fú/ㄈㄨ/),四患也;君自以為聖智,而不問事,自以為安強而無守備,五患也;所信者不忠,所忠者不信,六患也;蓄種菽(shū/ㄕㄨ/)粟,不足以食之,大臣不足以事之,賞賜不能喜,誅罰不能威,七患也。以七患居國,必無社稷;以七患守城,敵至國傾。七患之所當,國必有殃。」(卷三十四 墨子)

(註釋)城郭:城牆。城指內城的牆,郭指外城的牆。溝池:護城河。憂佼:依據清朝孫詒讓《墨子閑詁》,為「愛佼」,意思是愛私交。佼,通「交」。懾:恐懼。咈:違背;違逆。

(白話)墨子說:「國家有七種禍患。這七患是什麼呢?內外城池都不能有效防禦,卻修建宮室,這是第一種禍患;敵兵壓境,四面鄰國不願救援,這是第二種禍患;把民力耗盡在無用的事情上,賞賜沒有才能的人,這是第三種禍患;做官的人只求保住俸祿,游學的士人只顧結交朋黨,國君修訂法律來懲治臣子,臣子畏懼而不敢直言勸諫,這是第四種禍患;國君自以為聖明睿智而不過問政事,自以為國家安穩強盛而不做防禦準備,這是第五種禍患;國君信任的人不忠誠,忠於國君的人卻不被信任,這是第六種禍患;儲藏和種植的糧食,不足以養活人民,大臣不足以承擔事務,賞賜不能使人高興,誅罰不能使人畏懼,這是第七種禍患。治國出現這七種禍患,必定亡國;守護城池出現這七種禍患,敵軍一到必定淪陷。這七種禍患存在於哪個國家,哪個國家必定遭殃。」

【三一一】十過:一曰,行小忠,則大忠之賊也。二曰,顧小利,則大利之殘也。三曰,行僻自用,無禮諸侯,則亡身之至也。四曰,不務聽治,而好五音,則窮身之事也。五曰,貪愎喜利,則滅國殺身之本也。六曰,耽於女樂,不顧國政,則亡國之禍也。七曰,離內遠游,忽於諫士,則危身之道也。八曰,過而不聽於忠臣,而獨行其意,則滅高名,為人笑之始也。九曰,內不量力,外恃諸侯,則削國之患也。十曰,國小無禮,不用諫臣,則絕世之勢也。(卷四十 韓子)

(白話)十種過錯:一是奉行對私人的小忠,那就會損害大忠。二是只顧小利,那就會破壞大利。三是行為乖僻又自以為是,對待諸侯無禮,那就會走向自取滅亡的道路。四是不致力於國事,而沉迷在聲樂中,那會讓自己陷入窮途末路。五是貪婪固執又追求私利,那是亡國喪身的禍根。六是沉迷於女色歌舞,不顧國家的政事,就會遭受亡國的災禍。七是離開朝廷到遠方遨游,忽略諫議大臣的勸言,那是危害自身的做法。八是有過錯而不肯聽忠臣的勸諫,卻一意孤行,那就是自毀名譽,受人譏笑的開始。九是不考量國內的力量,而依賴國外的諸侯,那就有國土被分割的憂患。十是國家弱小而不講禮義,又不任用直言的諫臣,那是斷絕後嗣的趨勢。

【三一二】亡國之主必(必下有自字)驕,必自智,必輕物。自謂有過人智,故輕物,物,人也。(卷三十九呂氏春秋)

(註釋)物:人;眾人。

(白話)亡國的君主,必定是自大驕傲,怠慢賢士;必定是自作聰明,專獨剛愎;必定是輕視一切人,所以才會招來禍患。

【三一三】故禮煩則不莊,業眾則無功,令苛則不聽,禁多則不行。(卷三十九 呂氏春秋)

(白話)禮節太過繁瑣就不莊重,事業繁重則績效不彰,政令太苛刻則人民就不聽從,禁令過多就無法執行。

【三一四】鳥窮則噣(zhuó/ㄓㄨㄛ/),獸窮則攫(jué/ㄐㄩㄝ/),人窮則詐,馬窮則逸。自古及今,未有窮其下而能無危者也。(卷十 孔子家語)

(註釋)窮:困窘;窘急。逸:逃跑。

(白話)鳥被逼到困境就會用嘴啄鬥,獸被逼到困境就會用爪奪取,人被逼到困境就會出現欺詐行為,馬被逼到困境就會逃奔。從古至今,沒有逼迫臣民走投無路,而君王自己卻能沒有危險的。

【三一五】孔子曰:「君子有三戒:少之時,血氣未定,戒之在色;及其壯也,血氣方剛,戒之在鬥;及其老也,血氣既衰,戒之在得。」得,貪得也。(卷九 論語)

(白話)孔子說:「君子有三件應該警惕戒備的事:少年時,血氣尚未穩定,應該警戒,不要把精力放縱在色欲上;到壯年時,血氣正旺盛,應該警戒,不要爭強鬥勝,而應以此飽滿的體力精神用於正當的事業;到老年時,血氣已經衰退,應該警戒,不要貪得無厭。」

【三一六】古人闔棺之日,然後誄(lĕi/ㄌㄟ\/行,不以前善沒(/ㄇㄛ\後惡也。(卷二十九 晉書上)

(註釋)誄:哀祭文的一種。是敘述死者生前德行、功業的文体。沒:掩蓋。

(白話)古人蓋棺之後,再來寫誄文哀悼,論定品行,不用以前的善行掩蓋後來的過惡。

【三一七】君子有三鑒:鑒乎前,鑒乎人,鑒乎鏡。前惟訓,人惟賢,鏡惟明。(卷四十六 申鑒)

(白話)君子有三種借鑒:明鑒於前事,明鑒於他人,明鑒於銅鏡。以前事為明鑒,可吸取教訓;以他人為明鑒,可效法賢德;以銅鏡為明鑒,可看清自我。

 

五 應事

【三一八】位也者,立德之機也;勢也者,行義之杼(zhù/ㄓㄨ\)也。聖人蹈機握杼,織成天地之化,使萬物順焉,人倫正焉。(卷四十六 中論)

(註釋)機:織布的器具。杼:織機的梭子。

(白話)職位,好比是建立仁德的紡織機;權勢,好比是施行道義的梭子。聖人腳踏紡織機、手握梭子,編織成天地的美好教化,使萬物和順,人倫關係端正。

【三一九】故聖人深居以避害,靜默以待時。小人不知禍福之門,動作(無作字)而陷於刑,雖曲為之備,不足以全身。(卷三十五 文子)

(註釋)曲:周遍;多方面;詳盡。

(白話)聖人隱居以避開禍害,安靜沉默以等待時機。小人不知道災禍和幸福從哪裡來,一有舉動就會受到刑罰,即使費盡心機想防備,也不足以保全自己的性命。

【三二】子曰:「君子安其身而後動,易其心而後語,定其交而後求。君子修此三者,故全也。」(卷一 周易)

(白話)孔子說:「君子必先使自己身心安穩,然後才可以行動;必先換個角度為人著想,使自己心平氣和,然後再開口說話;必先以誠信待人,建立信譽,然後才可以提出要求。君子能修養這三點,所以與人和睦相處,無所偏失。」

【三二一】孔子曰:「君子有九思:視思明,聽思聰,色思溫,貌思恭,言思忠,事思敬,疑思問,忿思難,見得思義。」(卷九 論語)

(白話)孔子說:「君子有九個方面值得深思熟慮。觀看,要慎思看得明白;聽受,要慎思聽得清楚;臉色,要慎思表現溫和;容貌態度,要慎思謙恭有禮;發言,要慎思誠實不欺;做事,要慎思認真嚴謹;疑惑,要慎思請教提問;發怒,要慎思會有後患;每有所得,要慎思合於道義。」

【三二二】君子博學而淺(大戴禮淺作孱)守之,微言而篤行之。行欲先人,言欲後人,見利思辱,見難思詬,嗜欲思恥,忿怒思患,君子終身守此戰戰也。(卷三十五 曾子)

(註釋)篤行:切實履行;專心實行。戰戰:戒慎貌;畏懼貌。

(白話)君子德學廣博,而以淺薄自守;言語簡約,重在切實地履行。行動在別人之前,說話在別人之後;若有利可得,要想想是否會招來恥辱;面對困難,如果退縮逃避,要想想是否會招來辱罵;貪求嗜欲要考慮會招致羞恥;忿恨怨怒就想到會有禍患。所以君子應終生保持這種謹慎戒懼的心。

【三二三】子曰:「君子欲訥(nè/ㄋㄜ\)於言,而敏於行。」訥,遲鈍也。言欲遲,行欲疾。(卷九 論語)

(白話)孔子說:「君子致力於說話慎重,而做事敏捷。」由此可知,君子講究實行,不多言、不空談。

【三二四】凡事豫則立,不豫則廢。言前定則不跲(jiá/ㄐㄧㄚ/),跲,躓。事前定則不困,行前定則不疚(jiù/ㄐㄧㄡ\),疚,病。道前定則不窮。(卷十 孔子家語)

(註釋)跲:窒礙,指言語受阻而不通暢。疚:困惑;愧悔。

(白話)任何事情,事前有準備就可以成功,沒有準備就要失敗;說話前先有準備,就不會詞窮理屈而站不住腳;做事前先有準備,就不會發生困難;行事前的計畫先有定奪,就不會發生錯誤、後悔的事;做人的道理,心中有準繩,則不至於行不通。

【三二五】子夏為莒(jŭ/ㄐㄩ\/)父宰,問政。莒父,魯下邑也。子曰:「毋欲速,毋見小利。欲速則不達,見小利則大事不成。」事不可以速成,而欲其速則不達矣。小利妨大,則大事不成矣。(卷九 論語)

(白話)子夏當莒父縣的縣令,向孔子請問政事。孔子告訴他:「政治不能要求速成,不要著眼於小利益。因為操之過急,反而不能達到成效;著眼於小利,就不能成就大事。」

【三二六】嬰聞一心可以事百君,三心不可以事一君。故三君之心非一心也,而嬰之心非三心也。(卷三十三 晏子)

(註釋)三君:晏子事奉過齊國靈公、莊公、景公三位君主。

(白話)我(晏嬰)聽說一心一意可以事奉百位君主,三心二意不能事奉好一位君主。所以三位君主的心意不一樣,但我的心意卻並不是三心二意。

【三二七】國無九年之蓄,曰不足;無六年之蓄,曰急;無三年之蓄,曰國非其國也。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,九年耕必有三年之食。以三十年之通,雖有凶旱水溢,民無菜色,然後天子食,日舉以樂。民無食菜之飢色,天子乃日舉樂以食也。(卷七 禮記)

(註釋)通:合計;總計。

(白話)國家沒有九年的儲備,屬於財用不足;沒有六年的儲備,屬於財用危機;連三年的儲備都沒有,那就是國不成國了。耕種三年,一定要有一年的儲備食量;耕種九年,一定要有三年的儲備食量。按三十年計算下來,即使遇到洪水或旱災的荒年,人民也不致於挨餓,這樣,天子每天都能安心的奏著音樂吃飯。

 

六 慎始終

【三二八】慎終如始,則無敗事。終當如始,不當懈怠。(卷三十四 老子)

(白話)審慎面對事情的結尾,就像剛開始一樣,至始至終謹慎對待,那就不會失敗。

【三二九】詩曰:「靡不有初,鮮(xiăn/ㄒㄧ銨\/) 有終。」不能終善者,不遂其國(國作君)。(卷三十三 晏子)

(註釋)靡:無,沒有。鮮:少。克:能夠。

(白話)《詩經》上說:「人起初無不奮發有為,但很少能堅持到底的。」所以說,不能自始至終貫徹善政的人,就不能成為一個好君王。

【三三】蒙以養正,聖功也。(卷一 周易)

(註釋)蒙:蒙童。養正:涵養正道。

(白話)在童蒙時期培養孩子純正無邪的品行,一項神聖的功業。

 

七 養生

【三三一】治身,太上養神,其次養形。神清意平,百節皆寧,養生之本也;肥肌膚,充腹腸,開( 開作供)嗜欲,養生之末也。(卷三十五 文子)

(註釋)太上:最上;最高。百節:指人體各個關節。

(白話)養生的方法,最上的在於修養精神,其次才是保養身體。神氣清朗,心念平和,自然全身安寧,這是養生的根本道理;若只是肥美外形,填滿肚腸,滿足嗜好和欲望,這只注重在養生的枝末小事而已。

【三三二】和神氣,懲(chéng/ㄔㄥ/)思慮,避風濕,節飲食,適嗜欲,此壽考之方也。(卷四十五 昌言)

(註釋)懲:克制;制止。適:節制;調節。

(白話)調和精神氣息,克制憂慮,避免風濕邪氣的侵入,節制飲食,適當控制嗜好欲望,這些是長壽的良方。

 

陸 明辨

一 邪正

【三三三】子曰:「君子和而不同,小人同而不和。」君子心和,然其所見各異,故曰不同;小人所嗜好者同,然各爭利,故曰不和也。(卷九 論語)

(白話)孔子說:「君子與人相處,和平忍讓,而其見解卓越,與眾不同;小人所見平庸,與眾相同,而其爭利之心特別強,不能與人和諧辦事,只能擾亂他人而已。」

【三三四】子曰:「君子成人之美,不成人之惡。小人反是。」(卷九 論語)

(註釋)美:善;好。

(白話)孔子說:「君子成全別人的善舉,不促成別人的惡事。小人則相反,見人做善事就嫉妒、做惡事便贊成,這是天理所不容的。」

【三三五】君子掩人之過以長善,小人毀人之善以為功。(卷四十八 體論)

(白話)君子遮掩別人的過錯來長養自己的厚道美德,小人則詆毀他人的善心善行來標榜自己。

【三三六】子貢曰:「君子亦有惡(wù/ㄨ\)乎?」子曰:「有惡。惡稱人惡/ㄜ\)者,好稱說人惡,所以為惡也。惡居下流而訕上者,訕,謗毀也。惡勇而無禮者,惡果敢而窒者。」窒,塞。(卷九 論語)

(白話)子貢說:「君子也有憎惡嗎?」孔子說:「有憎惡。君子憎惡宣揚別人過失的人,因為做人應該包容掩藏他人的過失,宣揚他人的善行;憎惡居於下位而毀謗上位的人,因為上級有過時應該規勸而非背後毀謗,若不聽從則可離開,若背後毀謗,則有失忠厚;憎惡有勇卻不遵守禮法的人,因為容易以下犯上;憎惡果斷而不通事理的人,因為那樣往往容易敗事,而又損人。」

【三三七】君子心有所定,計有所守;智不務多,務行其所知;行不務多,務審其所由;安之若性,行之如不及。小人則不然,心不在乎道義之經,口不吐乎訓誥(gào/ㄍㄠ\)之言,不擇賢以託身,不力行以自定,隨轉如流,不知所執。(卷四十八 體論)

(註釋)務:追求;謀取。訓誥:泛指訓導告誡之類的文辭。

(白話)君子心中有堅定的使命和信念,每次考慮、謀劃都能堅守原則。道理、智慧不貪求多,只要知道了就一定付諸實行;行動不求其多,但行動前一定審思行動的理由。心安住在美好的信念中,像天性一樣自然不勉強;實行時,則唯恐來不及而精進努力。小人則不是這樣,心思不在道義的原則上,嘴裡說不出告誡勸勉的話,不選擇賢者親近求教來寄託身心,不努力落實道德來使自己心靈安定,而是隨波逐流,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。

 

二 人情

【三三八】人有六情,失之則亂,從之則睦。故聖王之教其民也,必因其情,而節之以禮;必從其欲,而制之以義。義簡而備,禮易而法,去情不遠,故民之從命也速。(卷八 韓詩外傳)

(註釋)六情:人的六種欲求。《韓詩外傳》卷五:「人有六情:目欲視好色,耳欲聽宮商,鼻欲嗅芬香,口欲嗜甘旨,其身體四肢欲安而不作,衣欲被文繡而輕暖。此六者,民之六情也。」。

因:順;順應。去:距離。

(白話)人有六種欲求,違背了,國家就會紊亂,合理地順從就能帶來和睦。所以聖王教化人民,一定會依據人情事理,而用禮法加以節制;也一定會隨順人民願望,而用道義加以規範。義理簡明而又完備,禮法易行而有規則,與人情相距不遠,所以人民就很容易遵從國家的法令。

【三三九】今彼有惡而己不見,無善而己愛之者,何也?智不周其惡,而義不能割其情也。(卷四十七 劉廙政論)

(註釋)周:遍;遍及。

(白話)事奉君主左右的近臣有不良行為,而君主卻看不見,沒有做出利益國家的善行而君主卻溺愛他,這是什麼原因呢?因為君主的智慧難以盡見這些近臣為惡的一面,而行道義的決心還不能達到割捨私情。

【三四】行善者則百姓悅,行惡者則子孫怨。是以明者,可以致遠,否者以失近。(卷四十 新語)

(註釋)致:招致;招引。

(白話)君王能行善政,百姓就會喜悅;君王作惡,連子孫都會埋怨。所以明白這個道理的君王,可以使遠方的人歸附且影響久遠;假如違背,連最親近的人也會失去。

【三四一】我聞忠善以損怨,為忠善,則怨謗息也。不聞作威以防怨。欲毀鄉校,即作威也。(卷五 春秋左氏傳中)

(白話)我聽說忠誠善良可以減少人民的怨言和批評,沒聽說倚仗威勢能防止抱怨的。

【三四二】周公謂魯公曰魯公,周公之子,伯禽也。:「君子不施其親,施,易也,不以他人之親,易己之親。不使大臣怨乎不以。以,用也,怨不見聽用也。故舊無大故,則不棄也。無求備於一人。」大故,謂惡逆之事也。(卷九 論語)

(註釋)魯公:周公的兒子伯禽。最初,周武王分封魯國給弟弟周公旦,之後因周公留輔天子而改封周公長子伯禽為魯侯。 以:任用。

(白話)周公對兒子伯禽說:「君子不疏遠他的親族,不讓大臣抱怨不被任用。對老臣舊友,如果沒有惡逆等重大罪過,就不要遺棄他。不要對人事事要求做到完善無缺。」

【三四三】君子所惡乎異者三:好生事也,好生奇也,好變常也。好生事則多端而動眾,好生奇則離道而惑俗,好變常則輕法而亂度。故名不貴苟傳,行不貴苟難。純德無慝(tè/ㄊㄜ\),其上也;伏而不動,其次也;動而不行,行而不遠,遠而能復,又其次也;其下遠而已矣(已矣作不近也三字)。(卷四十六 申鑒)

(註釋)慝:邪惡。

(白話)君子所厭惡的異常行為有三種:喜歡生事、喜歡製造奇言怪論、喜歡改變常規。喜歡生事,就會製造事端而興師動眾;喜歡製造奇言怪論,就會離經叛道而惑亂風俗;喜歡改變常規,就會輕視法令而擾亂制度。所以,對於名聲不以茍且的流傳為貴,對於行為不以茍且的難事為貴,只有遵循禮義才是可貴的。純正的德行毫無偏邪,這是最上等的;能伏住邪念而心不妄動,是次等的;心有妄念而不行動,雖有行動但不遠離正道,遠離正道了還能及時回頭,又再其次;最下等的是與正道愈來愈遠而不自知。

 

三 才德

【三四四】百言百當,不若舍趣而審仁義也。(卷三十五 文子)

(白話)與其每次建言都適當而被採用,不如看存心是否合乎仁義。

【三四五】故作者不尚其辭麗,而貴其存道也;不好其巧慧,而惡其傷義也。(卷四十七 政要論)

(註釋)作者:指從事文章撰述或藝術創作的人。

(白話)對於作者的著述不應崇尚文辭的華麗,而應貴在保存並承傳聖賢的道統;不應稱道其文字精巧聰慧,而擔心其中的言論會有傷義理。

 

四 朋黨

【三四六】故《洪範》曰:「無偏無黨,王道蕩蕩(dàng/ㄉㄤ\)。」蕩蕩,平易。(卷三十九 呂氏春秋)

(白話)《尚書洪範》上說:「不偏私,不結黨,先王的正道平坦寬廣。」

【三四七】君以世俗之所譽者為賢智,以世俗之所毀者為不肖,則多黨者進,少黨者退,是以群邪比周 而蔽賢,忠臣死於無罪,邪臣以虛譽取爵位,是以世亂愈甚,故其國不免於危亡。(卷三十一 六韜)

(註釋)比周:結黨營私。

(白話)君主把世俗所稱道的人當作有才能智慧之人,把世俗所詆毀的人當作不肖之人,那就會使黨羽眾多的人被任用,不結黨的人被擠退,這樣奸邪勢力就會相互勾結而埋沒賢才,忠臣無罪卻被處死,奸臣用虛名騙取爵位,所以社會更加混亂,國家也就難免危亡了。

 

五 辨物

【三四八】賢者狎而敬之,狎,習也,近也,習其所行。畏而愛之。心服曰畏。愛而知其惡,憎而知其善。不可以己心之愛憎,誣人以善(「以善」之以,本書作之)惡。(卷七 禮記)

(註釋)狎:熟悉;親近。

(白話)對於賢德的人,應親近學習而又禮敬尊重,內心畏服而又孺慕愛戴。對於喜愛親信的人,要了解他的短處;對於嫌棄憎惡的人,要了解他的長處,並且明白對方也有本性本善的良心。

【三四九】子曰:「君子泰而不驕,小人驕而不泰。」君子自縱泰,似驕而不驕。小人拘忌,而實自驕矜也。(卷九論語)

(註釋)泰:安舒;安寧。

(白話)孔子說:「君子內心謙恭,所以自在舒泰而不驕傲;小人內心驕傲,唯恐失去尊嚴而處處牽掛,所以無法安詳自在。」

【三五】子曰:「君子不以言舉人,有言者,不必有德,故不可以言舉人也。不以人廢言。」(卷九 論語)

(白話)孔子說:「君子不因為一個人話說得有理而舉薦他,也不因為一個人的品德欠佳而捨棄他可取的言語。」

【三五一】得十良馬,不如得一伯樂;得十利劍,不如得一歐冶。多得善物,不如少得能知物。知物者之致善珍,珍益廣,非特止於十也。(卷四十四 桓子新論)

(註釋)伯樂:春秋秦穆公時人,姓孫,名陽,以善相馬著稱。歐冶:即歐冶子,春秋時著名鑄劍工。非特:不僅;不只。特,僅、只是。

(白話)得到十匹好馬,不如得到一位善於相馬的伯樂;得到十把利劍,不如得到一位善於鑄劍的歐冶子。得到很多美好的物品,還不如得到少數善於鑑賞的人。善於鑑賞的人能搜集到珍貴的寶物,且會讓珍貴的寶物愈來愈多,那就不僅僅止於十倍了。由此可知,善於識別和培養人才的能力,比什麼都重要。

【三五二】傳曰:「不知其子,視其友;不知其君,視其左右。」靡而已矣!(卷三十八 孫卿子)

(註釋)靡:引申為潛移默化;沾染。

(白話)古書上說:「不了解某人,看看他的朋友就清楚了;不了解君主,看看他左右的近臣就清楚了。」這都是潛移默化的影響使然啊!

【三五三】孟子曰:「仁之勝不仁也,猶水之勝火也。今之為仁者,猶以一杯水,救一車薪之火也,不息則謂水不勝火者,此與於不仁之甚者也。」(卷三十七 孟子)

(白話)孟子說:「仁德能勝不仁,就像水可以滅火一樣。如今推行仁政的人,好比用一杯水去救一車正在燃燒的木柴,火不能熄滅,便說水不能滅火,這種說法與不行仁政相比更為嚴重。因為只會讓大眾連信心都喪失掉。」

【三五四】將叛者其辭慚;中心疑者其辭枝;吉人之辭寡;躁人之辭多;誣善之人,其辭游

;失其守者,其辭屈。(卷一 周易)

(註釋)枝:像閑枝一樣分散的樣子。游:虛浮不實。

(白話)將要叛變的人,說話時流露出慚愧;內心多疑的人,說話毫無條理,像樹枝一樣分散雜亂;吉祥善良的人,話少而且話好;性情浮躁的人,話多而且雜亂;誣害善良的人,言辭飄忽不陸定;失去操守的人,言辭表現出理虧。

【三五五】國家將(舊無將字補之)有失道之敗,而天乃先出災害,以譴告之;不知自省,又出怪異,以警懼之;尚不知變,而傷敗乃至。以此見天心之仁愛人君,而欲止其亂也。(卷十七 漢書五)

(白話)國家將要發生違背道德的敗相,上天會預先出現災害,用以譴責和提醒人君;如果不知道要自我反省,又會出現怪異現象,加以警告且讓人畏懼;再不知道悔改,那麼傷害和敗亡就會降臨。由此可見,上天對人君是仁愛的,希望阻止一切敗亂的行為。

 

六 因果

【三五六】惟上帝弗常,作善降之百祥,作不善降之百殃。祥,善也,天之禍福,唯善惡所在,不常在一家也。爾惟德罔小,萬邦惟慶;修德無小,則天下賴慶也。爾惟弗德罔大,墜厥宗。苟為不德無大,必墜失宗廟,此伊尹至忠之訓也。(卷二 尚書)

(註釋)墜:喪失。宗:宗廟,這裡代指國家。

(白話)上帝沒有親疏貴賤的分別,所以賜福、降災沒有一定,對行善的人就賜給各種吉祥,對作惡的人就降給各種災禍。你們行善修德不怕小,即使是小善小德,天下人也會感到慶幸;你們只要所行不善,即使不大,也可能導致亡國。

【三五七】存亡禍福,皆在己而已。天災地妖,弗能加也。(卷十 孔子家語)

(註釋)地妖:大地上所發生的反常怪異之事。語本《左傳宣公十五年》:「天反時為災,地反物為妖。」杜預注:「群物失性。」孔穎達疏:「言其怪異謂之妖。」

(白話)國家的存亡禍福,都決定於國君自己。自然的災害怪異,是不能強加給人的。由此可知,禍福皆由自身造成,天災地變是在警示我們,應當改惡向善才能轉禍為福。

【三五八】故見祥而為不可,祥必為禍!(卷四十 賈子)

(白話)見到吉祥的瑞兆卻去做惡事,吉祥反而會變成災禍!

【三五九】天作孽猶可違,自作孽弗可逭(huàn/ㄏㄨㄢ\)。孽,災也。逭,逃也。言天災可避,自作災不可逃也。(卷二 尚書)

(註釋)逭:逃避。

(白話)自然的災害是可以避免的,只要人棄惡揚善;自身造作罪孽,不知悔改,災禍就不可能逃脫。

【三六】聖人執左契(qì/ㄑㄧ\),古者聖人無文書法律,刻契合符,以為信也。而不責於人。但執刻契信,不責人以他事也。有德司契,有德之君,司察契信而已。無德司徹。無德之君,背其契信,司人所失也。天道無親,常與善人。天道無有親疏,唯與善人,則與司契者也。(卷三十四 老子)

(註釋)聖人執左契,而不責於人:古代借貸財物時所用的契券,竹木制成,劈為兩片。左片叫左契,刻著負債人姓名,由債權人保存;右片叫右契,刻著債權人的姓名,由負債人保存。索物還物時,以兩契相合為憑據。此句是說聖明的君主只是施惠於民,而不求回報。契,契約。責,索取、求取。責,責令、要求。(白話)聖人待人守柔處下,就好像掌握左契,只給與人而不向人索取。有德者待人如同聖人執左契一樣;無德者待人就如同執掌賦稅,只向人索取而不給與人。天道毫無偏私,永遠降福給與而不取,完全合於天道的善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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